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言生離久,適意與君別。衣上芳猶在,握裡書未滅。』--蕭衍《有所思》
睜開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
窗外已經微亮,鳥鳴不斷,
回頭望去,蘇濛似乎洗了個澡,頭髮有些濕濕的,
眉頭略略低下,像是有些心事,
但看到我時,又轉為笑顏。
柳真也換回了毛衣和褲襪,
似乎昨晚什麽都沒發生似的,
那股溫柔已經完全消散,
重新回到了不滿的表情。
“笨蛋,終於醒了啊,昨晚的工作都完成了沒?”
柳真雙手抱在胸前。
“做完了啊,還不是你……”
“我怎麽了?你為什麽不叫我?”
“你那個時候……”
“我怎麽了啊!?”
“不是啊……額……算了,
反正全都處理完了,你們是什麽時候起來的。”
“文承,”蘇濛笑道,“我們1個小時前就醒啦,柳真說不要吵醒你,就先去吃完早飯了……”
“哪有?!別聽她胡說。”
柳真的臉微微發紅,“情況怎麽樣了?”
“啊……”打了個哈欠,
“我把出現問題的機位按照時間順序全都標出來了。”
打開處理過後的一張地圖照片。
“你們看,一路雖然彎彎折折,但是按照這個趨勢線延伸下去,是西邊的山區了。”
“果然,是山裡了。”柳真皺了皺眉。
“嗯,山裡是失蹤的重災區,也是監控最薄弱的地方。”蘇濛點了點頭。
“笨蛋,那就別廢話,快去吃飯。”
“哈?”
“你媽都做好早飯了,趕緊吃完就出發。”
“出發?這麽早上學?”
“上你個頭啊,當然是去找徐煙啦。”
“哦……不過我現在很困啊,好想睡個懶覺……”
“你這沒用的家夥,趕緊起來!”
“不是啊……明明昨晚是你睡著了,我才……”
“誰讓你沒叫醒我!”
“好好好,我的柳真姐姐,
不過,不是約了今晚8點去雪莉家的嗎?我們是不是先等到晚上去雪莉那裡匯報一下比較好?”
“沒這個必要,”柳真揚了一下頭髮,“那個女人也沒什麽了不起的,不就是靠張嘴皮子,和所謂的人脈網絡而已。”
“好吧……”
清晨的大街上,似乎還有些霧氣,
雖然略略發困,但是看著路上竟然也有很多起早的人,困意也消散了一些。
好在清晨的路況還算不錯,
柳真對出租車司機的呵斥也不算太重,
總算平安到達。
不知何時,我在後排昏昏睡去,
醒來時才發現頭枕在蘇濛的肩上,
瘦弱的小肩膀暖暖的,輕微發抖。
“不好意思啊蘇濛,你這樣肩很痛的吧。”
“沒事的文承,你多睡一會好了。”蘇濛笑道。
再次醒來,則是因為柳真重重的關門聲、開門聲,以及耳朵被揪起。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山腳下,
我和蘇濛繼續跟在柳真的後面,
山路彎彎繞繞,偶爾有車輛經過,
似乎是來春遊一般,空氣清新無比,眼前的一片綠色也興致盎然。
“柳真,我們在山裡一點線索都沒有啊,
這樣找什麽時候找得到啊……” “笨蛋,你別忘了,我可以感知到周圍的能量場。”
“文承,放心吧,柳真對這裡很熟的,畢竟離她的家很近了。”蘇濛笑道。
“柳真的家在這附近?”
“嗯,準確的說,是她師父的家啦。”
“蘇濛,你再透露一個字,小心我晚上懲罰你哦。”柳真回過頭來,對蘇濛壞笑道。
“啊……不說啦不說啦。”蘇濛露出了一絲無辜。
“所以柳真,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你是在跟著感覺走?”
“沒錯,這種時候,直覺往往是最準的。”
為什麽,我倒是有種不祥的預感,
所謂的憑直覺,換句話說,就是瞎走的意思吧。
雖然柳真的法力很強,
但是完全憑直覺這種事情,總覺的說不過去,
這個大大咧咧的女孩,為什麽那麽有自信啊……
當然,這些擔憂,如果真的說出來,怕是又要遭柳真一頓臭罵了。
跟著柳真走進了山路左側的一條小路,
小路是下山的道路,
並非人工的水泥道路,更像是天然走出來的泥路,
說是下山,倒不如說,是通往一處山谷,
兩旁的雜草掃著褲腳,不知不覺已經沾上很多露水。
隨著綠色越來越茂密,柳真停了下來。
“沒錯了,這一帶的能量場最有問題。”
前方,柳真自顧自說著,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你們兩個,注意警戒。”
柳真回過頭來說道。
“柳真……我總覺的哪裡不對啊,這個地方。”
環顧四周,不知不覺,我們已經處在谷底,
被層層疊疊的綠色所包圍,
更上面一些,則被一片薄霧籠罩著,
唯一消除掉緊張感的,是清新的空氣,
但很快,這股清新,就完全被硝煙味替代。
“嗡嗡嗡”,幾顆子彈從耳旁經過,砸落在腳邊。
“砰砰砰砰。”遠處傳來零星的槍聲,
谷底的鳥群驚飛,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四面八方的槍聲越來越密。
“嗖嗖嗖嗖”“嗡嗡嗡嗡”,
身邊無數子彈擦過!
