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蠡已經離開很久了。
他要去的地方是吳國,為了他的大王,為了他的越國……還有,他的夢想。
可西施還癡癡的站在原處,望著他離去時的方向,舍不得離開!
毛牆的那瓶藥只是讓西施假死了幾天而已,西施醒來的時候,居然驚奇的發現,自己身在范蠡的府邸。當一個人認為自己必死的時候,忽然之間又重新的活了過來,她當時的激動完全是可以想象的。
還在前往越國王宮的時候,范蠡就曾經答應過西施,等到越國大事一了,就帶著她離開越國,歸隱田園,二人白頭偕老,此生再也不踏足政壇了。他還說過,陶地居於天下之中,東鄰齊、魯,西接秦、鄭,北通晉、燕,南連楚、越,如果在此地經商,操計然之術,根據時節、氣候、民情、風俗等,人棄我取、人取我予,順其自然、待機而動以治產,不出幾年,一定可以成為巨富,比在政場勾心鬥角的日子,要恣意得多。
只是在那個時候的西施看來,這是一個多麽虛無縹緲的夢啊!離開越國後,還能不能活著回到都是一個未知數。
但是現在不同了,盡管西施沒有前往吳國,但答應范蠡的事情做到了,接下來該范蠡兌現自己的承諾的時候。不管是不是富甲一方,是不是權傾天下,西施都不在乎,就如同毛牆死死的愛著勾踐一般,西施也死死的愛著范蠡。
但是,西施錯了!
范蠡沒有像他說的那樣,與西施一塊兒歸隱田園,而是離開了,與他的大王和王后一塊兒,一同前往吳國。
臨走的時候,他是那麽的絕情,沒有與西施說一句話,甚至連一句安慰都沒有,就那樣的走了。
“范蠡……”西施輕輕的呼喚著,不知不覺間,臉上掛滿了淚水。
還記得范蠡把她送到越王宮殿的時候,眼神是多麽的溫柔,就是為了那個溫柔的眼神,西施一次次的告訴自己,就算是死,她也願意。三年來,他們朝夕相處,范蠡每天總是早出晚歸,永遠那麽的繁忙,難免冷落了身邊的佳人,從來沒有像那天那麽的溫柔過。再堅硬的冰,都能被融化,盡管明知道,范蠡他是有陰謀的,西施是如何的不甘心,可是她又怎麽忍心能拒絕。
送自己離開的時候,盡管很溫柔,態度卻是那麽的堅決,或許他那個時候也有很多的猶豫吧,所以西施從來沒有怪過他,他只是怪自己,為什麽要那麽的軟弱。自己離開越國後,很可能就再也回不來了,在我走後,他會不會想念自己,等到他功成名就之後,會不會記得,曾經還有一個名叫西施的女孩,願意為他而犧牲。
天意弄人,西施沒有離開,離開的,卻是范蠡自己。
按照與吳國的議和條件,勾踐要帶著妻子要吳國為奴,他本來是想帶走文種,范蠡卻不知為何,要與勾踐同行。勾踐、毛牆、范蠡三人,在西施的注視之下,在吳國士兵的押解下,一同上路了。
在那一刻,西施終於明白了毛牆的感受,對於這個自己憎恨了幾年的女子,有了一種感同身受的感覺。她甚至有些後悔,如果自己不答應毛牆的那個條件,那麽現在隨著范蠡一塊兒上路的,應該是自己才對。
范蠡走的時候,是那麽的堅決,堅決的有些無情,隻留下西施,孤獨的一人。
他為的是他的家夥大業,可是卻完全忘記了,西施只是一個普通的農家女子,僅僅是因為長得美麗,所以被擺放到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位置上來。她懂得的,也沒有毛牆那麽多,她要的,只有兒女情長,僅此而已。
西施突然覺得,自己真是不要臉,那個叫范蠡的男人,一再的忘恩負義,先是欺騙自己前去吳國,後來又丟下她,自己前往吳國。可是自己卻從來沒有阻止過他,一切都讓他盡心如意,一切都讓他覺得盡善盡美,可是我也是一個人啊,我也有自己的情緒。
現在,一切都已經來不及,自己既然來不了阻止,也就隻好隨他了。她已經把自己的地位放到最低了,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
西施倒不是真的恨范蠡,這種事,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想恨,也找不出理由。只是不知為何,她的眼淚,不停的,直刷刷的往下流,西施本來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這幅軟弱的模樣,想遮住眼角的淚水的。
可是轉念一想,“自己為什麽不能像個正常女人一樣的,痛痛快快的哭一場。”
七年前,西施只有十八歲,正是少女懷春的日子,仿佛是為了紀念這段特殊的時光,在一個春風和煦的下午,上天讓她遇到了范蠡。
那時的西施正在溪水邊涴紗,普通農戶的女兒當然用不起紗布,他們當一塊塊的紗布織好、洗乾、晾曬之後,轉手賣出去換取家裡的日常開銷。一個不留神紗布順著溪水急流而去,正待西施乾著急的時候,溪水下遊一個白衣身影,彎腰順手撈起了紗布,可是等到那人站起來後,西施就已經忘了紗布,眼中就只有那人了。那真是一個充滿了魅力的男子,滄桑的臉上是英氣逼人的放蕩不羈,灰白的兩鬢仿佛渾然天成,微微眯起了眼裡滿是深沉。
只是西施不知道,自己的豔麗,帶給對方的震撼,絕不在自己之下。范蠡也沒有想到,會在這越國的偏遠之地,遇到一個如此超塵脫俗的女子。
那名男子叫范蠡,從此她的命運給這個叫范蠡的男子給改變。
“姑娘,請問一下!”那人對著西施道:“前往會稽山,是往這個方向走嗎?”
