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蘑菇之上不複路徑,我正想動身返回上層,把眼前所見天險絕境跟葫蘆和建國他倆講明,然後快快撤離此地,另覓他路,晃眼卻見到不遠處高空中,有一根藤莖纏裹著一口棺材慢慢的垂懸下來。
這口棺材可謂世屬罕見,棺身鏤刻著一張面目猙獰的怪臉。怪臉方耳闊腮,額頂高豎符旌①,眉角處往前彎出一對犄角,三隻縱目突出,口線與頜同寬,嘴角勾出獠牙,高鼻上掛著巨大的環扣,神態似笑非笑,無比的陰鷙駭異。
之前打死我都不會相信石蘑菇便是祭墟之地,直到看到此棺材上鏤紋的奇異鬼面,我才不得不承認,最擔心遭遇的境地,硬是被我們給胡闖進來了。
鬼面棺材就是最好的印證,我心中大驚:“糟糕,是‘天殤棺’,祭墟圖騰。”
不等我接著往下看仔細,突然眼前閃出一道黑影,我目光追看過去,一個模糊的活物四肢攀附,順著藤莖而下,眨眼之間,便爬到“天殤棺”上邊去了。
見此怪狀我雞皮疙瘩立馬跑遍全身,萬一手電筒之光吸引,驚擾到那隻活物可就不妙了,我迅速擰掉開關,藏身在懸石底下的黑暗窟窿中,兀自心驚肉跳。
那隻活物腦門上長著兩隻幽綠的發光體,它似乎對“天殤棺”有莫大的興趣,很快咬斷掉一根纏繞的藤莖,扭著身子趴住“天殤棺”,發出似哭似笑的怪聲。
這種地方見人遠比見鬼嚇人多了,坦白講,我當時不敢確定所見是人還是野獸,它的身手動作過於敏捷,攀登騰挪如猿猴一般,拽著一根藤莖,便能在絕壁凌空處如入無人之境,尋常人絕對是難以辦到的。
事出奇異突然,上頭的葫蘆和建國指不定身處險境還不知,得盡快跟他倆匯合策應,尋個安全之所暫時躲避,靜觀其變,再另做打算。我立即反身順著來路窟窿返回到上層。
為了盡量縮小光源照射出過大的范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我一掌擋在手電筒的反光鏡前邊,才擰動開關。昏黃的光線呈線面照射在我的面前,卻不見葫蘆和建國兩人蹤影,心中陡升孤獨恐慌之感。
我壓低嗓門出聲:“喂,你們在哪兒呢,都一把年紀了還玩躲貓貓這種小孩兒遊戲,嚇唬誰呢,快出來!”緊張得不自覺地將雙唇聚攏卷成圓圈狀,舌尖頂在後齒上,吐氣發出蟋蟀的輕巧叫聲。這是我從葫蘆那學來的口技。
接著便聽到幾聲輕快而短促的老鼠吱吱聲,對我所發出的信號作出了及時的回應,聽這聲音難掩其慌張氣息,格外讓人覺得渾身不安,是提醒我石蘑菇洞窟內危機四伏。
我急忙抬頭循聲四顧,從頭頂高處打出閃光信號,兩道短促的手電筒之光,射進我的眼睛裡面,見到葫蘆和建國兩人正趴在上面的一根懸梁之上,原來他倆早就察覺到境況有變,躲在高處以策安全。
建國衝我小聲說:“默默,快上來,有怪物在底下出沒!”
石蘑菇蓋冠穹頂大致呈圓弧拱形,內部大大小小的石柱懸梁多得數都數不清,在上面藏身倒是個不錯的主意。
我立刻會意,打算也棲身到懸梁之上,但是火急火燎的行動起來,手腳力氣屢次都用不到正處,蹬踩攀附山石力道不平衡,爬上去一截兒翻個身又掉了下來。
葫蘆也急了:“默默,來不及了,快躲,怪物來了……來了!”
我慌了神於心暗罵:“我在下邊的時候,你們怎麽不吱個聲通知我,現在讓我上哪邊躲去!”
