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葫蘆的暗號聲,我心中懸著的不安之石終於是落下了。從他的語氣上判斷,他現在應該成了個驚弓之鳥,好像是在某個山窟中迷了路,正驚慌地循著槍聲到處亂竄。
哥倆深怕他越走越遠,越迷越深,將槍裡的子彈打光,以槍聲暫時跟他保持聯系,讓他呆在原地別動,我們稍時便來尋他。
但是葫蘆回傳的呼喊聲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聲音越來越模糊,難以判斷他究竟藏在哪個洞窟裡頭。到最後葫蘆的聲音戛然而止,連槍聲都沒再聽見,再次完全跟他失去聯系。
非是再往深處走不可了,匆忙取出繩索布置,溜繩滑到下面的斷石高台上,取出聚光手電筒,照著光一層一層的尋找。
這段山洞疊石複生,暗縫隨處可見,從地質角度上來講,是多年生的變質岩經年累月被寒氣水澤侵襲而成的腐化石。說是腐化石,其實並不松軟,反而冷硬難摧,最是適合在地底深處形成天然洞穴的拱架。
我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容人通過的可疑山洞,都往裡邊喊了話,都是幽寂如初,一點動靜都沒有。到這裡已經不知道身在何處了,洞口的毛月亮早已不複存在,頭頂十幾米以上,除了黑暗還是黑暗,估摸著已經下到六七百米深處。
正當意志消沉的時候,忽然發現嵌道下邊有個模糊的巨大三角形黑影,那裡似乎是處絕壁上的一個缺口,看一眼都覺得是某種神秘場所的入口。
嵌道台階到這裡已經完全斷絕了,我們裝備簡陋,岩釘、岩幀⒍幀⒎至Φ蹩垡謊揮校鞲揪兔環ㄔ誥諫瞎潭ú賈茫鞘橋恃蟻螄虜豢閃恕:迷詰煜都啵實瞧鵠床⒉凰怵眩ㄒ蝗萌頌嶁牡醯ǖ幕故巧畈患椎納蕉矗桓霾渙羯袼は氯ィ贍苷嫻艫攪磽庖桓鍪瀾縟チ恕
我對建國指明了方向說:“嵌道絕行,絕壁攀登方見我兄弟意氣豪邁,手段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這個……”
建國打斷我的話:“默默,知道我最不喜歡你什麽嗎,就是太故弄玄虛,不就攀個崖嗎,哪兒那麽多廢話,Gentleman First,GO!”
我納悶極了,這都什麽時候了,我不就怕你面對險峻手腳發軟臨陣脫逃嗎,提前給你打個氣壯個膽沒犯什麽錯啊,部隊裡邊可都興“誓師大會”這套光榮傳統,至於說什麽“真的悶”還First 了,GO就GO吧。手腳一張一伸我就攀在了疊石縫隙之間,順著濕漉漉的洞壁向下落身。
我回頭往上邊高處望了望,我們兩個人這麽趴在巨窟絕壁上,渺小得跟一隻閃著光點的螢火蟲差不多。那個三角形的巨大黑影入口看著就在眼前,可真要動起手腳攀到那裡簡直望山跑死馬,下來三十幾米,兩人便都搖搖欲墜,四肢酸軟發麻,蹬在稍微大點的疊石縫隙上歇上了。
建國喘著氣說:“這葫蘆到底鑽哪條縫裡邊去了,好歹也吱個聲打招呼嘛!”
“廢話了,革命還需用功,勝利總會向著寧死不棄的英雄漢,行動吧,你要還有多余的力氣,每下五米就喊他一聲,免得錯過地方又是一遭白爬,說什麽都不能再做無用功了!”說罷拽著沉重的身體奔赴山洞更深處。
我們從西面絕壁攀登環繞至東面,臨近那口三角形巨洞,已經到了筋疲力盡的地步,反正這個高度的落差摔不死人了,索性撒開四肢,來個自由落體運動,一屁股摔將進去,終於不用立著身子爬了,橫著躺在地上不知道有多舒服,
便昏昏欲睡起來,嘴裡有氣沒氣隻管先胡喊:“葫蘆,我們到了,我們到了……葫蘆你在堅持會兒……” 滴答滴答的地下水滲透石壁,落到了我的臉上,感覺有點口渴,閉目養神就張著嘴接受了這天賜的恩惠,隻是這泉水味道跟尋常不同,怎麽有點腥衝之氣。
我猛地睜開眼睛坐立起來,抬頭去看那泉水,哎喲我的乖乖,這可不是什麽地下甘泉,而是發腐變質的血水。
建國躺在地上就沒打算起來,他的毛呢外套都“血染的風采”了還渾然不知。我跳開一步,抹掉一臉的血水:“建國,起來,血呀!”
