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程在繼續。 經過了暴走事件之後,萊納和菲利斯越過尼爾法國境,進入了魯納帝國。
在尼爾法找到的‘勇者遺物’雖然被奪走,但是也令他們更加相信勇者傳說的真實性,因此他們來到了同樣有著勇者傳說的魯納帝國。
魯納帝國,是羅蘭德的鄰國之一,是南方大陸唯一的宗教國家。與羅蘭德是盟友,是一個以對神明的信仰為基礎所建立起來的國家,日常生活也與信仰息息相關,其中也包括了魔法。
一如既往的,萊納和菲利斯在不停鬥嘴的情況下來到了一個叫雷吉特村的地方。在這裡,沒有得到關於遺物的情報,卻意外的得到了另外的消息。
在雷吉特村的村口,掛著這樣一塊牌子,上面寫著:雷吉特村被惡魔詛咒了。因此在神給予淨化之前禁止入內。在邪惡被祛除之前不要靠近。跨越尼爾法皇國邊境的旅行者們,請不要前往雷吉特村,請移步亞修巴克教會。【魯納帝國軍】
或許是‘藝高人膽大’,對於這樣的警告,萊納和菲利斯完全無視了。只是進入了村莊後,凡是遇到了村民都對他們避之不及。哪怕萊納擺出怎樣有魅力的笑臉,都完全沒有作用。
菲利斯很適時的說道:“看樣子錯不了了。你終於也到達了一看你的臉,就知道是一個變態的變態達人的境界了。我要稱讚一下嗎?”
萊納對此感到無力,說道:“如果我再出面,恐怕還是會出現剛才那種反應。真是沒完沒了。”
菲莉絲說:“好。那麽這次換我去問吧。我就讓你瞧瞧像我這種會被誤以為是天使的美人,跟你這種變態達人的男人之間有多大差異。”
結果,哪怕是菲利斯上場,村民還是免不了驚走的命運。不過菲利斯卻用自身那超出常人的速度攔住了一個村民,在他每次想要逃走的時候攔在面前,總算讓那個村民因為害怕而停下了腳步。
萊納趁機問道:“看起來現在你是願意聽我們講話了。我想問一下所謂的惡魔的詛咒是什麽?這個村子為什麽禁止進入?”
“我……我不能回答……”村民似乎不敢說出原因。
無論怎麽問也好,村民的回答也只是因為極度害怕而斷斷續續,讓人難以理解。萊納見從他身上根本得不到有效的情報,隻好放這個村民離去。
隨後,萊納和菲利斯救下一個被幾個男子追趕的小女孩。從她口中,終於得知了想要知道的情報。
“我……我青梅竹馬的朋友……快要被殺了……所……所以請救救我們?!阿爾亞他……阿爾亞他不是惡魔!可是,他卻被魯納的軍人帶到山裡去……如果不快點救他,他一定……會被殺的……”名叫可可的小女孩邊哭邊向萊納訴說著。
在女孩的哭訴下,事情的因由漸漸清晰……
雷吉特村本來是個和平而美好的村莊。但是從某一天起村子起了變化。在貴族的旨令下,村子要繳納的稅金增加了很多,完全超出了村子的承受能力。就算村民們拚命工作,依舊無法承受沉重的稅金。
終於,村子迎來了災難。因為不能準時繳納稅金,這片土地的領主帶來了軍隊,首先遭殃的正是可可的家。她的父親無法繳納稅金,被殺死在眼前。
然後……為了殺雞儆猴,少女可可也即將被無情殺死。
就像公主有危險時會出現勇士一樣,少女得救了。救下她的是青梅竹馬的童年玩伴。但是……拯救了少女的少年沒有得到任何的歡呼,
