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白墨沒想到，這個危險生命竟然見到自己就拔腿就跑。

因為光從氣息上看，白墨和他都是二級巔峰中的巔峰層次，相差不大，真正的戰鬥力差距在於各自掌握的技能，而這卻不是僅從氣息上可以看出來的。

面臨一個同層次的生命，白墨覺得第一反應該是試探，而不是逃遁。

難道這個危險生命只是徒有其表，沒有其實力?

又或者天性膽小懦弱?

當然，也有可能是誘敵深入，他在某個地方布下了有利於自己的陣法等等之類的，但這種可能性不大，白墨腳步踏遍了這片區域，路過了每一個地方，對這裡了如指掌，有沒有陣法，他看得出來，哪怕是不同於獵魔師世界陣法系統的另外一套陣法，也能夠看出端倪來。

兩個一前一後急速奔跑，音爆聲在身後追趕，掀起吹翻大地表層的風浪，沿途的樹木雜草紛紛折斷，隨著勁風扶搖而上，等到白墨他們遠去後，又飄然落下。

“嗯?人的氣息。”

追趕中，白墨捕捉到對方的氣息，很複雜，像是若乾的氣息融合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混合的氣息，而這股混合氣息的相同之處，便是一股類似人的氣息。

之所以說是類似，而不是一定，是因為白墨這些氣息與地球人類有所不同，白墨覺得，這些氣息應該是天虹世界人的氣息。

這也很正常，不同世界的人的氣息本質相似，卻又不同。

對於人類這個族群來說，世界可以說是他們的母親，而地球人類的母親是地球，天虹世界人類的母親是天虹世界，孕育出來的同類生命肯定也是不同的。

“什麽情況?一個人類的聚合體?”

白墨沒能看到危險生命的面貌，但從捕捉到的氣息來看，這有些像曾經遇到的進化蚯蚓和綠巨人，是一種聚合體，甚至比進化蚯蚓和綠巨人更為複雜，因為進化蚯蚓和綠巨人本質上來說，同根同源，本為一體，沒有這麽複雜。

而前面的這個危險生命的氣息卻是由很多很多個單獨的個體組合而成。

很奇特的一種狀態。

或許是某個人類覺醒了吞噬他人的提升的天賦，卻沒能掌握好這個能力，暴走了，肆意吞噬，結果吞噬了太多人，理智無法恢復到原樣，變成了如今這幅模樣。

也可能是一群人遇到某種特殊情況，使得這群人意外融合，誕生成為了一個新的生命。

也許是其他情況……

具體不得而知，需窺探到危險生命的面貌，方能進一步判斷。

別說，危險生命在其他方面的情況不清楚，但在速度上，首屈一指，白墨踩著暗影步，也一時間難以追上，只能跟在後面，望其項背。

白墨微微挑眉，從懷中掏出幾張符文，這是神行符，有助於速度，且與技能間並不排斥，指尖彈出一道靈力，激活神行符，刹那間，神行符化作光芒落在白墨大腿上，速度暴增。

距離拉近。

未見其面，便聽到嘈雜的狂風中有喑啞的聲音，似嘶吼，似哭泣，如地獄之音呢喃。

不止一道聲音，而是無數的聲音在同時呢喃，然後融入狂風中，隨著狂風傳遞到耳中。

白墨分出心神，捕捉其中的聲音。

最為明顯的聲音是一種未知的語言構成的歌唱，既不是古拉語，也不是通用語，或許是這片區域的地方語言，也或許是遙遠國度的異國語言，如傾如訴，滲透著濃濃地悲傷，聞者動心，聽者感傷。

呢喃之音，淡淡地，悲傷地，有種一種難以言述的淒美。

歌唱之後，捕捉到的聲音便是古拉語。

“天絕人類！”

“修行又如何，仍舊不過滄海一粟，螳臂當時代洪流的車輪，無絲毫意義。”

“死亡，死亡……”

“鮮血，呵呵，到處都是鮮血……”

“前面，真的是地獄啊……”

“掙扎又能徒增幾多歲月，寥寥啊！”

“人類真的走到窮途末路了嗎?我不信，我絕對不信！天啊，你可憐可憐我們啊，以往我們可從未少過毫毛的尊敬……”

……

絕望、無助、悲傷、痛恨……

一句句呢喃之音勾勒出了末世後苟延殘喘掙扎著存活卻最終仍然面臨死亡的歇斯底裡的畫面，白墨越發好奇了，危險生命究竟是什麽?

