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霧氣尚未散去,鎧甲略微發涼。
柿崎的陣中,我正端坐在馬扎上,閉目養神,柿崎坐在我的左側。
“報!除甘粕部外,其余部隊均已度過千曲川。”
“很好,知道了。”柿崎對著探子說道。
“報!濃霧之中,只見左右兩翼的武田旗幟。”
“知道了,再探!”
“是!”
“主公,從左右兩翼的軍旗看來,武田應該擺出了鶴翼陣,那麽,我軍該如何布陣?”
柿崎看向我。
眼前這位老將,並非不懂戰陣,
不輕易發表意見,已是我與他的默契。
柿崎深知,我一旦心中有了方案,誰都說服不了,因此,不再提出意見,只是努力地執行。
“和泉守,照理說,如果他擺開鶴翼,那我軍應該撲向其中一翼才對。”
我睜開眼睛。
“但此戰只有一個目標,就是信玄的人頭。
因此,無需布陣,各部自行部署,號令一響,輪番衝擊即可。”
“輪番衝擊?”
“沒錯。”
“我明白了,可以比作是車輪的輪番碾壓,但又不完全拘束於來回奔跑,總之,各部按序進攻,打累了就讓開,讓後面一隊上,主公可是這意思?。”
“沒錯。
“那麽,頭隊是……”
“自然是你柿崎了。”
“了然!”
柿崎興奮地笑道。
不一會,大霧散去,
走到陣前,武田的鶴翼軍陣從左到右一字排開,看到布陣和旗幡,不覺一驚。
“柿崎!?”
似乎意識到我的問題,柿崎說道:
“主公,武田本陣似乎有兩個。日之丸和武田菱旗在左翼,而鶴翼的中心卻是四如旗和馬印。”
“很好,柿崎,那老狐狸知道我直奔他去,便用了這障眼法。”
“沒錯,主公,武田家的影武者也眾多,萬一撲空……”
“柿崎,你還是那麽耿直。”
我朝柿崎笑去。
“如果你是那老狐狸,日之丸、武田菱、四如旗、馬印這四樣裡只能保留一件,你會選擇留哪件?”
“自然是能夠代表源家正統乃至代表皇室的日之丸旗,所有四件寶物中,只有日之丸旗是最寶貴的。”
“你錯了,柿崎,
信玄那個家夥,最喜歡的便是兵法,倒不是他喜歡兵法本身,而是喜歡拿出來炫耀他懂兵法罷了,
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動如山,這便是他對孫子兵法十三篇的理解和提煉。
士兵每每看到這四如旗,就仿佛被告知‘我們的信玄大人是熟悉兵法之人,此戰必勝。’這樣的意思。
所以,其他三樣都可以舍,唯獨這四如旗,信玄是一定要帶在身邊的。”
“主公的意思是,信玄本人,正在那鶴翼的中心?”
“沒錯。”
前方傳來“砰砰砰”的火槍聲。
“報!敵軍先鋒已探明,是飯富和內藤!”
“知道了。”柿崎替我答到。
“主公,後方的本陣派人詢問,本陣如何行動?”
“命本陣豎起毘字旗。”
“遵命!”
“傳令!”我大聲喊道。
“命全軍緊跟前一部,車懸式推進,目標,武田信玄!”
“得令!”
“柿崎。”我看向柿崎,似乎是充滿期待。
“出發!”柿崎朝身後大聲喊道。
全軍開始推進,
馬背上,柿崎緊緊跟隨我左右。
硝煙四起,四周傳來“砰砰砰”的火槍聲和喊殺聲。
左右兩側,長槍隊已經廝殺開來。
小碎馬步已然結束,接下來是伴隨著馬上起坐動作的勻速奔跑。
呼吸逐漸加快,身軀隨著馬背起伏。
腿和臀的起伏已經與馬身完美的配合,有如人馬一體。
血柱在眼前飛過,柿崎已經斬殺了刺向我的一名敵兵。
隨著我的出現,敵兵也陷入疑惑和混亂之中。
“那個白色的身影,難道是越後的龍神?”
“不可能!他們的本陣還在後面!”
還沒有想明白之時,這些士兵便被柿崎的槍扎穿頭顱。
左側一大隊敵兵衝來。
“左右,揚起我柿崎家的先鋒旗!”
“是!”
“喝啊!”柿崎越戰越勇,隻身一人殺入敵陣,黑色的身影所到之處,敵軍丟盔棄甲,血流成河。
“不要戀戰,柿崎,目標只有一個。”
“是!”柿崎殺完了那隊人馬之後,回到我的身邊,繼續策馬跟進。
隨著柿崎先鋒旗的豎起,後面的部隊似乎有了進軍的方向,援軍一股一股接踵而至。
相對應的,是敵軍也同潮水一般湧來。
“柿崎大人,敵軍飯富隊潰退!討取敵將諸角虎定首級!”
“很好!
如同主公大人所部署的,打累了的小隊,可以去後方向色部、村上部報道。”
“柿崎大人呢?”
“哼,我這才剛熱身呢。你們當中如果有不累的,就跟著我繼續衝,喝啊!”