“你去會稽山幹嘛?”
范蠡頓了頓,告訴西施,自己是楚國人,到越國來是為了遊說越王,實現自己的政治報復。說完之後,便匆匆的離開了。只是西施卻沒有說出來,她是多麽希望那人能夠留下,那怕是稍候片刻也好,為了心中的報復,那個時候的范蠡走得實在是太堅決了,難免會冷落了身邊的佳人。
兩年後,西施再次見到范蠡的時候,他已經搖身一變,沒有當初見面時的滄桑,取而代之的是一副躊躇滿志的模樣,普通的麻布衣服已經褪去,換上的是一套華麗的綢衣。西施很是高興,並不是因為范蠡的這些轉變,而僅僅是因為,她又可以再次見到范蠡了,見到了那個讓她朝思暮想了兩年的男子。
只不過可惜,范蠡並不是孤身一人前來,如果他是獨自一人前來,或許就沒有了後來那麽多的悲劇,與他一同前來的,還有另外一個男子。西施並不知道那人是誰,也懶得去在乎,她的眼中只有范蠡,可是那人不這麽想,范蠡也不這麽想。
那人在見到西施後,滿眼都是癡迷,對於西施而言,這種癡迷的眼神,讓她生產了厭惡。他和范蠡一樣,都沒有想到,世上居然還有這麽豔麗的女子,只是范蠡懂得控制自己,而他則不用。
從此以後,勾踐和范蠡成為了蘿山村的常客,他們是為了西施而來,對於他們的到來,西施同樣很是高興,因為她又可以見到范蠡了。但是范蠡不知為何,面對著西施的情愫,總是躲躲閃閃,這一點讓西施很是奇怪,直到好久以後,西施才知道,另外一人叫勾踐,是越國的儲君,也是范蠡進入政壇的希望。
原來一切都是一場陰謀,范蠡之所以會來看自己, 更重要的原因僅僅是為了巴結勾踐而已,而自己則成為了他醜陋目的的一種工具。西施感覺得出來,范蠡是愛自己的,正是因為愛,所以他才會顯得那麽的優柔寡斷。
日子很可能會這樣永遠的糾纏下去,可是突然有一天,因為越國斷水,西施居然稀裡糊塗的被選為祭祀河神的人牲,這一切來得太突然了,讓西施完全不知如何應對。在困局中,是范蠡救了她,並且告訴了她所有的真相,原來所有的一切,僅僅是因為一個女子的極度和陰謀……三年前,范蠡救了西施,可是三年後呢?
西施站在一條小船之上隨水飄去,青山綠水之間、藍天白雲之下,一個被愛情傷透了心的女子就這樣隨水而逝,一直飄到生命的盡頭。這幾年來,為了討好范蠡,西施活得很累,現在放開一切後,她終於可以自由的呼吸了……
這時,范蠡還在趕路的途中,從越國到吳國的路並不太平,而且很遠,坐在晃蕩的馬車裡,范蠡肯定會想很多,其中必定也包括了那個叫西施的女子。為了完全諸稽郢老將軍的遺命,范蠡決定代替文種,親身前往吳國,保護大王的安全。
范蠡對自己有著很清醒的認識,他曾對勾踐說道:“四封之內,百姓之事,蠡不如種也。四封之外,敵國之製,立斷之事,種亦不如蠡也。”或許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打動了勾踐。
正在這時,范蠡沒來由的感受到一股揪心的痛,把他從回憶中拉了回來,一個侍衛跑了過來,拉低了聲音,對范蠡說道:“大人,那位西施姑娘死了,是跳河而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