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而起的險峰崢嶸崔嵬,高逾萬仞、之上雲霄。其上雲煙嫋嫋,霞光萬丈。而在山巔,又有亭台樓閣在雲海中隱現,正是正一教山門所在。
白夜行突兀地出現在周慕雲的床邊,看著面色蒼白昏迷未醒的周慕雲,眉頭微蹙。
“他周身氣脈皆壞,雖有仙法護體,怕是也難痊愈了。”一個縹緲的聲音在白夜行身側響起。如夢如幻、似近似遠。
“你能不能不老是如此裝神弄鬼。”白夜行頭也沒回地道。
“呵呵…習慣成自然而已。”一個鶴發童顏的老道出現在屋內,面帶和煦的微笑道。
“哼。”白夜行冷哼一聲,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青綠色花瓣放入周慕雲口中。轉過頭看向那老道,老道也看向他。
“仙界大門何時會開?”白夜行問到。
那老道聞言展顏一笑,自嘲道:“你可真看得起我,此等隱秘只是我哪能知曉?”
白夜行劍眉一挑,英俊的臉龐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著老道:“何時你張老神仙也學會自謙了?”
“呵…”老道搖搖頭笑了笑道:“貧道向來如此,你白夜行又能奈我何?”
白夜行默然。他走遍天下九洲,能讓他都自覺看不透的,不超過十人。而這最喜裝神弄鬼的老道便是其中之一。
他叫張果,正一教開山祖師、先今正一教掌教至尊張陵的祖父,外界宣稱早已羽化飛仙八千年的老怪物。
“孫匹夫怎麽樣了?”張果問道。
孫匹夫便是太真門那個慘綠少年,姓孫、名匹夫。一萬一千八百年前,在天柱山立下太真門。
“越發淡漠了。”白夜行搖搖頭道:“太上忘情道,又不是太上無情道,他走錯路了。”
“四千年前我便去找過他,最後鬧得不歡而散。沒想,他還是練岔了。”張果也搖搖頭,語氣中倒有幾分唏噓。
白夜行沉默不語。他與那慘綠少年並無多少交情,數千年前還曾因故比過一場,少有往來。
“你這弟子,你要如何處置?”張果撫須看著周慕雲道,“若是用完整的十二品青蓮給他重塑身體倒也罷了,單單幾片花瓣,怕是無濟於事。”
“待他傷勢穩定一點,我便將他送往萬佛寺請那個老禿驢看護。他雖然打架不行,煉體一道,倒是不凡。”白夜行負手道。
“倒忘了你這廝交際廣泛了!”張果笑看著周慕雲道:“真是叫人羨慕啊…老道我年輕時哪有這種際遇,都是撿別人不用的破爛湊合的。”
“…”白夜行看著張果紅潤光滑摸面龐,忍住了動手的衝動。若是撿破爛都能撿出個冀洲第一大派,怕是天下沒人願意刻苦修持以求大道了。
“嘿嘿…”張果見白夜行無語的模樣有些得意的笑了。
“咳咳…”這時卻聽一聲咳嗽,二人同時向窗前的周慕雲看去,卻見他雙目依舊緊閉,只是眉頭微蹙。
“這十二品青蓮,果然不凡。”張果讚道。周慕雲的傷勢他也曾查看過,周身氣脈破損、幾近被廢。他雖說功參造化,卻也不能憑空為其重塑身體。因此只是施法壓製住了周慕雲傷勢的惡化。
看此時周慕雲面上已有些血色,全身氣脈正在被慢慢重塑、修複,已經有了好轉的跡象。
白夜行還是沉默不語。只見他微蹙著眉頭道:“十二品蓮台的功效也只是如此,我這徒兒,以後怕是止步於築基難以存進了。”
張果聞言又仔細查看了一番,
面帶惋惜道:“氣脈雖是被修補,卻仍有許多漏洞。不成無漏、金丹難得!” 白夜行皺著眉道:“看來,是要盡快帶他去萬佛寺了找那老禿驢了。”
“嗯…”張果微微頷首。
到了他們這個境界,修道已經進入了另一個本層次。當然知道氣脈對一個修士意味著什麽。周慕雲的情況,就像是被打穿的木桶,雖說也能盛水,但是耗費的時間和精力要多出許多。修道,就是跟時間賽跑。在壽元耗完之前進階。
…
當日,白夜行就用真元護住了周慕雲,以乾坤挪移之術帶著他前往西域之地的萬佛寺。那裡,有位老和尚,對於修補氣脈、強健體魄頗有心得。
…
最近幾天,修道界又陸續發生了幾件事。
中州修士要在冀洲擇選傳人的消息不徑直走,引起四方雲動。大批大批的修士湧入中域,以期能在大世來臨之時爭得一席之地。
其二,也是有人在東域發現一座海外仙山,發掘出一處上古遺跡。更有幸運兒在內獲得了上古仙道傳承,道門正宗之一玉清道的功法傳承。此外還有丹藥、法寶若乾。
而第三,卻只在少數人中流傳。那就是太真門被一位不知名的修士挑了。據傳那一役太真門弟子浴血奮戰殺得日月無光才堪堪將來敵打退。
這第三條…若是讓白夜行知曉怕是又要對孫匹夫再行嘲諷。浴血奮戰?笑話!
