當年萬裡覓封侯,匹馬戍梁州。關河夢斷何處,塵暗舊貂裘。--陸遊《訴衷情》
現在是晚上9點,
頗具現代裝修風格的樓頂高級公寓,落地窗外,仍舊是暗紅的夜幕,
即便是高級公寓,充滿著單身女人的氣息,
這點,也可以從單人沙發的凹陷、其余座位的平整、
茶幾上胡亂擺放的雜志看出,
當然,使用痕跡最多的,仍舊是偌大客廳一角的書桌,
不知道為什麽,女人喜歡將整個公寓打通,
光客廳就有上百平米,
或許是興趣的缺乏,陳設倒不是很多。
雖然被冠以「剩女」的標簽,
但從雪莉的談吐來看,絲毫感覺不到同屬這類人的躁鬱。
她是一個優雅的女性,
盡管柳真很不希望自己成為這樣的人。
「真是不好意思哈,本來還會有一個人來幫我們做飯的,
沒想到他臨時有事,
所以隻好委屈各位,一起吃火鍋了。」
女人笑道,
換下了西服,替代的是輕便的居家服,顯得隨和很多。
頭髮也灑了下來。
「沒事沒事,倒也挺好吃的呢,雪莉姐,
碗筷就交給我來吧。」蘇濛站起了身,
似乎對於她,做飯和洗碗成為了第一要務,
又或者是出於對初次訪問的禮貌。
而偶然間,蘇濛也會表現出一些堅持,
又或許是她推斷出了,雪莉並不擅長家務,
總之,茶歇的時候,蘇濛已經在廚房了。
不同於女人對於陳設的品味,
杯子裡的是袋裝紅茶。
至於谷文承,則去了蘇濛那裡,
倒不是給她幫忙,
而是出於對雪莉家冰箱的驚訝,
兩人似乎在蘇打水的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谷文承倚在冰箱邊喝著蘇打水,有一句沒一句地和蘇濛聊著。
正因如此,柳真和雪莉倒也有了獨自說話的機會。
身後的電視機,聲音已經被調到最小,
即便如此,仍然吸引了她和雪莉的注意力。
「大馬士革發生大規模騷亂,政府軍難以控制局勢,
聯合國安理會發言人表示,希望各方盡快停火,並展開人道主義救援。」
「開羅再次爆發多起恐怖襲擊,多處公共設施遭到損毀,尚未出現我國公民傷亡的消息。
政府已派遣多批客機前往撤僑。經和埃及當局政府協調,允許本國海軍和空軍前往護送。」
「目前,以遼寧號為旗艦的第8艦隊已經抵達紅海海域,第2艦隊在地中海警備,第6特混艦隊則在印度洋巡曳,
截至今晚6點,已經成功撤僑3789人。」
「巴基斯坦總統侯賽因表示,巴基斯坦願意主動開放卡拉奇國際機場和伊斯蘭堡國際機場給我國軍方使用,
據悉,兩個機場開放後,本國軍機的航線將會縮短30%以上,更可以獲得重型戰鬥機的護航。」
「美國北極星醫藥公司宣稱,NSD-79型疫苗即將研發成功,
如果臨床試驗通過,對於當前北美地區爆發的快速衰老症會有很好的延緩效果。」
「聯合國第三批科考隊即將乘坐蛟龍號前往南墨西哥地區,
本批科考隊一共136人,本國科學家有58人,
領隊哈裡森博士表示,本次科考或許會取得重大發現,
哈裡森博士是著名的考古學家和氣象學家,他所領導的科考隊7年前在南極地區取得巨大成功,並因此獲得了諾貝爾和平獎。」
「考古學家獲得諾貝爾和平獎?那幫瑞典人是智障嗎?」
雪莉笑而不語。
「這麽說來,橋松他們也接到了同樣的任務?」女人問道。
「沒錯,而且他似乎很在意這個女孩的樣子。」
「哦?」
「或許是他第一次接受委員會的委托的原因吧。
沒想到,身為本地區最有名的魔法使之一,
居然這麽多年都不和委員會打交道,也真是個奇怪的男人吧。」