卻得到了一個令所有人都恐懼的稱號:怪物! 少女可可哭著說道:“阿爾亞……阿爾亞……用了魔法……以前阿爾亞從沒說過他會使用魔法……可是,當時阿爾亞就好像變了個人一樣……大家好像也都發現到了。因為大家看著阿爾亞,露出很害怕的陽子……阿爾亞的眼睛裡面出現很奇怪的圖案……”
萊納聽到這裡,一下子跳起來。他知道了少女所說的是什麽。這是何等似曾相識的情景。只是這個情景裡面的那個主角不再是以前的他,換成了另外一個被詛咒的孩子。
可可用悲傷的表情繼續訴說:“領主大人非常懼怕阿爾亞,當時就回去了。是阿爾亞救了我。可是媽媽卻告誡我不可以再跟阿爾亞說話。村裡的人也把阿爾亞視為殺人無數的惡魔,開始排斥他。後來過了一陣子,領主大人又來了,這一次他帶來了比上次更多的軍隊,帶走了阿爾亞。說是要在山裡研究惡魔。說魯納的軍部命令他研究惡魔,讓他飛黃騰達。後來,村子的稅金又被提高了,村子的生活更加困難了。一開始,也有人企圖要逃離村子。可是都被殺了。領主大人為了不讓他在山裡面研究阿爾亞的秘密泄露出去,命令村人都不準離開村子。不只是這樣,如果把這件事情泄露給來村子造訪的人,也會被殺。有很多人都被殺了,稅金又不斷地提高……大家的腦袋都變得有點奇怪了。大家開始把罪歸到阿爾亞身上……”
事情到了這裡已經很清楚了。從可可的口中得知,身為事件主角的阿爾亞被帶走八天了。他的父母在五天前也被帶走了。時間過了這麽久,就算趕過去或許也晚了。但是,萊納和菲利斯依然問清了阿爾亞被帶走的方向,立即動身前往營救。
黑夜籠罩著大地,在少女可可的指明下,萊納來到了深山中。靠著黑暗中亮起的燈火引路,他們找到了一座隱蔽的峽谷。在這個峽谷中,有一個用人工砍伐清空出來的廣場。這就是那些魯納軍隊用來研究‘惡魔’的地方。
隱藏在樹蔭中,萊納觀察著這個廣場。負責守衛的魯納軍隊大概有三十人左右。但這三十多個人卻不是一般的嘍囉,幾乎全都是受過訓練的精英士兵。其中更是有幾個身穿特製的圓月形狀的服裝,那是魯納帝國魔法騎士特有的裝束。
以戰力來對比的話,萊納根本無法在正面戰鬥下救回阿爾亞。但是當他看到峽谷中的情景時,怒火不受控制的從身上爆發。
萊納看到了。那個名叫阿爾亞的少年被極度殘忍的施以酷刑虐待著,目的就是為了讓他失去理智而暴走。
一個看起來像是魯納帝國貴族的男子一邊虐待著柔弱的少年,一邊用扭曲的面孔說著這樣的話:“啊……惡魔在掙扎了。很痛苦嗎?很難過嗎?那就求我啊!說,打敗你這種受到詛咒的惡魔的聖人,奇索*卡爾迪大人,請救救我。不說就讓你死!!”
阿爾亞被帶走已經有八天。也就是說,這樣的情景,足足上演了八天。這就是所謂的信奉神明的國家的真面目。這樣瘋狂而又殘忍的事,居然正在用神的名義在進行著。
萊納身體在顫抖。他了解那種感覺。他看過那種景象。嘲笑、痛毆、虐待……眼前發生的事情。都是他熟悉的事情……太熟悉,太熟悉了……萊納也知道,接下來會變成什麽樣子。所以,他的身體在顫抖。
“喂!萊納,冷靜一點。就算現在跳出去也救不了那小子。我們要擬定作戰計劃。首先我……”菲利斯嘗試著制定可行的作戰計劃。
但是萊納根本聽不進去。忽然,他瞪圓了眼睛,死死的看著廣場……
那個貴族男子似乎快失去了耐性:“可惡,傷害你本人果然沒辦法讓你失控啊?那麽……這個怎樣?”
