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伯邑考(二)

一行車隊，走過綠蔭古道。行過花紅疏林，留下兩道深深轍道，可見車中事物之重。在這軍士環繞的馬車之中，卻是有一輛樸實無華，看其模樣也是相當輕便，卻是只有兩人做其中，乃是西伯侯長子伯邑考與手下文臣散宜生。西岐之事，內事俱托付姬發，軍事有南宮，原本欲留散宜生主持外事，散宜生卻是極力同來。遂托付他人。

馬車之中，伯邑考說道:“散大人，邑考此行卻是打點朝歌群臣，取悅紂王，為迎回父親做準備，有我一人足矣，大人為何不留在西岐支持諸般事宜?”

散宜生說道:“大公子，侯爺曾言，七年之厄，到時自解。公子如今前往朝歌，微臣卻是怕事有不諧。傷及自身。既然微臣勸不了公子回心轉意，微臣自認多次隨侯爺進朝歌，還是知曉一些門路，對公子有所幫助。”

伯邑考沉默半晌，才歎了口氣說道:“散大人，您也知道，父親不在的這些年，我與二弟之間的關系越來越緊張，多次發生衝突、爭執，上次差點兵戎相向。而且因為二弟手下那些奇人異士，我雖有大義名分在手，卻也只是堪堪不落下風而已。為了避免兄弟反目，也就只有暫且退讓了。因此，這才有了這次朝歌之行。到了朝歌，只要小心謹慎，應該沒什麽事情的。那朝中人脈關系，倒是要拜托散大人了。”

散宜生也是感歎良多，低聲說道:“侯爺對我恩重如山，我卻是會盡力的。侯爺有大公子與二公子兩位，該當欣慰。只是兩位公子都是如此優秀，也讓微臣為侯爺看的頭痛。大公子此舉倒是讓人欣慰，希望二公子能夠少些鋒芒才好。”

伯邑考眉宇只見盡是陰霾，聞言低低歎了一聲……

紂王十五年五月，伯邑考一行人行至汜水關，一路無辭，行過五關來到澠池縣，渡黃河至孟津。進了朝歌城皇華官驛安下。

安頓之後，首先不是覲見紂王，而是打理群臣。首先是首相比乾，作為總領百官的首相，又是當今天子皇叔，為人清廉正直，將來姬昌脫困，少不得他的幫助，伯邑考卻是首先拜訪。之後卻是費仲，尤渾二人。伯邑考雖然不齒兩人品行，但他們乃是紂王身前紅人，深得紂王寵幸，也不得不拜訪。當然，對於兩人，少不了金銀美女奉上。說來那車隊之中的黃白之物，大半倒是為他兩人所備。其他林林總總，卻是散宜生為伯邑考一一點出，該去拜訪何人，此人心性又是如何。如此一番，也是一番忙碌。

西伯侯姬昌乃是被軟禁在朝歌，伯邑考雖知道府邸所在何處。卻是不敢前去探望，怕在打點好一切之前再生事端。待到一切理順之後，卻是上書紂王，納貢贖罪。不曾想，卻是等來禦侍宣布，陛下心情不佳，暫不宣見。

伯邑考與散宜生無奈，四處打聽緣由，卻是被人暗示，費仲大人認為好處不夠，從中作梗。兩人無奈之下，紛紛籌集金銀珠寶，佳人歌姬，不斷地送往費府，但是每次都沒肯定答覆，卻是讓兩人暗恨費仲貪婪。

費仲這邊暫時走不通，在不斷籌集財務之余，伯邑考也是開始思索其他門路。最終將目光鎖定到后宮之上。紂王如今有三妃。皇后妲己，是她帶來紂王昏庸。雖然最得寵愛。但是沒有聯絡關系，難以溝通。再者原皇后薑氏，據說被廢之後，反倒更得紂王喜愛，又有其父，東伯侯薑桓楚，與姬昌同病相憐，但名義上卻是好些，可以拜訪請求搭線。三者寵妃黃氏，武成王之妹。也是忠良之後，也可祈求。

伯邑考與散宜生商量許久。卻是最終選擇薑氏。因為薑桓楚此時一介閑人，不怕被指勾結，容易出面。武成王黃飛虎卻要擔憂被人上奏，與諸侯勾結。恐怕顧慮甚多，難以答應。

伯邑考從薑桓楚府中出來，早就呆在一旁多時的散宜生迎了上去，低聲問道:“公子。怎麽樣?薑大人答應幫忙了沒有?”

伯邑考無奈說道:“薑老侯爺說道，如今薑娘娘雖然與陛下關系融洽，而也敬佩我父賢明。但是卻是不想讓薑娘娘干涉朝政。畢竟如今薑娘娘已然不是皇后，不應該鏨越。”

散宜生說道:“卻是忘記薑大人的脾性了。如此不合禮數之事，他卻是不會幫忙。如今看來，還是要走費仲一線。這幾年，費仲比之尤渾受寵，胃口也是大了許多。”

伯邑考無奈點了點頭。

紂王十五年年底，中宮之中，元龍問費仲道:“這半年時間從伯邑考那收獲不小吧?”