「為了自己的小理想,而踐踏別人的大理想,
柳真,如果你說的是這個的話,那也確實是個奇怪的男人。」
「這番酸溜溜的話,倒不像是你的風格哦。」向她笑了笑。
「柳真,同為失敗者,你也沒有多少資格說我吧。」
「同為失敗者,我反而對你產生了一些好感。
總之,在對待橋松和扶蘇的問題上,我們至少還算同一個陣營。」
「那我真是受寵若驚了呢。
那麽,作為高中生的最強魔法使小姐,接下來又有什麽打算呢?」
「哈?你不會是想拉攏我把,我可沒你那麽愛國。
與其這麽想,你們這幫國家幹部,倒是好好想想怎麽處理委員會的亂來吧。」
「哦?」女人似乎露出了一點興趣,「委員會怎麽亂來了?」
「具體的情況我也不知道,只是聽說在這個節骨眼上,又出現英靈了。」
「如果是這個情報的話,倒也不意外。
不過,柳真,身為魔法使,你怎麽會說起委員會的壞話?」
「事先聲明,我跟委員會一點關系都沒有,
只是他們那裡總是不要臉地給我打電話罷了。
總之,現在情況這麽亂,你們國家也應該快點行動了吧。」
「行動?如果你說的是取締委員會的話,可能不太現實哦,
而且,國家沒那麽簡單,決策鏈很複雜的。」
「那你們部門呢?」
「柳真,現在的十九局,或許早就不是十九局了。
今天又暴露了兩個,當場就死了。」
「敵人到底是誰?」
「還不知道,所有查出來攜帶竊聽或者通訊裝置的內部人員,統統當場自殺。
通訊設備的型號不一、頻段不一,用公共頻段的也有,密碼還在破譯中,總之,現在還沒什麽頭緒。」
「很被動啊……」
「沒錯,正因為如此,在當前,我們和委員會是同一條戰線的。」
「同一條戰線,似乎是你們的專長嘛。」
「那是自然,」雪莉笑道,「團結多數人,一直以來都是我們的方針。」
「我對你們的破方針可不感興趣。」
「說是這麽說,不過估計也僅限於十九局吧,
柳真,政府內部也有各色各樣的人,對委員會抱有敵意的也大有人在。」
「不過雪莉,你怎麽也相信愛國主義這一套東西了?」
「柳真,信仰不是你想信什麽就信什麽的,
有時候,人生遭遇也會讓你不由自主地相信一些東西。」
「抱歉,人生遭遇,只會讓我不相信一些東西。」
「柳真,言之過早了哦,你還年輕。」
「也是哦,雪莉阿姨。」
雪莉皺了皺眉。
「對不起。」
「沒事,女人總有老的時候,反過來,我倒是希望你能珍惜當下的一切。」
雪莉笑了笑。
不知為何,柳真望向了蘇濛,她忙碌著的背影,
又或者是一旁笑著的谷文承,
那個無憂無慮的傻笑的笨蛋。
兩人都回過頭來,似乎發現了她的眼神,
同時笑了過來。
她的視線又回到雪莉身上,
雪莉帶著些許溫柔注視著柳真,
又似乎是等待著什麽,
至少,不管是吃飯的閑聊還是茶歇,
都沒有主動提正事,
連谷文承發起的關於徐煙的話題,也都被她一概岔開,
「到底是什麽原因?」她想到,
難道仍然在被竊聽嗎?
非也,
在聊魔法使問題的時候,雪莉倒能完全接住話題。
好奇怪的邏輯,
如果是這樣的話,
是等人沒錯了。
「雪莉,我們該不是在等……」
似乎是在肯定她的疑惑,
雪莉笑著點了點頭,
「真是不好意思,讓你們……」
「嗞嗞……」
雪莉面前的桌面上傳來一聲震動,
她拿起手機看了看,隨即笑了過來,
「看來,遲到的家夥終於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