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黃靜生老師告辭之時,己到下午三點多鍾。程自強與葉倩文不敢怠慢,抓緊返回程自強的單身宿舍,將葉倩文購置的一應家什放下後,立即出門坐車往康州縣方向趕去。
這天是星期六,礦上去康州縣城的人較多,吉普車裡擠滿了各式各樣的人。倆人誰也不再說話,只能緊緊地挨著身體,一路顛簸地離開一礦。吉普車駛到礦務局機關大院的那條路口時,程自強透過車窗的玻璃,驚喜地看見黃耀南穿著便衣,手裡提著一個挎包,正站在路邊的一輛警用三輪摩托車旁。
“師傅,麻煩停一下車。我們倆下車。”程自強連忙朝駕駛室裡的司機喊道。
“呲溜——”司機踩了刹車,朝後扭頭問道:“要到礦務局機關下車的人,統一在這裡下車,中途再不停車。車費每人兩元。”
葉倩文不明所以,一臉不解地問道:“強子,我們要到縣城下車,那邊才有去四礦的車呢!”
程自強摸出四元錢遞給司機,對葉倩文輕聲說道:“車下有個我認識的哥們。好久沒見,我怪想他的。就與他說幾句話,說完就走。”
“那好吧!“葉倩文順從地隨著程自強從吉普車的後門下了車。
黃耀南這時已跨步上了三輪摩托車,正要打火起步。程自強一個箭步就朝三輪摩托車邊奔了過去,邊跑邊大吼了一聲:“黃哥!”
“強子,哈哈!”黃耀南看見了奔過來的程自強。他抬腳跳下車,迎上來就給了程自強一個狠狠的熊抱:“我說兄弟,好久不見啦!胳膊好了沒?”
程自強附在黃耀南耳邊說道:“胳膊早就好了,謝謝黃哥掛念。”
“我一直擔心呢!上上個星期六我到一礦去找你,從中午一直等到下午,也沒見你的人影。我隻好回來了。”黃耀南說道。
哦,竟然有這事。哎呦,我那兩天不是去平洲市看葉倩文了嘛!程自強感動地說道:“黃哥,你真是的!我那兩天去了平洲,剛好不在礦上,讓你白白跑了一趟。”
“你沒事就好,我騎著摩托車呢,來回挺方便的。哎,我說強子,今天怎麽有空來局裡這邊了?“
“我要去康州四礦那邊,在車裡看見你,忍不住下車啦!”
黃耀南松開雙手,又朝著程自強的前胸膛擂了一拳,顯得十分親熱:“哈哈,虧你還能認得出我。真是巧了!我正好要去四礦保衛科調查情況。走,上車,咱倆一起走。我說強子,你去四礦幹嘛?”
葉倩文這時已走到程自強身邊,她吃驚地看著倆人。嗯,怎麽回事啊?看他倆的樣子,簡直就是鐵哥們呐!我原先怎麽沒聽強子說起過,他這邊還有個看起來這麽相熟的哥們?
程自強有幾分不好意思地說道:“黃哥,還有一個人呢!”
“哦,還有人?誰呀?”黃耀南抬眼朝程自強身後一望,就看見了微笑著的葉倩文。他忙又低頭朝程自強輕聲問道:“女朋友?”
“嗯,她家在四礦。我這次去,是初登嶽丈門啊。”
“哇呀,強子!真有你的。”黃耀南說著興奮地又朝程自強的前胸膛擂了一拳,“還不快給我介紹一下?”
