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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一十三章 出師不利
  閑話少敘,兩個人匆匆檢查了隨身裝備,隨即攀過一道柏木柵欄,越過兩條淺壑,翻過古廟的殘垣斷壁,就到了祭祀神柱的跟前。

  在距離洞口尚有幾步之遙時,忽然感覺到一股詭異的氣息迎面撲來,逼得人不得不匍匐在地小心爬行向前。待兩人將半個腦袋伸到漆黑的洞口,往底下看了一眼,頓時倒吸一口涼氣,魑城宮幽深難度,寒氣縈繞不絕。

  旦見洞口邊緣數股登山繩垂向深處,其中一股繩頭上扎有鐵箍,正是葫蘆家中所有,他提前順繩下去了,我們來遲了一步。

  事先我趴在地上朝洞底喊話,甚至往裡邊開了一槍,回聲在洞內繚繞良久,但都沒有聽見有人作出答覆,建國不安的搖頭,憂慮的說:“葫蘆進得深了,咱們下克找他吧。”

  行動之前焊洋手槍補裝彈藥,雙管獵槍挎到肩背,砍柴刀收於腰際。這次可能要在黑暗的環境中長時間摸索,有備無患,火柴、火把、手電等照明裝備能帶的都給帶齊了,全兜在胸前的背包裡。

  我跟建國重新布置了洞口上的繩索,挑亮懸掛在肩頭上的風燈,深吸一口氣,一鼓作氣分別同時垂繩跳進深窟之中。

  進洞下去十幾米之後,空間忽然變得十分廣闊,有將近二十平米方圓,呈不規則的圓圈狀。

  洞壁上隨處可見黑色嶙峋怪石倒懸,無數尖錐狀的石筍石刀橫生,其上不乏一片片斑駁的血跡,有的還懸掛著不少動物的屍骸、皮囊以及毛發。不知道這座魑城宮吞噬掉多少野獸的性命了。

  兩人沿著山壁手腳一躍一收就是下去五六米,越往深處,寒氣越重,讓人不禁打起冷顫。不知不覺洞內幽霧彌漫,風燈昏黃的光線照不出三米,就全被黑暗給吞沒掉了。

  山洞的深處實在靜極了,讓人無端覺得是走在離開這個人世的路上,兩人都很緊張,誰都沒有心思說話,僅能聽見彼此的喘息聲以及蹬踩絕壁時發出的O@聲。

  我提起風燈向前照光,見腳下三四米外有一根橫刺的石梁懸在洞窟中央,便提醒建國:“小心下面的石梁割斷繩子。”

  建國喘著氣說:“都下來七八十米了,乾脆到下面的石梁上松口氣吧!”說著猛踢一腳石壁,雙手虛撤,蕩著繩子落到了石梁上邊,我隨行在後跟著也跳了下去,落在石梁上。

  這條石梁長的好生奇怪,垂直於洞壁生出,突兀的懸在半空之中,長度可能剛好是山洞的一個半徑,是個中途休整不可多得的好去處。我們臨空站在山洞方圓中心位置,向下俯瞰觀察。

  我從石梁上摳了塊足球大小的石頭丟下去,想通過落地聲的長短時間判斷山洞到底還有多深,但久久不聞其聲傳回,誰他娘的知道那塊石頭丟到哪邊天去了。

  短暫落腳檢查繩索之後,兩人順著石梁匆匆折返回原來的位置,依之前之法順著陡峭的洞壁往下邊繼續搜尋。

  還沒下去幾米,薄霧突然散去,抬頭便見一輪毛月亮幻燈片似的蓋在頭頂的洞口上,詭異的灑下清冷暗淡的幽光。我越看越覺得自己成了個受驚的“井底之蛙”,這口深窟怎麽看都像是一口古井。

  我許默天不怕地不怕,唯獨最怕水井,“深井必有妖”這句話我不知道聽村裡的閑漢聊過多少次了。這一帶的居民對水井有莫名的敬畏,入夜之後從不敢探井取水。再者說,村子依山傍水,除了龍水江之外還有大大小小數條河流穿過,水源十分豐富,壓根就沒有打井的必要,

