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遠懷此話一出,馮正德臉色一緊,韓天養更是神色大變,忙不迭的解釋道:“唐老,那個人絕對不是我,就算借我天大的膽子,我也不敢這麽做啊!”
唐遠懷笑著擺擺手,“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難道還信不過你麽?”
然後看著陸城道:“陸小友,借一步說話?”
看樣子一會想說的話,不想韓天養等人知道,難道是他的傷勢?
當下,陸城點點頭說道:“好。”
唐遠懷喝退了想要跟隨的人,孤身和陸城向外走去。
夜幕四合,唐遠懷的臉上終於不再掩飾疲憊之色,有些暮色。
“這山原名為‘盤虯’,虯者,有角的小龍也,傳言在古時有小龍盤臥在此,山下是江州有名的斬龍湖,整個大湖如墨池,仿佛天宮之鏡鑲嵌在江州大地上。”
邊走著,唐遠懷緩緩開口道。
二人從密林而上,最終在一處斷崖停下,這斷崖如劍劈而成,天工鬼斧,令人感歎,遠處斬龍湖在暮色中更是深沉的可怕,如地獄深淵一般,給人一種陰森壓抑的感覺。
在懸崖之上,整個斬龍湖在夜色下如一隻巨大漆黑的眼眸,通體給人壓抑至極的感覺。
前世,陸城也曾聽說過斬龍湖的種種傳說,都說這裡水質冰寒,沒有魚蝦存活,當時只是以為這湖水在一處巨大的寒泉,但如今以陸城的境界看來,這斬龍湖倒是有些蹊蹺。
“小友可曾看出什麽?”唐遠懷眼神灼灼的盯著陸城,似乎想要從其臉上看出什麽異樣。
陸城看了眼斬龍湖,再看向盤虯山,直覺的越看越齊,不過並沒有看出什麽門道,只能運轉太和補天術,登時眼神一凝,
半晌才悠然感慨,神色驚詫,“好一處護陽守陰的大陣。”
盤虯山生機勃發,陽氣旺盛,而山下的斬龍湖,陰氣密布,寂靜死沉,兩者竟然能達到平衡之境,致使靈氣匯聚,居住在盤虯山上可以達到滋元養體的神奇功效。
“果然是已證天師之位。”
唐遠懷眼瞳一縮,不禁感慨一聲,先前聽到馮正德所說的話,他未必全信,修法一途本就極難攀升,即便是天才豔豔,從娘胎裡修行也不足二十年光景,怎麽可能如此年紀就成就天師之位。
可如今,唐遠懷卻不疑有他,單單這個眼力,就不是普通人所能比及的,上來此處的修法之人也有七八人,可能一眼看出其中蹊蹺的,不過陸城一人而已。
“小天師?”陸城略微好奇,馮正德被自己踏破七處氣點之後,也是如此稱呼自己。
“難道小友不知?”這下,唐遠懷倒是奇怪了,“難道小友的師父沒有告訴你麽?”
陸城搖搖頭,聲音略有黯然,“我老師不在這裡。”
那個極為護犢子的黎道人不知是否仙體安泰?前世陸城的親人不見,唯有黎道人如師如父,此時被唐遠懷提起有些懷念。
“生生死死,天道輪回,小友也不必太過牽掛。”唐遠懷也不知如何勸慰,說話之時,聯想到自己可能時日無多,不禁微微傷感,低聲咳嗽起來。
“武道、修法殊途同歸,最終隻為超脫輪回,可千年以降,縱是再天賦絕倫之人,也不能免為一抔黃土的下場。”
“這小天師只是修法之人的一個稱呼,就如同先天境武者要尊稱一聲小宗師一樣,想不到有生之年,竟然能再見一位小天師,死而無憾了。”
話音未落,就一陣咳嗽難以抑製,
蠟黃的臉色更是泛起血色的潮紅,更有愈演愈烈的架勢。 陸城走到跟前,不等唐遠懷有所反應,運起靈氣,戳在其胸口,渡過一道靈氣後,唐遠懷才止住了咳嗽。
“這樣的傷勢虧你還能挺得住,骨頭真硬。”陸城見狀,感慨道。
這唐遠懷渾身經脈被毀了半數,早就不支,如果是尋常人早就臥病在床了,能活到這時,算的上是奇跡了。
唐遠懷聞言,臉上肌肉不由一抖,黯然道:“不愧是小天師,真是手段莫測,唉,這傷有些年頭了,老夫也抱著什麽希望了。”
陸城也不願多談,握著養魂瓶,問道:“你知道這是怎麽回事?”