然後,一具女性的屍體被仍在阿爾亞的面前。
“媽……媽媽……哇啊啊啊……”帶著深切絕望的叫聲從阿爾亞的口中喊出。
貴族男子笑了,似乎很滿意阿爾亞的反應。“看吧,因為你的關系她死了。你的母親因為你是個惡魔所以死了。也就是說,剩下你這個惡魔罪孽深重的父親也得死。”
接著,阿爾亞的父親被帶了出來。渾身是傷,奄奄一息。
“阿……阿爾亞!?”
“爸爸!”
相見的父子兩人同時尖叫起來。
阿爾亞顫抖著說道:“媽……媽媽……媽媽因為我……”
阿爾亞的父親用力地搖著頭:“不是你的問題!不是你……是這些人。這些人瘋了。絕對不是你的問題,所以你不能照他們的意思做。阿爾亞,就算我被殺了也別放心上,你要活下去。不能失控,失去人性……”
這個父親到最後都相信自己的兒子不是惡魔。更加不希望自己的兒子變成那些瘋子口中的‘惡魔’。
貴族男子用陰森的話語說道:“我會讓這個小鬼活下去的,直到他暴走之後沒用了為止。”然後,他獰笑著對阿爾亞的父親舉起了長長的手杖。
萊納已經不能忍了。他不能眼睜睜的任由那個可憐的孩子看見自己的父親在眼前被殺。否則的話,在強烈的精神刺激下,阿爾亞的‘複寫眼’絕對會暴走。萊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我·獻上契約的文字·沉睡在大地中惡意的精靈之寄宿。”
萊納衝進了峽谷,藉由魔法的加速一一閃過守衛的士兵。
“敵襲!敵襲!快追!”魯納士兵立即呼喊起來。但是還沒等所有人反應過來,不少士兵被隨後而來的菲利斯打倒在地。
菲利斯擋住了絕大部分的士兵:“先忠告你們,別再靠近他了。現在跑動的可是不論男女都會襲擊的‘野獸’哦。”
這邊菲利斯吸引了所有士兵的注意力,萊納則是獨自面對了數名魔法騎士。
論實力,萊納面對一個魔法騎士的話絕對可以很快取勝。但是如果遭遇到複數……在戰鬥方面,一加一可不是等於二那麽簡單。
萊納被擋下了。他明白戰鬥拖延得越久對他們越不利。因此大叫道:“那邊那個小鬼的父親!光靠我們是救不了你們的!快起來!打倒旁邊那個混蛋貴族!然後把孩子的繩子解開快跑!”
那個一直虐待阿爾亞的貴族男子聽了萊納的話後,害怕得渾身發抖。
萊納的呼吼讓阿爾亞的父親有了反應:“是來救我們的嗎?他國的……”艱難的用手支起身軀,慢慢往自己孩子爬去。
“爸爸!爸爸!”阿爾亞用難以置信的歡喜表情看著父親的靠近。眼中閃耀著名為‘希望’的光輝。
“阿……阿爾亞,爸爸現在就來救你……現在就來幫你解開繩子。”阿爾亞的父親離自己的孩子越來越近,仿佛觸手可及。
事情有了轉機。此刻菲利斯也已經將士兵都打倒,趕來與萊納會和。萊納一邊與敵人周旋,看著身邊同樣與魔法騎士激烈戰鬥的菲利斯,一邊在心中呐喊:“能做到!只要和她一起,就能做到!對!和她在一起的話,一定……”他堅信和同伴一起,就能做到自己一個人無法完成的事。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命運有時會殘酷的將人類的希望打破,讓人陷入絕望。
原本只會在一邊發抖的貴族男子,卻在這一時刻帶著獰笑來到阿爾亞父親的背後,舉起了長杖……
噗哧……鮮血噴濺!阿爾亞感覺到自己臉上沾滿了某些溫熱的液體。
“阿……阿爾亞……”即將觸及自己孩子的阿爾亞父親眼中的光芒漸漸黯淡,隨即無力垂下。
貴族男子發出充滿快意的笑聲:“哈哈哈……看到了吧。我賜予想要解放惡魔的家夥的天罰。”
瞬間,阿爾亞的眼睛瞪大了。眼中開始浮現五方星。和萊納一樣的五方星。
“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阿爾亞張大嘴巴,發出無意識的瘋狂笑聲。
那是萊納既熟悉又恐懼的場景,‘複寫眼’的暴走!