這時耳中聽到窸窣的怪聲,
從石蘑菇洞窟外邊壓攏進來,我嚇得汗毛立刻倒豎不絕,懸梁是來不及上去了,急得一個旋身閃避,囫圇躲到一塊暗石背後。 就在我藏好身,擰熄手電筒的刹那,兩朵幽綠的陰光照射了進來,將周圍都透上難以形容的寒光。說是光,其實是相對於枯石絕對黑暗之色而言,此陰亮之光根本照不明事物,跟眼珠子所發出的光芒一樣慘淡不堪。
兩束陰光朝我所藏身暗石逼近,喘息聲越來越清晰,斷斷續續如嬰兒啼哭般的怪聲再次響起。我神經繃得緊緊的,大氣都不敢喘一個,小心地將肩背上的雙管獵槍取出,槍口對外罩住我面前的缺口。
我心想,所來之物十有八九便是那隻覬覦“天殤棺”的邪物,我在窟窿底下時可能早就被它發現。偷窺了它的不軌企圖,現在是尋著我的手電筒之光,到這裡邊來要滅我的口。
他娘的,我許默招誰惹誰了,魑城宮崫就沒個讓人喘氣兒的地方,從“鬼谷墟”死裡逃生出來還沒個二十四小時呢,又遇到這麽一個視棺材如命的魔物,教誰能心平氣和呢。
我托緊雙管獵槍,嚴陣以待,食指輕扣在扳機上,手心捏了一把的冷汗。
終於一隻四肢爬行,黑不溜秋的不明生物猛地撲進我的視線裡面,光線昏暗它的模樣是沒法看仔細的,只見得一個模糊的輪廓,但是它那兩只能射出陰光的眼珠子瘮得我心中發慌發毛,四目相衝,魂都好像被它給照沒了。
我瞬間就嚇得呆若木雞了,心裡拚命的想著轟它一槍,但是不管怎麽著就是扣不動扳機,全身除了腦子在運作之外,四肢好像都完全給僵住了。
不幸中的萬幸,魔物似乎也沒太認清它面前究竟是山石還是個大活人,撅著鼻子,還在不停地試探。“咕嘣,咕嘣”地磨著牙發啼,撲出陣陣渾溫的惡臭,噴出的涎水星子都濺到了我的臉上。
就是魔物這半分鍾的晃神試探,給我留出了回魂救命的時間,冷汗順著脊梁骨滑落,打了個激靈,已能曲指動力,便要扣動扳機,殺它個片甲不留。
怎料棋差一招,又一隻魔物突然直接躥到我頭頂的暗石上,伸出了長長的脖子,嘴上的毛須都打在了我的臉上。
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電光火石之間,先開一槍將面前魔物打出丈外,與此同時迅速歪個腦袋,就地滾了一圈,掄起槍托將暗石上咬來的魔物撂倒。
就在我欲擰亮手電筒趁勝追擊之際,忽然雙目暴光發暈,隻隱約見到從上頭跳下來兩個身影。
想來是葫蘆和建國, 他倆無論如何都不會看我許默隻身犯險而袖手旁觀,從懸梁上跳下來幫忙了。
我雙目恢復正常視覺也就在兩三秒鍾之後,只見葫蘆和建國滾在地上一臉茫然,看著自己的雙手,愣得啞口無言,那表情似乎是起了個大大的問好:“什麽鬼東西?”
石蘑菇洞窟內空蕩蕩的,除了山石之外哪裡還有別物存在,剛才所見總不會是臆想出來的影子吧,殺都殺了幾個回合了,觀之鑿鑿,觸之有物,如何就閃的沒影兒了,真是怪的邪門到家了。
我三步並一步跳過去策應:“看清楚是什麽東西沒有?”
葫蘆和建國雙雙搖頭,葫蘆說:“不知道啊,剛才明明抱著東西廝打的,兩眼還沒看實,一溜煙雙手就空了!”
三人往附近洞窟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發現有可疑之物藏身,不見活物脫身離開的痕跡,剛才我打中一槍,地上也沒有留下任何血跡。
我心臟跳動得十分厲害,在這種變幻莫測的情形之下,便不由自主想到是鬼怪出沒作祟。心虛地對葫蘆和建國說:“祭墟鬼怪藏身,此地不宜久留,先返回石梁那邊的岩層再從長計議!”
葫蘆說:“我之前只是胡亂說著玩的,這裡真是祭墟?”
我點了點頭:“絕對沒錯,我在石蘑菇蓋冠頂上見到懸掛的天殤棺了。”
建國愁眉不展:“默默,你不會是說剛才跟我們廝打的是鬼吧?”
“不管是什麽,祭墟出來的東西絕非善類,快撤!”
(此章未完待續,臨時出去一下,稍後一並發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