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靜逐漸彌散開來,
彌散的寧靜中,辛願的微微顫抖,感觸起來越發明顯,
放慢呼吸,讓擁她的力氣更加平緩。
回想起來,辛願僅僅是靠過來,並沒有明確地表示希望我能抱住她,
如今她的雙手在我的懷中只是垂下,也沒有進一步的動作,
似乎是確信我作出了錯誤的回應,
逐漸松開擁著她的懷抱。
但沒過多久,辛願的小手便搭上了我的肩。
她的身體也逐漸放松和緊貼過來。
手觸碰著她的翅膀,
翅膀中也傳來輕微的抖動。
而與兩人的動作極不協調的,是我們的身高差,
辛願本就比我高出一些,
再加上她跪坐著靠過來,而我僅僅是坐在床沿,
因此一開始,是我的頭撞向了辛願的胸口,
而辛願一進入我的懷裡,身體便慢慢沉下去,逐漸變成了我和她抵著頭相擁著。
作為姐姐要比妹妹還要矮一些,這便是我接下來要面對的事實。
“撲哧”,不由地笑了出來。
“什麽嘛……”,似乎察覺了什麽似的,辛願也笑了起來。
兩人保持著這個奇怪的姿勢,一直笑著。
眼角的余光看去,作為第三者的玩具熊似乎不為所動。
米色的枕頭和被褥上,是斜向交叉的花紋。
被褥上,辛願原先的印痕依稀可見。
辛願離開了我的身體。
“景子姐姐,”
“嗯,”
“那……”
回想起來,辛願此時大約在想那件事。
“我明白,願妹妹,我不會對別人說的。”
“什麽嘛……你還記得啊……”
“是啊,願妹妹是打算扯開話題了嗎?”
“哪有……”
“那麽……願妹妹,對辛劍到底是什麽感覺?”
“景子姐姐,其實,我倒也沒什麽好瞞的,只是不希望家裡人知道罷了,
我對哥哥,是四分之一的喜歡。”
“四分之一的喜歡?”
“嗯,是這樣的,沒錯。”
辛願撅著小嘴,用力點了點頭。
“願妹妹,我能理解一部分的喜歡,但是為什麽是四分之一呢?”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啦,一半肯定是不到的,因為,大部分的時間,我都只是把他當作哥哥。
畢竟,哥哥大部分時間還都是一本正經的,無聊的很。”
“確實是這樣子……”
與這句話相反,腦中所想的,是辛劍主動撫摸我身體的回憶,盡管是作為療傷的名義存在著。
但不管怎樣,能感覺到辛劍的一些灼熱。
作為多多少少能體察男性思維的女人來講,這點我還是可以確認的。
“所以願妹妹是不喜歡一本正經的辛劍嗎?”
“倒也不是,哥哥一本正經的時候,還是給人很踏實的感覺。”
“嗯,那麽辛劍什麽時候,會讓願妹妹心動呢?”
“是啊,是什麽時候呢……”辛願皺起眉頭,手指放到撅著的嘴邊。
“嗯,應該是哥哥幫我背鍋的時候。”
“背鍋?”
令人好奇的是,為什麽背起一口烹飪用的器具,居然能夠喚起少女的情愫。
“是啊,雖然我總體上是很安分守己啦,但有時候老師會找爸爸反應問題,一會說我早戀啦,一會說我不去上課啦,
一會說我和同學合不來啦,然後,就會被爸爸不分青紅皂白地訓斥, 那個時候,哥哥就會站出來幫我背鍋。”
似乎,辛願說的,並不是烹飪用的器具。
“看來辛劍是真的很珍惜你這個妹妹呢。”
“對了對了,就是前年秋天,一個空之國的法師團來這裡辦演出,有各式各樣絢麗的元素法術表演。
我好不容易托人買到一張周五的票,到了周五,就請病假提前離校,騙老師說回家休息了。
然後就去看演出看到晚上,結果剛回到家,老師已經在家裡等我了,爸爸媽媽也都在……
然後那個慘啊,我被爸爸一直訓,一句話都說不出,就站在那一直哭……”
“立華夫人不護著你嗎?”
“哎,別提了,媽媽在爸爸面前一點話語權都沒有的,有時候爸爸訓起我來,會連媽媽一塊訓。”
“所以,辛劍幫你……背鍋了?”
“嗯,哥哥那時候剛到回家,在旁邊聽出怎麽回事了,然後你猜哥哥做什麽了?”
“辛劍……他做什麽了?”
辛願突然兩眼明亮起來。
“他一把摟住我的肩,然後跟爸爸說:‘是我帶妹妹出去玩的,你要罵就罵我一個人好了!’”
“真的,就是那一瞬間,我發現我愛上他了,哎不說了,好羞恥好羞恥……”
辛願小臉通紅,笑著撲向枕頭。
“那……後來呢?”
“後來,老師走了,爸爸也不再說什麽,反倒是我被哥哥拉到一旁又訓了一頓,
但是總覺得,被哥哥訓要比被爸爸訓幸福得多呢。”
“被人訓斥也會覺得幸福嗎?”
“是啊,如果是哥哥的話……”辛願轉過頭來,充滿甜蜜。
這麽說來,辛願在辛劍面前時不時的調皮之舉……
“當然了,景子姐姐,我對哥哥,也只有四分之一的喜歡。
畢竟,大部分時候,他還是那個死板樣子。”
“可以理解,辛劍他,畢竟是辛家的繼承人吧。”
“嗯,是啊……”辛願低下了頭。
辛願撅著嘴,似乎在沉思著什麽,
一時想不起來如何接她的話。
辛劍和辛願兄妹的這層關系,大約能夠理解一二。
也不知不覺,連同辛願一起,想為他們兄妹二人效忠。
至少,不同於我的時代,在聖堂這裡,手足相殘的事情不太會發生的吧……
只是,在辛家兄妹說不清的關系面前,我再加入進來,只會讓事情更加複雜。
一絲閃過的,是辛劍為我療傷時,隱隱中帶有的熾熱的微笑。
相比之下,能讓我安心的,或許只有立華夫人的茶泡飯了。
當然,如今可以確定的是,辛劍是我的主人沒錯,辛願是我的妹妹沒錯,
辛劍、辛願、立華夫人,三個人或多或少會傳遞出一些距離感,
但或許是同為黑發的關系,又或許是上杉家與柿崎家的關系,能感覺到,自己正在逐漸被這個家庭接納。
又隱隱覺得,這仍是自己的一廂情願。
畢竟,自己總是一廂情願,
予信玄的食鹽也罷,
高野山的冬雪也罷,
小田原下的濁酒也罷。
說到底,在利益驅動的政治面前,自己竟然做出那麽多不可理喻的事情,
倒不如說,這種一廂情願,才更符合我的女兒身。
如同辛願所說的,她對辛劍的四分之一之喜歡,
四分之一,真是個有趣的比例,
不到一半,卻又不容忽視的比例,
似乎在這一瞬間,想通了我前世一生都沒想通的事。
作為越後龍神的上杉謙信,
其四分之一,便是作為女孩子的景子。
原來如此啊,不禁嘴角揚起。
不知不覺,舒展開身體,向後躺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