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題在古北口以及關外都帶過兵，火繩槍的構造他雖然不太熟悉，但是常年使用，也有些了解，瓜子臉上的小眼睛略微帶著審視地盯著他四哥的左膀右臂:“這燧發槍果真可行麽?關鍵要考慮軍器局的造價問題，若是價格太貴，縱有國庫也難以全軍裝備。”

　“十四爺但可放心……”山子野這個行家裡手看完之後激動道:“天縱之才！俞大人實在是天縱之才！此等燧發槍造價並不是太高，只要皇上通過了，我軍定能大量裝備……”

　俞祿解釋道:“以前傳下來的火繩槍，準頭不是很好、射程也不遠、遇到雨天便會熄火、夜裡還容易暴露蹤跡、彈藥填裝也很是麻煩，根本跟不上弓弩的速度。而下官改良後的燧發槍，可以摒棄以上弊端……”

　“你究竟是如何精通此中道理的?”嬴題也有幾分相信了，但是心高氣傲的他，目中依舊帶著審訊，同時心裡對嬴正有些妒忌，這樣的人才，為何自己身邊沒有?被人稱為冷面王爺的四哥，又何德何能?

　“火槍架構不易，必須考慮當朝的各種工藝能否跟得上，至於道理，說穿了就簡單得很了，和火繩槍一般，需要點燃火藥，而火繩槍的點燃是一根火繩，十分繁瑣(這根火繩用醋酸浸泡或者硝酸鉀溶液浸泡，但是遇到雨天依然不行)。下官便想，目的就是點燃火藥，看這份圖紙，倘若扣動扳機，主彈簧、擊鐵、扣簧片便會運作，繼而觸發火藥池的火藥(主彈簧在槍托部位，擊鐵運動產生四氧化三鐵，四氧化三鐵的離子火花會點燃火藥)，如此，火槍的激發火藥，完全在槍支內部，而避免了天氣的干擾，時間也會更加迅捷……”俞祿用手指比著圖紙一一講解，只有山子野完全聽懂，嬴正、嬴題更多的是不明覺厲，就像愛因斯坦跟羅斯福講解原子彈構造原理一樣，不過，他們心裡都覺得俞祿很厲害，嬴題對嬴正愈發妒忌了，只是不流露在表面上。

　“好！好！假使造價低廉的話，我和十四弟都會做主，俞卿但可安心。”嬴正接過圖紙，把它交給了山子野，命工匠、鐵匠們去趕製一批出來，他這話不假，他們親兄弟再有齟齬，在平叛青海的戰略上，目標是一致的。

　嬴正的為人很讓人難以理解，其實俞祿跟了他幾年，倒是摸透了他的脾性，嬴正一般對人不近人情，但如果是他的得力親信，那種要好與真情流露，是嬴禩的裝腔作勢無法企及的，這也是俞祿沒有離開的一個原因。

　當然，渴望和平的愛因斯坦想不到他對原子彈有巨大貢獻，諾貝爾的炸藥更是一種破壞，俞祿的燧發槍也不例外，未來不知會有多少人喪生在燧發槍下，但是，戰爭是為了什麽?俞祿的理解是和平，戰爭是為了更好的和平，一旦發生戰爭，糧草的來源，苛捐雜稅的加劇，軍隊混亂的燒殺搶掠，這一切的最終受害者還是無辜的平民，所以他也想盡早結束戰爭。

　至於，背上無窮的血債，他也不在乎了，今天的俞祿，雙手已經沾滿了上位者屍位素餐的血腥。

　走到這一步，俞祿與很多政客有一樣的理念:只要目的是好的，過程，不必在乎。

　……

　幾天之後，西山銳健營的校場上，大將軍王嬴題迷戀地裝好鉛彈，眼神瞄準，扣動扳機，嘭的一聲，一發彈藥正中靶心，這位年輕有為的親王哈哈大笑道:“快哉！快哉！本王要帶上幾份金彈，專門給青海王羅卜藏丹津償償厲害，看看是他的蒙古騎兵厲害，還是我乾朝的燧發槍厲害，西北一站若是功成，俞祿居功至偉……”

　揚州、濟南營兵的火槍裝備，因為兵部武庫司的截留貪汙，所以還容易炸膛，質量極為低劣，遠遠看著的俞祿正在為本朝沒有完全閉關鎖國、閉門造車、盲目自大而有幾分欣慰，嬴正露出笑臉道:“俞祿，這幾天忙壞你了，本王當真是慧眼識珠，父皇當初說的不錯，你是一塊和氏之璧，明兒我叫王府的管家送你一些東阿阿膠、長白山的人參，該好好補補。”

　“四爺當心了，下官的身體一直很健壯。”俞祿道。

　“勿要推辭，我向來覺得父皇對你的賞賜太薄了，你用不著，家裡不是還有一個老太太嗎?”

　京師城北有兩道大門:德勝門，安定門。朝廷出兵走德勝門，意味著會得到勝利，收兵走安定門，意味著凱旋歸來，當然了，失敗也回安定門，安定是否屬實也就不知道了。

　文武百官、王公貴族親自來送大將軍王嬴題出征，最後康靖帝也乘帝輦來了，隨行的還有一位開國功臣鎮國公牛清，康靖帝還下令陝甘總督接應糧草、九省統製王子騰為副將。嬴題迎來了他人生中最輝煌壯烈的一天，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他認為父皇把兵權交給他，是對他最為信任，這一天幾位行注目禮的親王也心思迥異。

　有錦衣衛同知在身的俞祿也在人群中目送大軍出行，然後騎馬從北城回來。

　若乾年後，現任戶部主事的施文生在他的文集《京師見聞錄》寫下這樣一段話:“青海一戰，韃子見燧發槍便望風而逃……班師回朝，龍顏大悅，上曰:俞卿功不可沒……”

　那個時候，由翰林院主持修撰的《大乾會典》這樣寫道:“俞祿，直隸滄州人，本為賈府之奴，後以例捐出身，捐官戶部捐納房，擢揚州兩淮鹽運使司運判，暗中查清鹽運使戚建輝貪墨一案，遷淮安府河道參謀，清河縣大治，轉濟南府三齊監盜，大勝而歸，擢錦衣衛同知……祿天資聰穎，文武雙全，自創燧發槍……”

　後世的歷史學家如此定位俞祿:俞祿是治河專家、軍事家、政治家、文人，也是一位優秀的發明家，他發明的燧發槍徹底進入了熱兵器時代，加快了歷史進程，在歷史上延續了兩百多年。

　……

　這時康靖四十八年的年節早過了， 俞祿因為前世六親緣薄，對過節非常厭惡，別人的熱鬧愈發襯托他的冷清，今生雖然慢慢轉變了一點，但也不多，他從北城德勝門回到西城家門時，就見一乾鄰居羨慕嫉妒恨地交頭接耳，說是不但雍親王府的管家送了禮物，就連禮部的光祿寺也差人送了俸祿銀子、內帑過來(當朝的光祿寺並入禮部，俞祿外任時的俸祿是藩司衙門的布政使下發)。

　那些人包括豪奴的家人們，看見俞祿回來紛紛閉嘴，投來豔羨的目光，升為俞府管家的戚衽匆匆跑出來，一邊牽馬一邊道:“老爺，今兒一大早上，順天府尹遞了帖子來請，說是有要事相商。”

　順天府尹?俞祿想自己和這位三品京兆尹並沒有交情，暗暗留了心，又想，幾年過去了，要不要去看一下元春呢?王子騰也在西北，如果戰爭勝利了，再加上賈府的格局，俞祿自己並不敢保證元春能不變心。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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