我把聲音叫得既驚慌又恐怖,建國一聽彈簧似的滾到洞口下的一塊山石背後,驚慌失措的說:“什麽血,你受傷流血了嘎?”他看見自己一身是血就懵了,眼睛盯向洞頂。
洞頂大部分是玄武岩和花崗岩,其余的都是石灰岩跟熔岩的結合體,上面的有色礦物質,映著我們風燈的光線反射出微弱的光暈,一時間山洞光線朦朧混沌,看什麽都不太清晰。
只見山洞入口的洞頂上分挑出數棵鋒利的石碴,石碴上懸挑著一頭壯碩的牛犢,這頭牛在腹部那裡有一塊橢圓形的白毛標志,不正是那頭祭祀牲嗎。牛犢頭下腳上掛在石叉上,不過牛頭早就不見了,看樣子被人用鋒利的器物割去了,血水滴答滴答的兀自從其斷裂的喉腔中滴落不休。
我出神的盯著那冒泡的腐血看了半天,建國推了我一把,我才緩過神來,建國說:“默默你看這是什麽?”
在建國背後的絕壁下有一塊等人高的方形古碑,碑身打磨得十分平整,隻不過碑頭被硬物毀去一塊,上面依稀留有字跡,我順手將覆蓋的塵垢和水漬抹去,露出“生人回避”四個篆字。
我奇道:“地底下的空間環境可都不適合人類生存,這又是什麽鬼地方。”此項毫無頭緒,暫且不表,先找到葫蘆再說別的。
建國仔細觀碑後說道:“魑城宮古時必有人活動,可會是什麽人呢?”他想了想摸不著頭腦,又在古碑下方發現端倪:“這是什麽符號這菲古怪,不像是圖騰,曉不得代表什麽?”
建國所說的符號用紅顏色的石塊畫成圓圈狀,一頭又標有橫線,簡單易懂但不是什麽人都會選。葫蘆平時不管做任何事,隻要涉及方向問題,都會畫這樣的記號,當初讓他幫我查找《盜鬼經卷》難解字時,卷中沒有空白處注解,便都是這些符號索引,那些箭頭、三角形、星形、波浪形之類的符號他是不屑使用的。
我得意的笑了笑對建國說:“這叫葫蘆圖騰,葫蘆他本人專用的,圓圈表示地點起始范圍,橫線代表方向,看來他也不傻,怕迷路沿途還留下了記號。咱們要格外留意,按圖索驥即能將他找到。”
建國似有所悟的點頭,與我相互說話之間順著隱蔽的山洞路徑走了進去。這條山洞十分廣闊空曠,高不下十米,四壁渾然天成,幾乎沒有任何其他可以容人通過的暗窟岔洞。
唯一讓人心生琢磨的是,山洞彎道十分多,幾乎十步一彎,而且時而向上,時而向下,我們走入其中不出百米便難辨東西南北了。這種山洞是相當吸音的,百米之距,支個大喇叭都未必傳得出聲來,葫蘆的槍聲應該還在更深處。
本來以為這條山洞從頭至尾都隻是一條道,一路走到黑就能跟葫蘆匯合,哪成想,我們走了大半個鍾頭,迎面陰風一吹,進到另外一個山洞裡去了。
眼前這山洞可夠我們喝一壺的,空間上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麽大,高度有十幾米,地面上堆積著各色高低不一、大小不致的黑色怪石,這些石頭可能都是從洞頂上墜落下來的,橫七豎八的鋪了一地,看過去特別像是一座座的墳頭。
讓人犯難的是,山洞四壁上暗窟深洞極多,每個洞裡都飄出悠悠的綿霧,怎麽看裡面都透著猛惡的氣息,十有八九藏著邪門的東西。這可糟糕了,我們除了在地上找到一頂破草帽之外,再沒發現“葫蘆圖騰”,往哪邊走對當時的我和建國來說都是赤手空拳打飛機――沒招了。
建國舉起焊洋手槍當空擊了一發,巨大的爆破聲經過山洞的攏音,回蕩了良久,碎石灰塵都落了一地,就是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作出回復。難怪之前葫蘆的槍聲會突然斷絕,他無疑是迷失在其中一個山洞的更深處了。
山洞地面上那些圓不圓方不方的怪石背後,幽霧縈繞陰氣凝聚,舉起手電筒,光線被陰暗吞噬都射不到邊,我眼神有些迷糊,隱約就看見隆起的山石附近閃出一道白影。
雙管獵槍不知道什麽時候托在了手上,我嚇了一跳,手指就扣動了扳機,槍管裡擊發射出的火花閃了一道,子彈飛打出去,擊中一片山石。