萊納憤怒的吼叫:“不!不能讓他失控!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他想靠近阿爾亞,阻止他的暴走,但是卻被敵人擋住了腳步。
鏗!菲利斯的長劍將擋住萊納的魔法騎士的攻擊接下。“去吧!萊納!”
沒時間說什麽感謝的話,萊納迅速向阿爾亞跑去。那個貴族見狀,怪叫著逃跑了。萊納無暇顧及這種垃圾,來到阿爾亞的身邊,看著這個臉上露出瘋狂笑容的孩子,眼中似乎有某些東西在醞釀。
“啊哈哈哈……”阿爾亞繼續發出笑聲。身體開始被不斷增值的朱紅色五方星包裹。繩子在五方星的力量下被掙斷了。然後向著眼前的萊納慢慢伸出了纖細的手臂,目標正是他的脖子……
噗!
一個拳頭打在阿爾亞的腹部,讓瘋狂的笑聲戛然而止。萊納伸出手,合上了那雙被詛咒的眼睛。“阿爾亞……好好休息吧。”這是他現在唯一能送上的祝願。
此時,菲利斯也將對手全部搞定,幾個魔法騎士也成為了躺在地上的一員。看著抱住阿爾亞的萊納,她淡淡道:“走吧。敵人的援軍就要到了。”
萊納平靜的點點頭。兩人開始了奔逃。
但是,有一個魔法騎士沒有完全昏迷。見到萊納抱住阿爾亞就要離開。氣急敗壞道:“你……你們……放下那個惡魔, 那是我們的研究材料。你們這樣做會被神懲罰的。”
萊納停下了腳步,臉上充滿無盡的怒火。“你說什麽!?你說……神的懲罰!?只因為我們有這種眼睛,神就會懲罰我們?你們不論做了多麽殘忍的事情,神都沒有懲罰你們?而我們卻因為有這種眼睛,所以神就會懲罰我們?”
菲利斯阻止了萊納繼續說下去:“喂!萊納,現在沒有時間跟他們鬼扯。立刻撤退!”
萊納恨得咬牙切齒,但只能按菲利斯說的那樣盡快離開這裡。否則一旦讓魯納的軍隊反應過來將這裡包圍,想要再逃跑就沒那麽簡單了。
跟在菲利斯身後,萊納在奔跑。用右手抱著少年,左手則捂住一隻眼睛,一次又一次地罵道:“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到底算什麽?你們到底算什麽!?說神會懲罰我們?既然要懲罰,為什麽還要製造出像我這樣的人?如果有神存在,給我一個答案啊!為什麽要製造像我這樣的人?刻意把我製造出來……只為了肆意玩弄一陣子之後再給我懲罰嗎?少開玩笑了!我不是你們的玩具。我們……活得好好的。我們不是……自願生而為惡魔……生而為怪物……我們……不是自己喜歡有這種眼睛的……或者,一切都是我們不好?如果這個國家真的有神存在,求求你們,告訴我答案。”
一遍又一遍,萊納在咒罵著,祈求著。聲音在黑暗的深山中回響。
如果說擁有‘複寫眼’的人是惡魔的話,那麽……這不斷回響的憤怒罵聲和祈求聲,便是惡魔的悲傷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