程自強一轉頭,拉著葉倩文的手,面朝黃耀南說道:“黃哥,這位是我大學裡的同學,也是我的女朋友葉倩文,她現在平洲市電力局工作。”說完又臉又朝向葉倩文,頗為感動地說道:“倩文,這位是局公安處的黃哥。你有所不知,黃哥曾出手救過我一次。
” 葉倩文心裡猛然“咯噔”一聲,強子難道遇見過什麽危險?不知他傷到哪兒了?就是這位黃哥出手相救?怪不得他倆看起來好熟。
還沒容她多想,黃耀南痛快地伸過手來,笑哈哈地說道:“小葉,自古英雄配美人,你倆可真是天生的一對兒。我真是替強子高興。我叫黃耀南,你叫我黃哥吧。”
葉倩文忙伸出雙手與黃耀南的手握了握,一臉感激地說道:“黃哥好。我替強子謝謝你。”
黃耀南松開握著葉倩文的手,大度地擺了擺,笑道:“都過去了,不值一提。小葉家在四礦?”
“嗯,我家在四礦旁邊那個叫興隆的村子裡,我爸爸在四礦當工人。”葉倩文說道。
“我知道啦。這車正好能坐三個人,我也正巧順路,走吧!上車。”黃耀南伸了伸手,招呼葉倩文和程自強上車。
真是太高興了,他倆再不必風塵仆仆地去擠悶得發慌的吉普車了,還可以坐在敞車裡看風景哦。程自強快活地把葉倩文扶上後排座坐好,又跳上車坐到葉倩文身邊。
見倆人坐好,手扶方向盤的黃耀南,回頭對他倆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然後“轟隆”一聲踩了油門。
三輪摩托車載著三個人往康州縣城方向駛去。
由於路面上不斷有過往的大型煤車和貨車,為了安全起見,黃耀南再沒說話,只是專心地開車。
程自強一手緊緊地拉著葉倩文的雙手,一手扶著三輪摩托車的車沿以防甩出。在心裡,他卻開始考慮起初次登臨準丈人準丈母娘家要購置的禮物來。雖說自己的工資只有二百五,可再怎麽著,他總不能空著雙手去倩文家吧?
到底買點兒啥才好呢?嗯,先征求一下倩倩的意見吧。
程自強扭頭問道:“倩倩,葉叔叔平時愛抽啥煙啊?”
葉倩文立即明白了程自強的意思。我在他心裡,到底是個什麽地位?不知這家夥,大方還是不大方?舍得還是舍不得呢?嗯,要好好考考他。她笑眯眯地說道:“強子,想打探點兒我家的什麽情報呀?”
程自強見葉倩文察覺了自己的心思,一臉賴皮地笑道:“嘿嘿嘿,葉叔叔平時愛喝啥酒啊?葉阿姨呢,平時愛吃點兒啥呢?”
“保密!”葉倩文直截了當,說完兩眼看著前方,故意不理程自強了。
“好倩文,好倩倩,多少透露點兒消息吧?”程自強用力握了握葉倩文的手。
葉倩文繼續不說話。不但不說話,她還把頭扭到程自強的另一邊,專心致志地看起路上的風景來。
程自強隻好另開蹊徑,滿臉含著一副乞求相說道:“哎,我說倩文,學文今年高二吧?嗯,高中的小夥子最喜歡什麽呢?我那時候最喜歡的,可是一套運動服。可是,直到高三畢業,我爸也沒給我買。遺憾呐。”
程自強與葉倩文在大學裡戀愛數年,對她家家庭人口情況自然已是十分熟悉了。葉倩文與弟弟葉學文的感情十分深厚,對此程自強也是清楚的。所以他轉換了思路,期望從葉倩文的弟弟葉學文身上打開缺口。
果不其然葉倩文將頭扭了過來,笑眯眯地說道:“強子,怪不得你們都喜歡運動服,敢情是男孩子的原因?我弟弟也想要一套運動服。我剛發了這個月的工資,這次我可滿足他的心願啦。”
喲,葉學文也和自己一樣喜歡運動?程自強暗暗歡喜。這就好辦了!倩文你給他買運動服,那我這個準姐夫給他買雙運動鞋,保管讓那小子快樂大半年。
嗯,那就給葉倩文的爸爸,也是我的準嶽父買兩斤酒,另加一條煙。給我的準嶽母嘛,買兩隻雞,另加兩條魚!這雞和魚從明面兒上說,是孝敬她爸她媽的。可我這個準女婿初次上門,說不定他們就將這雞呀魚的,燉了紅燒了給我當晚飯吃呢!呵呵。
至於學文這個準小舅子呢,我就給他買一雙稍好一點兒的運動鞋。
心裡有了主意。程自強一臉詭異地笑道:“你是個小女子,我們都是男孩子,怎能知道我們的心思呢?”