這可倒好,一堆風化的山石受到子彈巨大的衝擊力應聲轟隆倒塌,從背後陰暗的角落裡飄起一朵籃球般大小的鬼火,稍時鬼火就炸了營了,在整個山洞地面上飄蕩著,裡裡外外將我們包圍在中間。
這鬼火科學的說應該是磷火,沒什麽可怕的,周圍肯定有不少的骸骨,我也沒怎麽在意,看這場景還有點激動,這景色太他媽壯觀了百年難得一見。
不等我吃驚做聲,建國突然指著右邊一座枯石背後說:“默默快看,槍,葫蘆家的銅炮槍!”說著奔了過去撿起銅炮槍。這槍剛好落在其中一個暗窟裡頭,葫蘆極有可能是走的這條道離開,不過這槍怎麽給折斷了。
建國說:“葫蘆應該在這裡遇到危險了,之前他那一槍是搏鬥時開的,恰巧給我們通風報信,他為了躲避攻擊應該退進山洞裡了,所以後來我們才沒再沒聽到他回傳的聲音――是什麽東西襲擊的他呢?”
這個問題我愛莫能助回答不了,但用腦子想就能想到絕對不是個善茬:“事不宜遲,快走救葫蘆去!”
兩人邊走邊填裝彈藥,這條山洞大致傾斜向下形成一道緩坡,洞裡低矮伸手即可摸到頂部山石,寬不足一米五,剛好可以兩個人並肩前行,地面上積水不斷,四壁貼滿厚厚的青苔藤絮,裡面陰森幽暗。
沒等我們進去三十米,忽然身後冷風吹奏,直覺告訴我有什麽東西尾隨跟來了。我扭頭去看嚇得六神無主,完了,入口怎麽是封閉的,那裡好像憑空出現了一道黑牆,我們是怎麽穿過石壁來到這裡的。
來路無緣無故就這麽在眼皮子底下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可怎麽原路折返出去呀。兩人各自驚慌,不約而同奔回去想衝破那道漆黑的魔鬼之牆,但是距離那道黑牆還有幾步,我們便不敢再往前了。
只見那道黑牆上漸漸印出一張恐怖的怪臉,從它的眼窟和口中淌下來絳紫色的怪液。怪臉輪廓越來越清晰,好像就要從黑牆上脫出,與此同時我們就聽到一個嚇人的聲音,這聲音就跟張著大嘴慢慢哈氣歎息所發出來的聲音一模一樣。
手裡的槍火再次迸發,但打不破那道黑牆。來路被斷,困在與世隔絕的山洞裡面,不出多長時日也得見個“死”字,此刻的處境再明顯不過,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再怎麽害怕,思想上還是統一到一塊去了,拔刀衝過去就是一陣猛砍,想把怪臉扼殺在黑牆之中。火花四濺,那道黑牆始終緊閉其門。
硬碰硬肯定是解決不了眼下險關,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又見那黑牆之上那張怪臉突出來許多,再遲些時候走恐怕就要遭殃了,趕忙休戰奪路而逃,感覺黑牆上那張怪臉陰魂不散攆在我們身後。
好在這段山洞彎道不急,地面稍顯平整,跑起來倒也還算順暢,隻不過空間有些狹窄,要不是此時路徑坡度向上,還以為是在同一個地方跑來跑去的打轉。
我們丟了魂似的滿山洞亂竄,沒幾分鍾腦袋就給晃暈了,實在是跑不動了,見前面有個差不多九十度的拐角,想躲到裡面避過追來的怪臉的耳目,有機會伺機出其不意致它死地。
說的好聽不如做的好看,我倆躲到拐角背後,扶著山壁上氣不接下氣,晃了一眼,突然發現那張怪臉就在我們身後右側的石壁上,兩人見此恐怖之像驚叫一聲,抽身便是撤退撂跑,怎料身後退路是個斜坡,雙腳沒站穩,兩個人抱做一團連著草帽帶著鞋子一塊滾了下去。
滾到坡腳底下差不多有二十幾米的距離,那裡倒是一片坦途。摔個人仰馬翻狼狽不堪,也顧不得收拾險些摔散架疼痛的身子,立馬撿起掉在地上的手電筒照射到坡上,那張怪臉還在那裡凝神怒目。
我們看清情況真是目瞪口呆哭笑不得,建國說:“默默,還是你有先見之明,點了盞萬能風燈,要不然這遭可得瞎火了。”
我說:“嚇得瘋跑了半天,原來是自己嚇唬自己,那不就是一個石像嗎。”
建國抹了一把臉說:“對啊,這造型是夠把人嚇一跳的!”
