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句於他們的那個村子裡,趙姝和顧千玄見到了一種古老的儀式——朝聖!
在儀式結束之後,句於的爺爺,就是那位已經去世了的老人,被人用尖刀,一刀一刀的……給肢解了,化為了一塊塊碎肉之後,又上來了兩三人,從石床上拾起碎肉,一片片的扔到了空中,無數的禿鷲,仿佛受到了某種指引,在空中來回追逐、爭食。
趙姝啜泣道:“為什麽,他們為什麽要那麽做,那是他們的親人。”中原人講求入土為安的傳統觀念,對屍體的褻瀆,無論死者生前是什麽人,都是一種莫大的罪責。現在這個村子裡,這些人的做法,與趙姝的傳統觀念,引起了很大的衝突。
“為什麽要那麽做?”這個問題顧千玄沒法回答,這種問題也無法回答,隻得模糊的對著趙姝道:“這種儀式叫‘死祭’,我聽某些越國的老人說過,這麽做可以讓親人們的靈魂更好的超度,讓他們的血肉可以更好的回歸大自然。”
顧千玄知道,在中原之外的各族,還有一些比起此刻眼前所看到的,更為“怪異”的葬禮。在顧千玄自己的故土,巴蜀一帶,有著一種葬禮,名為風葬,人死後先用雪水將遺體洗乾淨,然後放入樺樹皮逢製的棺槨中,再選擇兩顆松樹相距一米左右的地方,安置遺體,使其自然風化,這便是風葬了。除了風葬,還有水葬,把屍體焚化之後,骨灰拋向大海,除此之外,還有草葬、樹葬、崖葬等等。
每個民族都有自己獨特的生活方式,每個人或許站在自己的心底鄙視別人,卻無權站在道德的高處去指責別人。
顧千玄會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他經歷過太多了,在中原生活的那十幾年,他見證了太多的不公平的現象,每個人都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臆測別人的行為,妄加評論。就像現在的中原,明明已經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卻還是自視甚高,對中原之外的各族冠上“蠻夷戎狄”等字號加以藐視。
中原的人,十分重視屍體,尤其是一些帝王死了之後,除了要用無價的珠寶來當作陪葬以外,更有甚者,還將活人和死者一同葬入墓穴中,進行陪葬,這種葬禮儀式被稱之為“人殉”。而這些陪葬的人員中,有墓主的妃子、大臣、奴隸,當然,讓人覺得最是殘忍的,竟然有用童男童女來陪葬的。
那樣的下葬方式,與眼前的比起來,雖然看起來文明了很多,卻讓人覺得更為的殘忍!
儀式終於結束了,而顧千玄和趙姝一直靜靜的躲到後面,看到儀式結束,尤其是趙姝,今天的一切實在是令她大開眼界。到了最後,她近乎無力的虛脫了過去,比起一場大戰更加消耗體力,在眾人散開之前,顧千玄先行一步,帶著趙姝離開了。
趙姝或許實在是太累了,再回到茅屋不久,便昏睡了過去,顧千玄略帶憐愛的把她放在了床上,顧千玄遊走過很多地方,見過很多的人,也不得不承認,趙姝是一個難得的美女。尤其是在現在這個時候,褪去了她最後堅強的外衣,眼睫毛上還掛著兩顆碩大的眼珠,楚楚可憐的模樣,仿佛是在等待著王子來救贖的小公主一般,很是能激起雄性生物最為原始的欲望。
就連顧千玄,不自覺的,都有點兒迷失在了其中,當然,很快顧千玄便從趙姝的美麗中醒悟了過來。無論怎麽樣,她都是趙氏的公主,這幾天雖然一直和自己結伴同行,卻並不能算是真正的同一路人。如果高陽明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眼前,說不定他們二人會立刻反目,
從這個方面想,顧千玄到不希望那個高陽明會那麽早的出現了。 想來,趙姝也一定是這麽想的吧!
顧千玄自嘲到。
茅草外的小道上響起了一些輕微的腳步聲,不過僅此而已,沒有一絲的喧嘩,料想那是參加朝聖的人回來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交談,各自心照不宣的回到了自己的茅屋。以一種那樣的方式,為自己的親人送行,不知他們又會在當時想到些什麽呢?
長夜漫漫,這一夜對於顧千玄而言,注定是個不眠之夜,和趙姝躺在同一張床上,聞著她的體香,卻怎麽也找不到睡意。剛剛儀式上所見到的一幕幕,這個神秘的村子,越國的丞相文仲,突然消失了的高陽明,外越城,吳國的大軍,還有傳聞中的上古儒生,這所有的一切交織在一塊兒,想得頭都大了……輾轉反側,顧千玄一夜無眠!