費仲狡猾一笑說道:“托陛下的福，半年以來，共收獲歌姬三十人，恐怕是路途遙遠，難以運來，這才少些。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微臣算了算，大概夠暗網一年運轉的費用。”

元龍點了點頭說道:“如此甚好。那歌姬你就留下。財務留下兩成，其他劃歸暗網使用。我更在意的是，通過這半年的壓榨，西岐在朝歌的據點商號可都探查請了?”

費仲趕緊躬身說道:“陛下放心，凡是他們聯系過的，都已查清。微臣估計，查獲的這些，應該佔總的的九成以上了。”

原來，費仲透露出的貪婪，一面是元龍暫不想見他們，以此為借口拖住。更主要的是為了看看，再將他們逼急了的情況下，在與西岐聯系不便的情況下，朝歌有多少他們的暗勢力為他們提供幫助。這些暗中據點，才是元龍真正的目標。

聞聽費仲之言，元龍呵呵一笑說道:“既然如此，眼看年關將近，那就見見我們的遠方客人吧！”

第二日，一個多月未曾上朝的元龍再次臨朝。在文武百官驚訝的眼神之中，宣召西伯侯之子伯邑考見駕。

經過半年多的等待，花費無數錢財之後，昨天費仲終於是來告知，紂王將要召見，這讓伯邑考有些無奈，沒想到時間還是拖到了七年之期，不過幸好經過之前打點，應該是再沒什麽阻礙了。費仲在收了那麽多錢後，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提前一天告知他們會被召見，還被感激萬分，隻讓費仲暗歎錢真好賺！

當初姬昌被留朝歌，是以留用算命之由，是以伯邑考上殿說道:“家父被陛下看重，甚為榮幸，臣等舉室感陛下天高海闊之洪恩，仰地厚山高之大德。然家父年事已高，微臣冒死上諫，祈求陛下開恩，讓家父落葉歸根，老死故鄉。臣等萬載瞻仰陛下再生之德，出於恩外也。”

元龍說道:“愛卿所言甚合朕心。朕欲放姬昌回歸西岐。然而朕思年關將過，為表君臣之情，卻是應該留賢侯在朝歌過節，畢竟日後恐無機會。再者，侯爺年事已高，也該選出新的西伯侯。此事也需與侯爺商議。”

之後元龍宣布退朝，召伯邑考前往后宮，詢問西岐事宜。伯邑考也是送上禮單。元龍毫不客氣笑納。

來到中宮，伯邑考再次施禮，但見旁邊佳人一位，國色天姿，猜測是為皇后妲己，也是上前施禮。與陛下問答一番之後，忽聽妲己說道:“妾雖女流，幼在深閨，聞父母傳說邑考博通音律，鼓琴更精，深知大雅遺音，真世上無雙，人間絕少。臣妾希望伯邑考撫琴一曲，妾身伴舞一隻，讓陛下品評。”

元龍大是讚同說道:“如此甚好，皇后也是月余未曾為朕跳舞了，這次也讓朕再賞仙姿。”

伯邑考豐姿都雅，目秀眉清， 紅齒白盤膝坐在地上，將琴放在膝上，十捐尖尖撥動琴弦，撫弄一曲，只見音韻幽揚，真如戛玉鳴球，萬壑松濤，清婉欲絕。今人塵襟頓爽，恍如身在瑤池鳳闕，而笙簧簫管，檀板謳歌，覺俗氣逼人耳。誠所謂:“此曲祗應天上有，人間能得幾回聞?”

而那妲己，聞聲起舞，霓裳擺動，繡帶飄揚;輕輕裙帶不沾塵，腰肢風折柳。歌喉嘹，如月裡奏仙音;一點朱，卻似櫻桃逢雨濕。看的伯邑考暗歎，如此佳人，卻是禍國殃民者，著實可惜。

一曲既完，元龍也是不禁叫好。再想欣賞一曲之時，有下人來報，卻是老首相商容到了。卻是元龍見年關將至，將商容找來慰問一番。於是說道:“愛妃與愛卿再熟悉一下，朕去迎老首相前來。”

元龍離去，妲己開口說道:“大人，剛才卻是妲己合大人之音，現在不妨大人應妲己之舞彈奏一曲如何?”

伯邑考說道:“娘娘之命，莫敢不從。”

但見妲己翩翩起舞，比之剛才更加柔和。伯邑考為和節拍，琴聲文雅，卻是帶有一絲靡靡之音。彈奏之間，伯邑考見妲己尖纖十指，恍如春筍一般同;杏臉桃腮，好似牡丹初綻蕊。心頭不禁一陣燥熱，不自覺想到，真乃風流國色。又見妲己轉秋波送嬌滴滴情懷，啟朱吐軟溫溫悄語。心神迷糊之間，不能自已。

忽然伯邑考聽聞耳邊一聲怒喝，回過神來，就見紂王與一老臣站於殿門口，自己卻是緊握妲己之手，身姿不雅。而妲己俏臉含淚，梨花帶雨，楚楚可憐。雖不知為何會這樣，伯邑考跪倒在地，連呼饒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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