不過他暫時可能不會知曉。因為他帶著昏迷不醒的周慕雲已經倒了冀洲西域萬佛堂山門所在的須彌山腳下。
白夜行走在山間的石階上,心中無喜無悲。這條路他不是第一次走了,但每次感受都不相同。
據傳這是佛祖親自賜下加持過的,直指修士道心。意志薄弱者根本還沒起步就已暈倒在路上。
須彌山極為獨特。獨特之處就在於要想看到山上的萬佛寺,只能從這石階上走過。其余的上天遁地之法,到了這裡一概無用。根本找不到萬佛堂所在。
黃昏中,一襲白衣在漫長的山路上孤單地行走著。
他的身前,是一個在虛空中平躺著的青年男子。
殘陽如血,將他們二人的身影拉的很長,在山間的石階上似是留下了一道道微不可見的印記。
這便是西域大地上留下重重傳說的求佛路。
相傳,每一個印記都是都是走過這條路的人心中最難以磨滅的一件往事。
求佛路、問心橋。
白夜行心中難以忘懷的事有很多,因為他活的時間足夠久,久到即便他已經忘記了很多人很多事依舊還有很多人很多事留在心中。
但是…白夜行忽然看了神色平靜,呼吸微弱的周慕雲,心中有些好奇。
對於年紀輕輕的他,這些在他心中留下印記的事,會是什麽呢?
…
“周周!”“慕雲哥哥!”“小兔崽子!”“師弟!”“慕雲!”…
一個個聲音在周慕雲的腦海中響起。
他站在一處雲霧繚繞、白茫茫一片的高台上,茫然看著周遭。但是眼中皆是濃濃的霧氣,什麽也看不到。而四周傳來的聲音卻一個個從四面傳來,似在眼前卻不見人,
“這是哪…”周慕雲喃喃道,那些聲音的主人他都認得,皆是對他有重要意義的人。可是…為何會在這裡聽到他們的聲音?不會是鬼怪, 他體內真火之甚足以讓他祛除許多真邪魅鬼怪。
“這裡是你的心。”一個同樣熟悉的聲音傳來,卻讓周慕雲如遭雷擊。這個聲音…伴隨了二十二年,分明就是他自己!
白霧散開,從中走出一個身著青衫、一頭黑色長發隨意束在腦後的俊朗青年男子,嘴角噙著笑看向周慕雲。
“你又是誰?!”周慕雲微微向後移了一步,緊緊盯著這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心中卻沒有一絲懼怕。倒是有些一樣的感覺:面對面和一個跟自己一模一樣的人,如同照鏡子一般,卻又能對話。
“我就是你呀。”那男子展顏笑道,似是第一次見自己的樣子,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點頭道:“倒是生了副好皮囊。”
“…”周慕雲沉默了一下,又開口道:“那我又是誰?”
那男子似是有些驚異道:“你倒聰明,這麽快便看出來了。不錯,我是你,你卻不是我!我只是你的過去,而你,則是你的全部。”
周慕雲抿了抿嘴,心中卻明白他所說的話。只是…
“你為什麽會來?”周慕雲開口道。
“嘿嘿…這個問題怕是要問你自己了。我為什麽會來!”那男子笑著擠眉弄眼道。
周慕雲看著“自己”這個模樣忽然笑了,他開口道:“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唔。”那男子知道周慕雲是真的知道了,便點點頭轉身向白霧中走去,隱去了身形。
周慕雲看著“自己”離開,聽著耳邊叫著自己的名字的熟悉的聲音,閉上了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