過了好長時間,才終於等到天空放晴,顧千玄轉過身輕輕的拍了拍身側趙姝。
睜開第一眼,正好見到了正觀望著自己的顧千玄,看起來態度是如此的親密,趙姝不由得雙頰緋紅,連忙起身,稍稍的整理了一下身子。
帶著趙姝走出茅屋,卻發現句於早已等候在了大門外。
“二位,昨晚睡得可好。”
顧千玄看了一眼趙姝,只見她一臉的鎮定,沒有什麽異常,便隨口回道:“還好!”
“今天早上,村子裡來了一位客人,他要見你們。”
“是誰?”
“你一定認識,那就是文仲叔叔。”
“什麽,是文仲大人。”難道外越城的大戰已經結束了,在仙霞山脈這麽久了,消息很是封閉,不知道越國的局勢又如何了。雖然在這之前,就已經想到文仲和這個村子有著非同一般的關系,現在終於證實了。
二人在句於的帶領下,終於見到了文仲,此時他正在和一個村子裡一個白胡子的老頭圍坐在一張圓桌旁,悠閑的品著茶水。對於趙姝而言,終於見到了這位名動中原的一代賢相文種,他和范蠡二人一文一武,硬是把越國一個邦外小族,整合成一個威震中原的北方大國。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就連身在不知多遠之外的趙鞅,每每在談論其文種以往的功績時,也是佩服不已。
盡管現在的越國在剛剛與吳國的一戰中,已經一敗塗地,但是卻絲毫無損於他二人的名聲,相反,能夠在強大吳國的面前,支撐那麽久,那才是他們的本事。而且在越國的後面,還有百越作為支撐,也沒有人會輕視越國的地緣實力。
趙姝以前並沒有見過文種,卻見過他的畫像。在晉國,父親趙鞅曾經命人收集了各個大國重要人物的畫像,其中當然也包括了文仲。因為趙鞅始終認為,相貌是一個人精神的外在表現,即使不是全部,至少也能表明出一個人大部分的性格。所以無論做什麽事之前,趙鞅很喜歡找來自己對手的畫冊,好好的端詳一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原因,趙鞅執掌晉國四十年,打敗了無數個對手,晉國也在他的帶領下,也越來越是強大。
在趙姝的眼裡,眼前的這位文仲大人,一如畫像中的那般文雅、祥和,但沉靜之中,卻大有一股氣吞山河之勢。寬敞的前額上橫刻著好幾道很深的皺紋,臉龐方正,粗粗的濃眉下面,兩顆眼眸仿佛能保羅萬象,嘴唇寬厚,給人一種仿佛隨時都在思考心事一般的、高深莫測的感覺。
現在越國已經一敗塗地,趙姝很是好奇,面對著越國如今的局面,文種會怎樣帶領越國走出困境呢?
至於坐在文仲對面的另外一個老人,顧千玄和趙姝都不陌生, 昨晚就是他持著一柄尖刀,輕輕的剝開了那位老人的屍體。聽句於的介紹,這人便是村子裡新任的村長了……昨晚的那個儀式,就是他的接任典禮嗎?
“見過文仲大人、村長。”顧千玄連忙上前,稽首問道。
“顧將軍客氣了。”文仲和村長同時起身,攙扶住顧千玄,隨後又看了一眼站在顧千玄身側的趙姝,輕聲問道,“想必這位便是晉國的那位趙姑娘了。”
“趙姝見過文丞相,我的父親趙鞅對於文丞相可是仰慕已久,因為一直無緣相見而遺憾無比。”對於文種知曉自己的存在,趙姝一點兒也不感到驚訝,她很是懷疑,仙霞山脈內各方勢力的動向是否都在他們的掌握之中,無論怎麽說,這裡都是越國的勢力范圍。
“文種大人,不知你為何會到這裡來?”
“相信你們此刻的心中,一定有很多的疑問,先坐下來,我慢慢給你們說清楚。”
四人圍著石桌的四方端坐了下來,文仲親自為趙姝和顧千玄斟滿了茶水,輕輕的遞到他們的面前,趙姝端起來輕輕的抿了一口,不由得稱歎道:“好香的茶水。”
村長輕輕一笑道:“這種茶產自於伏牛山脈的一處幽谷裡,外面可是見不到的,但是到底位於那裡,只有我族的人才能找到。我們就是靠著這種茶葉,拿到外面去販賣,然後換取一些平時村子裡的生活必需品,趙小姐要是喜歡,離去的時候,盡可以多帶一些,這種茶葉,聽說在你們中原,幾乎與黃金同價!”
“那趙姝就先行謝過了!”趙姝很是得體的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