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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尊地藏》第一十九章 石樹
  我發現自己身在幽深的枯井之中,恐懼頃刻間蔓延到全身,電流一般穿筋走脈衝入心臟,一時胸口欲裂陣陣的劇痛,隨即雙眼發黑,身體再也感應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

  一切仿佛都靜止了下來,心中空蕩蕩的無知無覺,直到一抹昏黃的光線刺入眼簾,恍得我雙目脹疼,邪嘔掉一肚子的肝水,迷迷糊糊稍微恢復了些意識。

  見到葫蘆和建國就扶在我傍邊,他倆臉上除了髒兮兮之外,跟生前倒是一模一樣,只不過眼睛顯得通紅濕潤。

  我躺在地上說:“這是哪裡,咱們是不是都脫了胎換了骨,如今是以孤魂野鬼的身份遊蕩人間。男兒有淚不輕彈,死了也用不著哭嘛,這會讓上了年紀的老鬼笑話看不起的。”

  葫蘆搖了搖頭對我說:“哥仨還沒死呢,魂都在,這裡看著哪裡像人間了。我葫蘆告訴你,咱們反正是從那邪門的鬼谷墟裡面逃出來了,至於這石窟究竟是什麽地方,我也搞不清楚。”

  建國告訴我,他倆醒轉過來的時候,風燈、手電筒早就完全熄滅掉了,四周已經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之中,三人應該是昏睡了好幾個鍾頭。期間若非聽到我大呼小叫聲,他倆還未必醒得過來:“默默,你剛才是不是惡鬼拖身發夢了。”

  我拍了一下自己的天靈蓋反應過來,哎呦,他娘的,原來是做夢,不過那夢境從哪裡開始,我是分不清了。

  這時清晰地聽到自己猛烈的心跳聲,急忙從背包裡搜出酒瓶,迫不及待的擰開蓋子,猛灌了一口酒壓驚,又點了一支從建國手裡遞過來的“扁擔煙”緩神。(扁擔煙就是那種沒有過濾嘴,兩頭吸的香煙)

  殘存在腦子裡邊的夢境碎片漸漸浮現在眼前,回頭想想,真是扼腕惋惜,我差點就跟那神秘女子說上話,不過她的樣子我是怎麽都想不起來了。那口老井倒是給我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無端給我心理平添了一道難以抹去的陰影。

  我吐了一口煙霧,心有余悸對他倆說:“你們是不知道我剛才夢境裡有多可怕,我夢見自己死了,掉進一口輪回之……井,對是井……他媽真是有夠嚇人的。”

  聽我說完這番話,葫蘆不安地看了建國一眼,正兒八經對我說:“默默,不瞞你說,我能想象得出來你夢裡頭遭遇有多恐怖,否則你不可能嚇得尿褲子……從醫學的角度上來講,你兩三個鍾頭之前早就死掉一回了!”

  “死……死掉了,還尿褲子,簡直天方夜譚嘛,我許默不好好活著的嗎,竟睜著眼睛說瞎話。”

  說著下意識地覺察到自己褲襠還真是潮濕不堪,我立刻鎮定心神,轉移話題:“什麽尿褲子,這是之前從血殿那裡兜來的血水,話說你倆就沒出過這間石窟,瞧瞧外頭地界是何風雲變幻之地。”

  建國從背包裡取出豆米糕、雁肉干分著吃:“我們可沒胡說八道,當時你又喊又叫的,我跟葫蘆驚醒過來,趕忙摸索著點亮風燈,發現你眼睛瞳孔都擴散了,瞪著一雙嚇人的白眼,全身是越來越冰涼,無論我們怎麽喊,你半點反應都沒有……”說到這裡他伸臂擦拭起自己的雙眼。

  葫蘆接話:“我們以為你魂歸故裡了,想折子料理你的身後事,還沒來得及出石窟,哪裡知道外邊是什麽地界。再說了,還不知道鬼谷墟消沒消失,萬一出去我跟建國掉個跟頭再栽到裡邊去,把你撂在這,你孤零零的可怎麽辦啊。”

  天可憐見,算你許默命大,沒想到挨到現在大概兩三個鍾頭,

你突然吐出一口血水,慢慢蘇醒過來,也是嚇得我跟建國夠嗆。  聽他二人所說,不難判斷我們應該從鬼谷墟逃出來之後,爬到石窟裡面才筋疲力盡昏睡過去,我的夢境也從那時開始。但不管怎麽說,我許默差點在睡夢中死去這件事絕非虛言。

  閑話少敘,事情的來龍去脈說到這裡暫告一個段落,吃飽喝足之後歇息養足精神,商量部署下一步計劃的實施策略。

  魑城宮崫到處都是山洞,極易迷失在裡面,而且許多路段能致人出現輕微的幻視幻聽症狀,必須時刻保持絕對警惕,不可魯莽行事。

  沿途不少的浮雕壁畫是我們唯一的路標,往後就按照這條線路總則行進,寧願路程遠些,絕對不能盲目再誤闖到沒有任何標識的天然洞徑之內。

  既然山洞有人為痕跡,說明古時有人活動,不管是什麽人,活動總得有個路徑,有路徑,必有進出的通道,按圖索驥,想來不難找到離開魑城宮崫的出口。

  目前我們所要解決的首要問題是,如何找到經人工修整的路徑,當然鬼谷墟是說什麽都不能再闖了,這倒也不是個難題,我們現在所棲身的石窟就有不少人為的痕跡。

  我支著酸疼的身體站立起來,目光打量周圍環境。這間石窟空間特別狹窄,沒有窗戶、瞭望口之類的通風道,單從入口能見外邊環境,但外面如寒夜般深寂,視線看不到多遠的距離。

  在石窟四面矮牆上分別懸掛著數張風化斑駁的獸皮,右下角有一張很小的方形木桌,桌子上散置著幾個土瓷瓦罐和一個鐵製燈台,入口一側角落裡,燒火煙熏的痕跡依稀可辨,之外就空無他物了。