剛說完,柿崎大吼一聲,再次策馬前進,同我並駕齊驅。
“我等願跟隨柿崎大人!”
後方士兵紛紛跟上。
前方出現一名紅甲的將軍,身邊簇擁的士兵眾多。
“武田左馬助信繁參上,敵將可是柿崎景家?”
“正是,武田信繁,還不留下頭顱!”
話音剛落,柿崎大吼一聲,提槍便衝向紅甲將軍,
“鏗鏗!”兩人交戰數合,紅甲將軍徐徐抵擋住柿崎凌厲的槍尖。
“喝啊!”柿崎的接連猛喝讓敵軍士兵潰退而走。
“不要退縮!援軍隨後就到!退縮將是甲斐武士之恥!”紅甲將軍大喊著,但是仍然止不住士兵的潰退。
俄頃之劍,紅甲將軍已經孤身一人,疲憊不堪,被我軍包圍。
“信繁,我柿崎景家向來不做以多欺少的事情,但今日時間寶貴,所以多有得罪了!”
“柿崎大人的勇武果然名不虛傳,今日死於你手,我也算是無憾了!請出招吧!”
柿崎再次提槍出擊,只聽見“鏗鏗”兩聲,眼前出現一道衝天的血紅,柿崎的黑槍已經扎穿了信繁的喉嚨。
紅甲將軍倒在了血泊中。
“士兵們,繼續前進!”柿崎大吼道。
“喝、喝、吼!”士兵齊聲喊道。
“報!討取敵軍師山本晴幸首級!”
“很好!乘勝追擊!”
但隨著推進的深入,四周的敵兵卻越來越多,
身邊的士兵也越來越少,只剩下數十人。
再次推進數十步,武田的四如旗已經咫尺之遙!
多年交戰,從未有過如此近的距離!
也是誅殺信玄的最佳時機!
“柿崎,接下來就交給我了!”
策馬加速,一騎絕塵,長發飛舞,風聲過耳。
“主公!”柿崎僅僅跟隨,但不多一會,似乎已被敵兵纏住。
只剩自己一人了。
一直沒有使出力氣,而是專注於奔跑,就是為了此刻的致命一擊!
“我乃上杉政虎是也!想活命的,給我閃開!”
伴隨著我的一聲大喊,前方的敵兵皆面露懼色,向後退去。
人群漸漸散開,眼前只剩下端坐著的敵軍主將!
那主將紅袍白須,帶著面具,正是信玄本人!
抽出小豆長光,
“信玄,受死吧!”
“噹!”他揮出軍配,招架住了攻擊。
似乎自己的懷中也傳來一陣裂聲。
再次從上方揮刀,
“噹!”刀又一次砍在了他的軍配上。
懷中又是一聲悶響。
“可惡!”
再一次出刀,又被軍配擋住。
手臂出現短暫的僵直,正欲再次出刀,只看的那主將低沉地說道:
“好久不見了,上杉謙信,哦不,應該叫你景子了吧!”
!!?
撲通!心臟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那人終於拿下了面具,
映入視線的,是……
是我自己!?
紅袍白須都已經消散,她的身上突然周身化為黑色!
“怎麽,記不得我了嗎?景子!”
她的聲音開始扭曲起來,陰陽難辨。
“怎麽了景子,嚇傻了嗎?我就是你啊!不信,看看自己的軍配?”
從懷中取出軍配,上面竟然出現了三道裂紋!
撲通!再一次猛烈的心跳襲來,
捂住胸口,試圖緩解心臟的不適。
“這……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景子,難道你忘了嗎?你要討伐的那個嗜殺的惡魔,不就是你自己嗎?”
面前黑色的自己,開始怪異地笑起來, 面容扭曲之極。
嗞……似乎是一股電流擊穿自己的心臟。
她的眼睛突然變黑,正視過去,周身突然被無盡的黑暗所吞沒。
周圍慢慢走來無數無頭的孩童、婦女和男子屍體,扭曲地走動著,發出“嗚嗚啊啊”的聲音。
“景子,這可都是你的傑作啊,難道你忘了嗎?”
無頭的屍群慢慢朝我逼近,似乎要將我吞噬。
退無可退。
“來人……。”
為首的無頭小孩,已經伸出手摸向了我的腳。
“來人啊!”
“柿崎!”
“柿崎!!!”
“主公,我在這裡啊。”
屍群散開,出現了無頭的黑甲將軍。
“不可能,柿崎,你怎麽變成這樣!?”
“主公,不要忘了,我可是你害死的啊……”
“主公……主公……”
無頭的黑甲人朝我走來,身上竟然逐漸長出了一副惡鬼的頭顱。
救命,救命!
救命!!!
誰來……救救我!!!
救救我,救救我!!!!!!!
“啊!”
伴隨著猛烈的一股心跳,終於回過神來。
“景子姐姐,你沒事吧。”
睜開眼睛,是藍色的天空,
我躺在傳送法陣上,辛願正跪在一旁,撫著我的額頭。
“布萊塔……”
不覺脫口而出。
“景子姐姐?什麽布萊塔?”
“願妹妹……我感覺到了,那隻青蛙,他在布萊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