“略有猜測。”唐遠懷沉默片刻後,開口說道。
“小友有所不知,我輩武者修法之人,雖然旨在超脫,凌駕在世俗之外,古往今來,又有幾人能做到?”
“更何況,無論是武道還是修法都離不開法侶財地四個字,哪裡離得開世俗?所以這世界表面上官商縱橫,實則是有武者、修法之士,凌駕在世俗之上,影響著一州大勢,不過礙於國家的宏觀力量,即便是先天境的小宗師,也不敢有一絲逾越,故而世人知之不多。”
“江州這地方,被一條青流江隔斷東西,江東之地數十年間以我唐家為首,而江那邊則是葉家的地界。”
“當年老夫勉強走到了半步先天之境,已然窺到了小宗師的門徑,就被尊稱為半壁龍頭,只可惜天不假命,十幾年前,葉家想要一統江州,老夫自然不肯將經營三輩的祖業交予他人之手。”
“和當時的葉家家主拚死一戰,葉家家主兵解,而老夫的經脈也被他毀了半數,別說想要踏入先天境,就是想要活下來都是僥幸。”
說道這裡,唐遠懷指著遠處的斬龍湖,“這就是當年齊道秧布下的風水奇陣,才讓老夫苟延殘喘到今日。”
陸城眉頭緊皺,齊道秧這個名字,他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說了,晉州的劉天風就曾提及過,言語之中有些推崇之意,如今眼見他的風水大陣,陸城越發好奇起來,這齊道秧莫不是真正的修法小天師,亦或是,超脫其上?
眼前這等大陣,陸城不是不能布下,只是耗費時日頗多,所需要的財力更是浩如汪洋。
就聽唐遠懷接著說道:“那一戰後,老夫就再也離不開這盤虯山了,這十幾年間,江東的勢力早散了,仗著手下召集來的武道高手,以生死拳定下年份額,小韓身邊的趙破虜就是類似的角色,唐家的威望,唉,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這養魂瓶只是個開端而已,是有人看唐家再也撐不下去,想要自立山頭了。 ”
“哦?”陸城沒想到唐遠懷竟然如此肯定,“你就不懷疑是江西的葉家麽?”
唐遠懷搖搖頭,斬釘截鐵道:“絕對不會,葉家人行事大氣,若是想找江東的麻煩,早就殺過來了,絕不會耍這些陰謀手段。”
“尤其是當代的家主葉太玄,武道天賦驚人,傳言在多年前已經踏入了半步先天,遲遲不肯進入江東,等的就是老夫功力恢復,一洗他老父戰死江東的恥辱,這等傲氣之人,即便有想邀功的修法之人,做這等事,怕是沒到江東,就會被他擊斃在掌下。”
看來敵人是最了解自己的人,此話真不錯,陸城悠然道:“想必你已經猜出來了?”
唐遠懷沉沉的點了點頭,“十有八九就是邱家了。”
“邱家?”陸城目光一凝。
“邱家是老夫一戰之後崛起的後來家族,那時唐家的威懾早就不足,更何況邱家父子狼子野心,江東的這塊肥肉怕是早就垂涎已久,但自身實力不足,才出此下策,以這小小玉瓶將江東上流掌控者蠶食乾淨,江東不就落在他的手中了麽?”
“前幾日就聽說有兩位富豪突然接連暴斃,產業被邱家低價收購,老夫還暗自懷疑。”唐遠懷呵呵低笑,“看來老夫沉浸的太久,世人早就忘了半壁龍頭的名頭了,這等小人也敢禍亂江東,真以為老夫沒有一戰之力了麽?”
陸城目光一寒,又是邱家!
不但敢侵吞父親留給他的資產,更用這等下作手段殘害無辜,讓陸城的心中真正生出殺意,邱家父子,是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