  我猜想這間石窟多半是個修行之所,全國各地在深山中都有發現這樣的修行洞。不少宗教有“苦修”這麽一說,比如佛教就有“苦修朝聖九華山”的故事。僧侶認為只有在苦寒之地,才能避世欲樂,虔心持戒用功,以達到回光返照、聊脫生死的境界,離此絕非中道佛法。

  我讓葫蘆拆了木桌燒起火來,以便收拾裝備,把之前在血殿裡浸水的焊洋手槍和風燈一一烘乾,重新填裝彈藥和煤油,手電筒也裝了備用電池。

  建國檢查了一遍裝備說:“三十米的登山繩每人有一股;水壺一人一個;五指鐵爪、砍柴刀、焊洋手槍人手一把,默默那邊多一杆雙管獵槍,子彈剩十二發,焊洋手槍的火藥和鐵砂還夠用;電池是最後三組,煤油也不多了,光源和食物僅夠維持兩天左右的時間,另外……”

  葫蘆是個急性子,驍勇不可一世,打斷建國的匯報,自信地說:“兩天時間怎麽著都出得去了吧,不用過於擔心!”

  建國凡事一向做最壞打算,以此運籌帷幄做到極致:“葫蘆,千萬別掉以輕心,這次是默默有先見之明,我倆隨身裝備,照明設備是攜帶極限量的,到現在估計也就兩天一夜的時間,已經耗盡了一半,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沒有光源一路摸黑哪能行得通,就算有再多的時間也找不到出口出去的!”

  我兩者兼顧對他二人開玩笑說:“葫蘆之願以壯將士心志乃大將之風,建國物其善盡善用軍師之威,你兩人一文一武不正像那戰國時廉頗藺相如之最佳輔臣嗎,小小之魑城宮崫何愁出不去啊!”

  建國博聞強識,聽出我話裡深意,說道:“又遭你昏庸許默許‘寡人’擺了一道,別竟說沒用的,付諸實踐檢驗真理!”

  為了節約光源,我們隻用了一盞風燈和一把手電筒,按照約定,不管什麽隊形由我持手電筒打頭陣,葫蘆在最後點著風燈,建國在中間借光做策應。

  三人剛從石窟裡走出來,便發現計劃不如變化快,之前所定製的“依人跡而行”的策略通通給報廢掉了。石峰之下,是整片原始的地底岩層,其形龐大超乎想象,撐起一片狹長的空間,差不多可以開半個足球場了,手電筒都照不到岩層的邊緣。

  我們見狀隻乾瞪眼,從石峰上跳下來之後,踩在原始岩層的上面,頓時感覺自己渺小得就像一隻螞蟻。身後百步之外是一條無比狹窄的垂直裂縫,裂縫的縫頂肉眼是沒法看到的。此天裂之縫便是鬼谷墟,裡面漆黑無比,遠遠的我都能感到一絲詭異的陰冷之氣。

  葫蘆提醒我:“別看了,打死我都不走鬼谷墟,咱們還是往前邊看看尋路去!”

  建國說:“聽到流水聲了嗎,岩層下邊有地下暗河,咱們順著流水走好些,起碼水往低處流,盡頭是出口!”

  大家正有此意便不再多話,排成一列,聽著流水聲而去。 岩層表面一眼看去稍顯平整,但上面不乏水臼遍布(水臼:千年滴水穿石形成的垂直岩洞,一般口窄腹寬),水臼四壁溜滑,或大或小密密麻麻,有的深不見底,人要是掉進去根本收不住身子,直接就滑到地底去了。

  我們大約走了將近五分鍾,才走到這片岩層的盡頭,迎面冷風呼嘯,水浪聲嘩嘩的撞進耳膜裡邊,眼前出現一道深不見底的斷層深淵。

  調整手電筒往下邊照光,水倒是沒見著,只見到數條細窄的石梁聯結在岩層斷裂的截面上,相互搭錯往峽谷深淵的另一端延伸,好比是在岩層的斷裂裂縫上搭了鐵索橋。

  我情不自禁直怎舌:“這些石梁高空架設,千百年來竟都不風化倒塌,也算是奇跡了!”

  建國看的比較仔細:“你看有個石峰從底下的深淵中聳立出來,支撐住了石梁,看樣子結構應該很穩固。”

  說著話,我領頭走上了石梁,往底下看去,純粹是一片烏黑不見他物,石梁之上,深淵水汽彌漫,潮氣極重,沒走出多遠的距離,已經感覺到全身布料有些晦潮。

  此時的我們就如一根梁上的螞蚱,宛如在雲端行走。石梁細窄但十分厚實,布滿了濕苔暗蘚,稍有濕滑之感,讓人不得不俯身四肢並用了。

  好在石梁穩固,凌空懸挑架設也不不過十數丈長短,我們提醒吊膽,總算有驚無險的爬到中央形如橋梁墩柱的石峰上面。

  到了跟前,才發現這座石峰不簡單,實在是異常的奇雄險峻,看著就像是一棵巨大的“石樹之塔”,孤零零的栽立在深淵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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