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裡最近遭到過外來者的攻擊嗎?”顧千玄沉吟後問道,對於剛剛那些人一上來就想取自己性命的家夥的表現,他可是記憶猶新。
“沒有!”村子裡的姑娘盯著顧千玄,兩眼泛著金光道:“我們這個村子的位置很是隱蔽,一般人發現不了這裡,你不要擔心。”
“那為什麽他們看見我手中的吳鉤會有這麽大的反應。”
“聽說現在有一夥人正在攻打我們的城池,但是都已經被我們給打跑了,他們都是剛剛從那座城池回來的。”
果然那群外來者就是吳軍,這樣一來,後面所有的事情都說得通了,只是他們攻打外越城到底有著怎樣的目的呢?文種大人是否還在外越城呢?
在那幾個外越族青年的衣服上,顧千玄注意到,還殘存著淡淡的血斑,在他們四周的空氣中還縈繞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這一切都表明,在回到村子前,他們確實經歷了一場血戰。生於亂世中的人們,上到王侯貴戚,下到平民,早已習慣了這種戰爭混亂的生活,所以人們都極為重視後代,也極為的享受現在的生活。
就在幾天前外越城的大戰中,村子裡的有些人永遠的離開了,他們可能是這裡某個人的父親、丈夫和兒子,卻絲毫不影響此刻眾人那歡樂的氣氛。尤其是在現在這種有客人到來的情況,他們都用著村子裡最為醇香的果酒和豐盛的美食來招待二人,一點也不在意,之前他們之間還曾生死相向。
中原之所以能引起人們的向往,是因為那裡有著肥沃的土地,能夠為人們帶來極為豐富的物質,也正是因為這樣,中原才能繁衍出如此高度的文明,人口也很是密集。而中原之外的其他地區,雖然土地同樣很是廣袤,但有用的資源和可耕種的土地都很是稀少,荒山、沙漠佔了一大部分,降雨量也極為的稀少,所以物質都極為的稀缺,人員也沒有那麽的密集了。
這是一個簡單的常識,卻是很多人容易忽視的,無論是中原人,還是外族人!
就如這片山脈一樣,雖然看著是如此的浩瀚無垠,枝繁葉茂,卻隻生存著很少的外越族人,各族之間都相隔得很遠,世代的繁衍下來,人與自然之間,都已經達到了一種微妙的平衡,在這樣的一片土地上,只能養活這麽多的人口。
所以此刻擺在趙姝二人面前的美食,雖然對這些本族人而言是極為的豐富,只有在貴客上門的時候才會出現的,卻讓豪門出身的趙姝難以下口,跟想象中相差太遠。熬出來的粥,米的顆數幾乎數都數的清,酒水辛辣無比,肉湯沒有任何調料,就鹽放得比較多,對於靠近大海的越國而言,也就鹽,這種資源比較容易獲取。
吃過晚餐之後,句於排開眾人,帶著顧千玄和趙姝走進了村子裡最中心的一間茅屋裡。在裡面的木床上躺著一個很是年邁的老人,滿臉鐫刻著風霜的痕跡,整個屋子裡都飄散著一種年久失修、沒人整理的怪味。剛剛一進入,趙姝就很是沒有形象的,在不停的揉捏著鼻子。
在病榻前一丈處,句於很是恭敬的跪了下去,“爺爺,我回來了。”
屋子裡的擺設很是簡單,聽到句於的問候之後,老人慢悠悠的從床上探出半個身子來,他的動作很是吃力。顧千玄見到他滿臉的皺紋,身子因為不斷的萎縮已經很是瘦小,現在看起來和一個十來歲的小孩差不多。頭髮、眉毛、胡子已經完全花白,長長的胡子都快掉到地上了,與他那矮小的身材極為的不相稱。
因為極度的蒼老,他的身材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顧千玄很是懷疑,如果把他外面的那層皮給剝掉,會不會只剩下一副乾瘦的枯骨。他的雙眼已經完全凹陷,似乎看不見任何的東西,已經乾癟的嘴巴發出的聲音很是乾澀、喑啞,似千年乾屍一般。“是句於啊,你又來看爺爺了,可惜我已經看不見任何東西了,但是我還記得你小時候的樣子。”
很是簡短的一句話,老人足足用了一盞茶的時間才說完,老人的樣子,無論怎麽看上去,都是行將就木的時候了。
句於一直恭敬的跪在老人的病榻前,一直靜靜的聽他說完最後一個字,趙姝和顧千玄也很是安靜的傾聽著,沒有上前打擾。
“爺爺,這次我帶回了兩個人。”
“是外面的人嗎,外面的人是不能隨意的踏足這裡的,這裡是我越族的聖地。”
“我知道,可是爺爺,他們是文種叔叔的朋友。”
句於轉過身子,走到趙姝、顧千玄面前,輕輕的說道:“你們都看到了,我們這裡比不上越國,大家都不會醫術,你們可有什麽辦法救救我的爺爺。”
顧千玄在外流浪了很多年,倒是會配製一些普通的草藥,但是主要是應對於外傷,對於眼前這位老人的這種情況,明顯超出了他的范圍了。倒是他身邊的趙姝,出乎顧千玄的意料,上前輕輕的說道:“或許,我可以試一試。”
“你真的會嗎?”顧千玄疑惑的問道。
趙姝沒好氣的看著顧千玄,“醫術我當然不會,還在家的時候,我經常給我母親熬藥,恰巧記得一個固本培元的方子,對於這位老人,或許可以試一試,不過我得先看看他的脈象。”
聽到趙姝的回答,句於大喜過望,連忙把趙姝拉到老人的病榻前,“那美麗的姑娘,你在仔細的看看!”,而後恭敬的立在一旁。
老人伸出一隻手,在半空中抓住了趙姝的手臂,輕輕的問道,“句於,他是誰?”