“去你的。”葉倩文的“九陰白骨爪”又朝程自強使了過來。
康州礦務局機關大院距離康州縣城也就兩公裡的樣子,不大會兒,黃耀南就將三輪摩托車開到了康州縣城西關十字附近。
程自強大聲喊道:“黃哥,停車。”
黃耀南一踩刹車,緩緩地將三輪摩托車停到路邊,回頭問道:“強子,啥情況?”
程自強打開車門跳下車,笑嘻嘻地說道:“黃哥,瓜女婿初登嶽丈門,能空著雙手去嘛!你懂的。”
“哈哈哈,哪敢空手去呢!那你不真成了瓜女婿呀!要不要我陪你?”黃耀南大聲問道。
“呵呵,算了。黃哥你就稍等會兒,我去去就來。”程自強笑道。
葉倩文隨之下車。
“好吧!我就不當電燈泡了。”黃耀南也笑著說。
程自強挽著葉倩文的手臂,進了人流熙熙攘攘的西關十字“商業區”。倆人信步往裡走,程自強就看見了一個專營名煙名酒的商店,便攜著葉倩文跨步走了進去。
“老板,劍南春,一斤多少?”程自強進門問道。
呀,強子,我爸,可從沒喝過這酒呀!這酒的檔次,太高了吧?葉倩文心裡一驚。
酒老板顯然已經好久也沒見過這麽直接的人,滿臉帶笑地說道:“保真,一斤八十。”
“我要兩斤,七十五賣不?”程自強殺了個價。
“沒賺頭呀兄弟!不過,我最喜歡痛快的人。好吧,成交!”酒老板有點兒心疼。
“紅塔山煙呢?一條多少錢?”程自強又打起了煙的主意。那個時代,紅塔山牌香煙可謂送禮佳品。
“市場價,五十。這個可是官價兒,少一分我都不賣。”
“強子,這?你沒有必要這麽做。”葉倩文挽著程自強的胳膊,拿眼神欲要製止程自強。
“我要了。 老板,麻煩你替我打個包。”程自強將兩百元遞到酒老板手裡。
“好嘞。”老板麻利地打好包,將兩斤劍南春和一條塔山煙裝到一個塑料袋裡,遞到程自強手中。
出了這個商店的門,隔壁就是一個體育用品專賣店,程自強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
“倩文,你知道學文鞋的尺碼有多大?”程自強一臉鄭重。
“好了強子,你一個月能掙多少錢呀!”葉倩文道。
“這你就不懂了。學文的尺碼比我小吧?四二,還是四三?”
“四二吧。我記得去年他穿的鞋是四二。”
程自強仔細挑選了一番,拿了一雙他自認為最好的版型:“老板娘,這雙鞋多少錢?”
“你可真有眼光啊!”老板娘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她先由衷地誇讚了一句,“這鞋可是牌子鞋,六十。”
“五十賣不?”程自強再一次殺價道。這五十元一付,我這月的工資,權當是孝敬嶽丈嶽母和小舅子了。值嗎?值!
程福海給程自強的那伍佰元,現在僅余不足兩百元。程自強這兜裡,已然有點兒經濟危機了。
“小兄弟,沒見過你這麽殺價的。看在你身邊這位漂亮姑娘的面子,好吧。”老板娘說道。
“那我謝謝老板娘了。”程自強一手交錢,一手拿貨。
“好了,強子,咱們走吧。”葉倩文心裡充溢著滿滿的感動說道。
“倩倩,我還想給家裡買兩隻雞和兩條魚。”
“行,強子。你就別管了。吃的東西,讓我去買。”葉倩文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