“哼,中埋伏了啊……”柳真滿臉憤怒,環視四周。
柳真後退了幾步,手指輕輕一擺,三人已經被一道弧形屏障所包圍。
“啪啪啪”“噠噠噠”,子彈打在屏障上,發出一陣陣悶響。
透過層層綠色和霧氣仔細看去,四面八方都湧出火焰。
“可惡,這群混蛋!”
柳真右手一抬,上方出現了巨大的白光,極為刺眼。
“轟”巨大的爆炸將薄霧蒸發殆盡。
腳下傳來整個山谷的震顫,
清一色的白色機械犬,整齊地分布在山谷各處,一齊朝我們開火。
“軍用的!”我不禁喊道。
“笨蛋,你仔細看清楚,這已經不是機械犬了!”
果然,個頭比機械犬已經大出兩倍有余。
四條腿上面所支撐的武器棧,更接近一個重裝步兵的攜帶量。
武器棧的右半部分,是一個中等口徑的突擊步槍,但是後面巨大的彈艙又表明,是挺重機槍,
左側一個粗管,似乎是某種榴彈發射器。
之所以看上去仍像機械犬,只是因為相似的零件和結構。
一大片白色的升級版殺人機器,漫山遍野。
回過神來,左側傳來一陣顫抖,衣角已經被蘇濛的小手緊緊抓著,
她向前看著柳真,一臉擔憂。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子彈無休止地飛來,打在屏障上,
剛剛消散的霧氣,很快被硝煙所取代。
屏障上甚至能撞到掉落的彈殼,散著熱氣,掉到地上。
“柳真,我們趕緊撤吧。”
“笨蛋文承,”
向前看去,柳真的眼神瞬間冷靜了很多。
逐漸轉為邪惡的笑,
“這些,還算不上什麽。”
接著,紅色的袖口抬起,一個響指,
四周的山體上出現多處巨大的爆炸,
石塊紛紛掉落,煙塵揚起,空氣中彌漫的塵埃令人喘息困難起來。
一起掉落的是白色的機器,零件散落一地,
有些掉落下來的,仍胡亂開著火,火光四射。
腳下傳來不住的震顫,
空氣中滿是刺鼻的硝煙和塵土。
不多一會,地上一共是幾十個略略發黑的機器殘骸,
濃濃的黑煙向上湧去,
槍聲已經平息。
柳真朝我笑著,似乎很滿意她的作品。
不知何時,蘇濛抓著我的手開始發抖,
她似乎有些驚訝,帶著一些絕望,看著柳真,
柳真看到了蘇濛的表情,似乎意識到了什麽,
猛地回過頭去,
硝煙之中,
一個從未見過的機器出現在面前,
與其說是機器,倒更像是人體和機械的結合,
高度大約等同於成年男子,左臉的一半是人的皮膚和眼睛,右臉則完全是機器,
機器和人臉組成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臉龐,卻又極其相似,
如同男子的平均臉一般,有著標準的五官和輪廓。
身體除了心臟和左胸,其余全被漆白的金屬替代。
或許是重量明顯超出人類很多,
踩在地面上隆隆發震,
令人恐懼的除了腳下的震顫,
還有他的左眼,
不存在眼白和瞳孔,而是完全漆黑無神的眼球,
如同一切受到詛咒的惡靈一般。
柳真回頭的一瞬間,
頭部遭受了男子重重的一拳。
深紅的背影向右側飛去,砸在樹上,
無力的滑落下去。
“柳真!”
蘇濛向柳真跑去。
惡靈般的殺人機器一頓一頓走向柳真,
許久都沒有看到柳真站起來,似乎是失去了意識。
被眼前的場面所震懾住,我的雙腿如同被麻痹一般,不能動彈。
突然被眼前的一幕所喚醒了什麽,
我撲向蘇濛,製止住她送死的行為,
任她用力掙脫,我則更加用力地製住她。
而對於柳真即將遭受的處決,我無能為力。
只能伴隨著腦中閃現過的那一襲紅色、毛巾上她留下的香味、她穿過的黑色襯衫一起,
湧來無盡的絕望。
惡靈般的殺人機器扼住了柳真的脖子,將她舉到了半空。
柳真緊閉雙眼,似乎很痛苦,眉頭緊皺,又略略低垂,雙手已經無力地垂下。
“柳真!”
蘇濛嘶啞地哭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