“老先生,我叫趙姝。”
“趙姝?好美的名字啊,‘靜女其姝,俟我於城隅。愛而不見,搔首踟躕。’好柔美的一隻手,你應該是中原人吧。”
“是的,我是晉國趙氏的族人。”
“年輕的時候,我也曾到過中原,很是喜歡那裡,印象中,那裡有著遼闊無垠的肥沃大地,數之不盡的美食、華美、雄偉的宮室,還有豐腴的美女,就像我剛剛嘮叨出來的那首詩,也是在中原的時候學過來的,不像我們,這裡荒野無比,冷冷清清的,可是,你們中原人,似乎很是排斥外面的人啊!”
老人在那兒絮絮叨叨的,仿佛是在追憶自己那個年輕的時代,同時靜靜的把手放在一邊,任由趙姝把脈診斷,結束之後,趙姝輕輕的為老人蓋上被子,而後帶著顧千玄和句於走了出去。
“我爺爺怎麽樣了。”走出去之後,句於急切的問道。
“老人已經很是蒼老了,我能做的最多就是在他臨走前減輕一下他的痛苦。”
“那就有勞了!”
句於把他們帶到一間小屋子裡,“這裡本來是我一個叔族的,但是幾天前他戰死了,你們就暫時住在這裡吧!不過需要你們自己收拾一下。”
“好的!”
“謝謝!”
在接下來的幾天裡,趙姝一直帶著顧千玄到處去為那位老人尋找草藥,但到底還是什麽都沒有改變。
在他們進入村子的第五天,老人還是走了,走的時候很是安詳,九十有六,無論哪個世代,都完全算是高壽了。村子裡平時出去打獵的男人們,都陸續的全回來了,句於告訴他們,晚上村子裡的人,將會為爺爺舉行一場特別的祭祀。
“那是一場什麽樣的祭祀。”
句於回道:“這是我族中的傳統,不過我想你們是不會樂意看到的, 所以你們也不用去參與。”
頓了頓,句於又接著說道:“爺爺其實就是我們這個村子裡的村長,爺爺的情況,他自己最是清楚,算上我的父親在內,爺爺一共有八個兒子,可是都死於與吳國的大戰中。尤其是十日前,我最小的一個叔叔,也就是你們住的那間房子的主人,戰死於外越城後,爺爺早就心如死灰了。之所以還是堅持讓你們來給爺爺看病,也是爺爺自己的意思,他是想觀察你們,是否能放心讓你們進入外越城。只是現在看來,你們也算通過了爺爺的考試,等到儀式結束之後,我們會推舉出新的村長,到時他會帶你們進入外越城的。”
“現在的我們也算是有了共同的敵人了,攻擊外越城的那群家夥,我也一定會找他們算上一筆帳的的,這位老人的帳,和你那些叔伯的仇,到時我找他們一塊兒算。”想到前幾天的經歷,趙姝不由得咬牙切齒的攥緊了拳頭。性命都差點兒交代在了那裡,顧千玄甚至能夠想到,一旦趙姝回到晉國,以她的個性,必定會想辦法報那一箭之仇。
“美麗的小姐,如果真的是那樣的話,那就太感謝你了!你的高貴、你的美麗,你的氣質都讓我們仰慕無比。只是那群家夥都太凶殘了,去報仇的時候,記得帶上我們。”村子裡的那幾個小夥子還不死心,用著極其誇張的語言來讚美趙姝。
“她可不是什麽美麗的小姐”顧千玄在後面插話道:“她叫趙姝,乃是當今晉國趙氏家族的後人,厲害的很啊!”
“去死!”趙姝不著邊際的狠狠的踩了顧千玄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