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華家在紅樓中是家道中落了,所以尤二姐才看不上他們家,後悔錯許張華。
不過那是往後幾年的事情,現在的張家還是大戶,打理著一座皇莊。
木柵欄圈起來的一座盆地,四面丘陵環繞,一條小河橫穿過莊內,空氣中飄散著泥土、青草的味道,尤其是雨過天晴,那種味道愈發沁人心脾,俞祿穿了飛魚服出來,張員外的兒子張華點頭哈腰地指著左右兩片麥田:“上差請過目,潢海鐵網山的莊子,剛好留了一半的地兒來種植番薯,另一半已經疏松出來,不久就要種下小麥了。”
皇莊雖然歸皇家統管,不懼別人,但是俞祿這身飛魚服更是錦衣親軍的標志,張華哪敢怠慢,俞祿邊走邊點頭:“番薯的種糧,我招呼了牛大人,讓順天府的差役在京收購,你看看可夠麽?”
“夠了,夠了,這時節種下,今年應該能種出兩季來。”張華道。
“好,但你聽好了,必須用我說的法子去種,否則便太虧損了。”俞祿前世種過番薯,因此那些種植的法子還有印象。
如果在皇莊收到了成效,再推廣到別的省份,阻力便會大大降低,這種作物比起桑苗保險多了,不爭地、耐旱、高產,產量甚至是稻谷的十倍!
在皇莊巡視了幾天,俞祿大體上已經比較滿意,看著種下了一批種糧,大為心安的他準備返回,張華一路跟了他出來:“上差且慢走,草民也有好些日子不曾進京了,想打打上差的秋風,到京探探親戚,莊內交給我父親打理。”
俞祿不置可否地騎馬出來,心想張家的落魄是不是遭到別人打擊呢?張華這樣做莫非是扯自己的虎皮做大旗?俞祿又想,倘若張家不曾家道中落,尤二姐、張華履行婚約,那麽尤二姐的悲劇能否避免?避免了尤二姐的悲劇,尤氏的感觀能否改變?
《金陵十二釵副冊》與《又副冊》,點明的只有香菱、晴雯、襲人三個,但是尤二姐、尤三姐應該是榜上有名的。
走上官道回望,潢海鐵網山上的幾處錯落檣木鬱鬱蔥蔥,這檣木頗為珍貴,在紅樓中用作義忠親王老千歲的棺材,後來義忠親王壞了事,就成了秦可卿的棺材。
三四年前俞祿便來過這裡跟賈府主子狩獵,如今再來這裡,山還是那座山,人卻已經變了。
“張華,你可是要到南城的未婚妻家看看?那就同路了,本官正好也要去那裡。”俞祿熟練地駕馭著坐騎駿易馬,如今騎在馬上的他已經變得英姿勃發。
“正是。”張華愣了愣,想起上差有錦衣衛的身份,要知道的自己的信息還不是易如反掌,且他聽說過俞祿與寧國府的淵源,而他的未婚妻又是寧國府的親戚,說起來這八杆子打不著的人,就被這麽一條線牽起來了,張華正了正瓜皮帽恭維:“上差料事如神。”
“少拍馬屁,我不吃這一套。”俞祿頭也不回地道:“你幫我好好打理那一片番薯幼苗,假使四爺高興了、此等品種有了政績,自然有你的好處,人啊,要學會抓住機會。”
張華如小雞啄米般點頭不跌,約莫馳騁了兩個時辰多,平時遊手好閑、喜愛賭博喝酒的張華便覺得兩腿被顛簸得生疼,而看向俞祿卻若無其事,他不禁大為佩服。
這時在南城的一條偏僻胡同下馬,張華已是口乾舌燥,幾個隨行的仆從抬了禮物送進尤家,張華自己卻不進去。俞祿也不進去,徘徊在附近的幾家作坊外面,不一會兒戚衽便出來了:“喲!老爺啥時候回來的,也不跟小的說一聲,回老爺,肥皂、蠟燭、果酒的店面在南城開了三家了,這幾天進帳就有好幾百兩,不過小的遵從老爺的話,不敢太過張揚。”
“嗯,適可而止就好。”俞祿點點頭,皂化反應、提取鹽酸、甘油,過程較為繁瑣,戚衽並沒有完全學會,因此是俞祿自己在家裡製造,再運出來幾份銷售,貨比三家,人們還是懂得性價比的,要賺點錢不稀奇。
“老爺請看,這位是東府的管家鮑二,鮑二,還不快來見過我家老爺。”戚衽在俞祿面前已經完全屈從,有畏懼、有敬佩、也有感激,但是在邋遢的鮑二面前,卻頗有些趾高氣揚的氣勢。
“這個鮑二我認得,幾年前的老朋友了。”俞祿淡淡瞥了眼鮑二,做賈府奴才的時候,自己和鮑二、賴升還有過一些小恩怨呢。
不過話說回來,鮑二可是賈珍的親信,難道尤氏使用什麽手段使得他屈服了?再派到尤家來?
酒鬼鮑二完全不敢直視俞祿了,畏畏縮縮地退到戚衽之後,戚衽一時忘了老爺曾經的身份,此時揭了短,自己也不好意思而又惶恐地撓了撓頭,張華又上來狐疑道:“上差,你老也是幫著尤家做生意麽?”
“受故人之托,推辭不得,你不要多想,好了,我沒時間和你們耗了,你記住我的話,過幾天我再來視察莊子,這可是事關國計民生,千萬不能馬虎。”俞祿留下幾句話便重新上馬走了,戚衽囑咐鮑二幾句,自個兒殷勤地跟在俞祿旁邊匯報成果。
張華也跟鮑二探了口風才去尋酒樓,一路上,送禮出來的仆從道:“爺,小的看,尤家也要發達了,原本這是半死不活的一家人,全靠東府的大奶奶提攜,這會子有了俞大人相助,竟是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了。”
張華皺眉:“說仔細點。”
那仆從:“京城坊間都說俞大人聰明絕頂,無所不能,還說什麽天資一點也不比三位大學士差,不但造就了一種火槍,使得西北的提塘官傳回了捷報,還秘法自製了價格低廉的肥皂、蠟燭、果酒,這些東西俞家有店鋪在賣,尤家這邊也再賣。”
“你說……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俞大人是不是看上了尤家姐妹?他那麽有威望,又有四爺罩著,我不敢和他爭,要不我退親好了?”張華開始認慫了。
“使不得!”狗腿子出點子道:“如此反而會坐實俞大人欺男霸女的惡名,他會更恨你呢。小的看來,他要是有覬覦之心,大可不必如此大費周章,爺你想想,錦衣衛有多少手段置怎們於死地?俞大人在民間風聲很好,該是為了報東府的恩才這樣。小的有個主意,爺想抱俞大人的大腿,不如就趁機買一批他的東西,並且哄抬價格,讓肥皂傳到大戶家中去,他嘴上不說,但是心裡必定記著你的好。”
“不錯,不錯。”張華覺得狗腿子的話大有道理:“你現在就去,花大價錢買下來!”
“是!”
那邊轉身的鮑二,進了胡同右邊尤家生鏽的銜獸大門,要匯報帳目,堪稱尤物的尤二姐、尤三姐正在堂屋裁剪綢緞。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