附近我倒是見過兩口“封妖井”,到如今都還封堵著呢。  胡思亂想到這裡我都有點迷信害怕了,這麽深的山洞莫不是連通到江底去了,那些個水鬼水妖說不好就聚在這裡“佔井為王”。

  建國鬼使神差跟我想到一塊去了,不過他的觀點可比我鮮明多了,他說:“龍頭山古時會不會有人生活,墳場那一潭死池也許是為蓄水而建,後來水池乾涸掉了才又掘了這一口的豎井,井壁上的懸石年深日久塌落,最終達到現在這個規模。”

  我不僅嘴上,連思想上都堅決否認這是口井,山洞不下千米巨深,古人能有這土木工程技術挖得了,就算能挖出來那井繩得有多長呀,這不是天方夜譚嗎。不過後來發現的種種證據表明是我許默太沒膽子“異想天開”了。

  正當我浮想聯翩之時建國突然驚叫:“默默,小心!”

  我嚇得一個激靈,四肢緊緊抱住了繩索,才發現說話的這會兒功夫,身子不知不覺還在往下掉落,這時已經摸到了繩索的盡頭,再往下非失手摔下去不可。

  這股登山繩是前些年部隊到邊境進行叢林演習時留下的,按一百米的規格編制,說明我們已經下到百米深處。

  眼見下方更為開闊,比上面的洞徑寬了不止十倍,有不下兩百平米方圓。此時緊繃垂豎的繩索已經偏離了原來的山洞內壁,高高的將兩人懸在半空中蕩了好一陣。

  我用繩索在腳掌處纏了兩道,借力穩住身子,掌著風燈環顧四周。腳底下的環境十分幽暗,沒有多少視線可言,隱約只見絕壁上泉水潸然,其余景象與之前所見大同小異。

  繩索到此已是盡頭,我不願往壞處想,或許葫蘆早在某個地方落腳走了。我有些失落,放聲吼了一句“葫蘆――”

  這嘹亮的呼聲在深邃空寂的山洞裡回蕩了一分多鍾,我聽的都有些發},這種地方不太應該大喊大叫,要是藏著什麽邪門的東西恐怕都給驚醒了。

  此時二人拽著繩子做起鍾擺周期運動,越蕩越急幅度越來越大。這種百米懸空的墜掛方式十分危險,一點的風動外力都能導致巨變運動的發生。

  我看就要失控,情急之下對建國喊:“借力收住!”兩人呈迎面向衝之勢,到中心位置速度最快,急忙分別伸腿以腳掌互抵,飛踢之力致使我們身子在半空中旋轉了1080°,才稍微緩住擺動之力的束縛。

  但是此舉動作過大,雖然卸了一些擺力,但導致的後果是致使繩索負力瞬間劇增,崩斷可就糟糕了,我看遲早得出事,繩索之上是萬萬不能再呆下去了。

  事態緊急,我絞著腦汁立馬就想到了三十六計,但無一計管用能解此燃眉之急。頭頂高處已見碎石掉落,手心裡拽著的繩子劇烈抖動,吱呀吱呀的撚轉著發聲,好像有什麽東西將繩子當琴弦兒給彈撥了幾道。

  兩人嚇得大氣都不敢喘一個,簡直眼珠子都不敢瞪了,死死的抱著繩索,任由著它就這麽來來回回胡亂的蕩著。

  等動靜稍微減輕一些,建國才緊張地說:“默默,不對勁,繩子可能掛到東西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要隻是掛到山石也就罷了,我抬頭便見上方十幾米高空處,密密麻麻的懸浮著發出熒光的怪東西。它們隻有拳頭大小,長成雨傘結構,五官面目一應俱全,好像都在那可勁的蕩著秋千。