這怪臉石像雕的地方可真是個好位置。整個山洞大概成“9”字形,原來進來的那條通道並不是什麽魔鬼給堵上了。拐角在山洞相連的地方,入口跟石像在同一條水平面上,顏色渾為一體,往下邊是斜坡,從斜坡上下來一段距離之後往回看,視線全被陡坡坡頂的山石給遮擋住了,看不見進來依在旁邊的那道入口之門,只看見正對著斜坡、鏤刻著怪獸的暗壁,不正像是憑空起了一道封閉之牆嗎。
我們進來的時候忙著裝填彈藥,見路就隻管走,根本就沒留意周圍的環境,加上光線閃爍不定,朦朧太深,視線出現偏差,嚇得在同一道連通的山洞裡來回的瘋跑,山洞的坡度是一上一下緊密相連的,不仔細觀察很難察覺到。
建國看清門路咧嘴直說:“哎喲,你看那石像刻得多深啊,工藝可見一斑,肯定是人為依山壁而雕琢形成,上面覆蓋著一層青苔,石壁遭地下滲水衝刷,鏤刻的怪臉不就在青苔巨幕上呈現出來了嗎,流下的絳紫怪液乃腐石之色而已,看把你許默給嚇的,連我都深受其害跟著慌張起來了。”
我說得了吧你,我許默還不知道咱倆半斤八兩,跑得了你跑不了我,你當和尚我也得跟著出家。快別扯淡了,我好像感覺到葫蘆他個人的魅力氣息四處亂竄,都激到我腦子裡那根神經弦了,他離我們不遠了,趕緊把他揪出來胖揍一頓好緩和一下這緊張的氣氛。
兩人下到斜坡的底端,照著手電都看不到前路的盡頭, 和斜坡相連的這段通道平緩向前,彎道左右進出,空間不再是山洞,而是一條罕見的宏偉地下峽谷。
山石一色,絕壁成線,難觀絕頂,若不是親眼所見,誰能想到龍頭山下會有如此巨大的空間。往前邊深處而去,產生一種走在通往地心路上的錯覺。
沿途一股股清澈的地下泉水從山石裂縫中流淌而出,高處灑下的水花宛如天河瀑布,匯聚到峽谷之中,形成一條地下淺河。我們順著河灘而行,雙目全被壯闊的山石流水之色所吸引。
河床兩邊奇形怪石散布,一串串的青苔、水苔、絮草順著流水的方向飄蕩,那河水清澈見底,嘩嘩地蜿蜒流淌著。
我都懷疑是不是真的進到另外的一個異界空間,所見所聞簡直難以用平常思維想象得出來,在我們走過一道轉折巨彎後,這段峽谷內充滿令人敬畏的怪像。
兩人止住腳步,生怕是看花了眼,各自再取出另一支手電筒,並著四道光線照去。只見前方三十米外,在河灘的邊上挺立著一座奇怪的古舊塔宇。
眼前的景象把我給完全震懾住了,任何的言語都無法形容我當時的心情。建在高山地表上的廟宇塔樓見得多了,但在數百米深的地下峽谷中出現,任誰都不可能想到。這又是什麽去處,冥府還是異界。
塔門入口的兩邊豎著兩根旗杆,旗杆下掛著兩盞比磨盤還大一圈的羊皮燈籠,燈籠是點亮著的,我們透過那光線,看到塔前有一座天然石碑,石碑上深刻著幾個鬥大的篆字,我凝神遠遠的看過去,那幾個字是:“生人勿進,運棺客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