  都怪出發的時候沒算個時辰,出師不利啊,遇到山中精靈了,之前下來的時候都沒看見,這會兒功夫怎麽就幽靈一般憑空出現在那裡。

  建國也看見了,全身瑟瑟發抖:“快躲開,來者不善!”我也想離開這鬼地方,這不是還沒想到辦法嗎,吊在這能往那邊躲。

  說時遲那時快,一個幽靈飄忽一躍,附在繩索上轉眼就溜到我面前,嚇得我差點魂不附體,定睛一看,原來是浮遊發光蘑菇。

  這種蘑菇只在陰暗潮濕的地方生長,所需的養分完全來自空氣中的水分和礦物質,本身沒有多少的重量,輕微流動的空氣就能托起它們飄蕩。

  眼前所見這些浮遊蘑菇與平常不同,個體過大不說,竟都長出人的五官面目,多半是受天地靈氣滋養成精了。

  我心想蘑菇再怎麽成精怕也不見得會害人,便鎮定心神對建國說:“繩子蕩得不成樣子了,你再亂動,就幾朵小蘑菇,又不是妖怪,怕它幹什麽?”

  這時越來越多的浮遊發光蘑菇附著在繩子上,不出半分鍾就裹成個大白球,一眼看過去就像是一團巨大的棉花雲,山洞立時亮如白晝。

  建國緊張得手忙腳亂罵罵咧咧:“我怕的不是蘑菇,是吃蘑菇的那……那……我也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它順著繩子就要爬下來啦!”

  我聽著就納悶“繩子上還有東西爬下來?”我急忙抬眼去看,只見浮遊蘑菇群中閃出兩隻乒乓球大小的螢綠之眼,它張著裂嘴,吐出一條分叉的血紅舌頭,一卷就吃掉幾朵浮遊蘑菇。可憐的小蘑菇躲都沒法躲,受到驚嚇似的炸開了營,OO地蠕動著,我仿佛就聽見它們的哀哭聲。

  所來之物我從來沒見過,大概是未被發現的新物種,有幾分像蝙蝠,黑色的腦袋上長著分叉的一對犄角,嘴角鉤出鋒利的獠牙,那雙眼珠子透著陰冷的死亡氣息,但是它的軀體就完全超乎想象了。那是泛著磷光的一條身子,隻有槍管粗細,卻有兩丈來長,此時就攀附纏繞在兩股繩子上,扭動著怪身。

  看見這怪物面目可怖,驚得我一口老痰就嗆了喉嚨,本來要托出雙管獵槍的,但回頭一想萬一打斷繩子那不就要摔個粉身碎骨了,隻好操冷兵器準備應戰。

  能長出五官面目的浮遊蘑菇是不可多得的神物,古書上就有“天地靈氣無根靈芝”的記載,據說吃一顆能助修煉渡劫,脫胎換骨。

  這怪物少不了是成精的妖主,深諳此蘑菇是個好東西,正拚命的吞卷著。它八成是因為吃了這些仙丹,原本綻綠的身子一下就變成炭黑色,就連腹部都余色褪盡。

  我還指望著這怪物對那些蘑菇仙丹感興趣,怎料它雙目寒光一衝,就惦記上兩個大活人,腦袋一沉就悠悠的躥下兩三米。我束手無策冷汗直冒,寧願摔死都不想被這家夥給生吞了,只等它再近些,先就砍它幾刀,然後自掛東南枝。

  繩索在這時候終於完全靜止了下來,但吊著那麽多的東西,負重已達極限,隨時都有可能崩斷。

  關鍵時刻建國激靈,他腦子靈光一閃,指著北面懸崖對我說:“默默那邊好像有個嵌道,快!五指鐵爪,咱們布置繩索蕩過去。”

  剛才我是嚇得六神無主了,純粹就沒想過什麽辦法,拉開了陣勢就等近身肉搏,聽建國這麽一說,我才想到背包裡不是還有五指鐵爪跟登山繩嗎。

  我急忙順著建國所指方向看過去,距離我們十幾米的下方絕壁上依稀有塊可以落腳的天然過道。兩人手忙腳亂地從裝備袋中搜出登山繩,一頭系上五指鐵爪拋擲出去,扣住了對面峭壁上的山石縫隙。

  兩人用盡吃奶的力氣,總算有驚無險地落身到嵌道之上,也就前後幾秒鍾,兩股繩子終於崩斷,蘑菇群巨球仍原地懸浮著,但那隻怪物咻咻地舞動著身軀,好比是飛龍在天,一轉眼就趴到山壁上,跟山石顏色渾為一體,不知所蹤,我們隻聽到嘩嘩的攀爬聲,想必在隱藏在暗處追來了。

  這個落腳的地方與其說是嵌道,還不如說是石台更為貼切一些,那都是洞壁上突出的天然山石形成的台階狀,密密麻麻的懸掛著,一眼看過去更像是無數倒立著的懸棺。

  正是這些石台搭成了天然的台階過道,一圈一圈的往山洞底下盤旋開去,縱觀此玄梯,形似機械上的螺母內絲。此景宏偉壯闊,看得人瞠目結舌,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怪物攀爬所發出的嗤嗤聲已經離我們很近,危急關頭要命時刻,別說是台階,就算是溜坡也得往下跳啊。

  這些石台都是獨立從石壁上長出,寬窄不一斷斷續續並不相連,而且石台之間都有一定的落差,就跟懸浮天梯沒有什麽分別。

  即便是這樣的天險,我們都還拚命地往下跳了十幾圈,從北面繞到南面,又從東面繞到西面,跟個在水桶裡打轉的耗子似的,來來回回往下深入不下兩三百米,在最後那段,兩個石台之間的落差有十幾米,我看一眼腿肚子就軟了,跳下去不等於自殺嗎,我都想到狼牙山五壯士那段去了。

  不是有句話嗎“人到山前必有路”,我們都他媽趕上無路可走就差沒上天了,我說:“完了完了,這不是坑我嗎,剛才那十幾圈多高啊都不知道怎麽下來的,現在可好算是白跳了。”

  建國憋了好長的時間了,終於爆發大吼一聲,焊洋手槍、砍柴刀全掏了出來:“咱們有刀有槍的怕它個血肉之軀幹什麽,跟它拚了!”

  我抹著額頭上的汗粒對建國說:“你這麽說也對,早就該提醒一下嘛,你以為從那麽高的鬼階梯上逃命下來容易嗎,候在那嚴陣以待不是很好的嘛。”

  眼下重新布置繩索是來不及了,反正橫豎都是個死,也別指望能找到葫蘆了,索性就從肩背上扛出雙管獵槍,見那怪物就趴在十米外的暗壁上,扣動扳機轟了它一槍。

  那怪物吃疼吱吱叫了數聲,從暗壁背後冒出頭來,建國二話不說焊洋手槍電光火石直打得它調頭便往山洞高處躥。

  焊洋手槍不能連發, 建國立馬就補裝彈藥,但是我這把雙管獵槍容彈十發,每次都打出兩顆子彈,可以連發五次。我第二槍好像打到怪物的腦袋上了。

  槍聲剛落,只見那隻怪物疼得直打滾,在半空中舞動起怪身張牙舞爪起來。它在半空中掙扎越是沒有任何的防禦,我跟建國多年打雁子的槍法可不是蓋的,一來二去,將它的繩狀之軀打成數段,鮮血滴到了我們的腦門上。

  怪物終於知道厲害了,扔下殘軀一溜煙鑽到山縫裡不見了,建國失神地說:“這年頭果然狠一點劃算!”

  剛才殊死之戰激發了我的豪情,當空就再開了一槍,以示我倆之神威,哪知把頭頂上的蘑菇群大白球給打爆了,落下一片片的灰燼,光線又熄火了,朦朧不辨事物。

  浮遊發光蘑菇光照都得枯萎,何況我們槍火上滾燙的煙花,早將它們熏成了灰燼。建國看著自己肩頭上閃爍的風燈說:“人家好不容易給咱們點亮黑暗之光,你許默安的什麽心,打它們幹嘛啊。”

  我本來想辯解的,忽然從遠處某個地方傳來轟鳴聲,聽那聲音好像也是槍聲,隻不過跟我們可能還有不下百米的距離。

  我跟建國頓時就安靜了,想聽那聲音究竟從哪個方向傳來,約莫幾分鍾過去,都沒再聽見。隨即我大喊一聲:“小雞燉蘑菇!”

  良久終於聽到悠悠的回蕩聲:“綠豆炒番茄――”

  我隨聲附和:“味道如何?”

  對方對上:“屁事怪多――”

  這是我跟葫蘆的獨家暗號,外人是不知道的,葫蘆他老人家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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