驀地，白墨神情變化，他捕捉到截然不同的一句話語，在眾多的呢喃之中格格不入。

它是一句通用語，當然，這不是白墨神情變化的緣故，他變化的緣故在於這句話的內容以及這句話語氣很平靜。

不同於其他話語布滿濃濃負面情緒，這句話很平靜，就像平常交流隨意吐出了一句話語。

“宇宙洪荒，天地玄黃，仙神佛魔，終究難逃一死！”

仙神佛魔?死?

白墨倒吸一口冷氣，仙神佛魔在傳說中，可都是翻手間世界湮滅的存在，竟然難道一死?

他驀地覺得，這句話或許是拿來描述曾經地球消失歷史的。

以羲和黑貓那種修為，地球作為主世界，肯定是掌握了天虹這個附屬小世界的，而從天虹世界發現諸多與修行相關的情況來看，這裡遺留了相對完整的修行功法，還有大能在者流留下傳承。

因此，白墨覺得，這句話絕對不是某個天虹世界人類說說而已，而是得知於消失時代。

“世界……封印……止戈……”

隨後，他斷斷續續聽到其他的話語，也是用的平靜的語氣，也是用的通用語，但這些話語不知是磨損太過，還是本來就只是幾個詞匯，白墨只聽到了一些詞匯。

腦子一片模糊，搞不清楚具體情況。

追趕許久，白墨捕捉到所有能夠捕捉到的話語，得到一些收獲，但也只是一些詞匯，摸不清楚背後到底意味著什麽含義。

終於，在東南角，白墨把危險生命逼到了無處可逃。

“竟然是這幅模樣。”

只見遠處山巒之上，一個兩米高的身影站立，恍惚一看，是一個人影。

但仔細一看，不是人！

而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麽命名的生命。

因為腦袋上全是人臉，至少有上千張人臉，除了與脖子相連的地方，頭頂、臉部、後腦、耳旁全是人臉構成，每一張臉都在張嘴發出呢喃之音，也散發著一股人類的氣息。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這些人臉大的有指甲蓋大，小的只有螞蟻大小，看著可怖。

他的手臂也不正常，有四隻手臂，兩雙手臂相互背靠，而在每隻手臂之上，手掌是立體的，如同四個手掌合在一起，二十根手指非常顯眼。

怪物！

這個危險生命既不是人類，也不是獸類，更不是變異獸和感染者，而是一種怪物。

“為什麽追我！”

見到前面赫然便是綠河，怪物上千張臉同時閉合，然後同時張開，質問道。

“因為我要急支糖漿，”白墨腹誹道，他停下腳步，遠遠看著怪物，原本希望離得近了，能夠聽到更多的話語，能夠聽得更加清楚，沒想到怪物直接閉上了自動說話功能，朝他發出質問。

見到白墨沒有回答，沉默在原地，怪物嘶吼道:“我都一直避免與你相遇，你為何還要苦苦逼我?我不想和人類戰鬥，你退開。”

不想和人類戰鬥?

原來如此，難怪他踏遍這片區域，都沒能遇到怪物，因為怪物一直在躲著他，難怪怪物一聽到他的動靜就會逃跑，因為它憑借動靜，已然能夠判斷出，能發出這個動靜的在這片區域只有白墨，而它卻不想和人類戰鬥，所以拔腿就跑。

“為什麽?”白墨問道。

其實，他猜出了為什麽，雖然它已經不折不扣地變成了怪物，但它始終來源於人類，有著人類的理念，所以不想殺人類。

怪物沉默了，良久後，才緩緩說道:“因為我也是人類，人類已經夠少了，不要再自相殘殺了。”

“你見到過其他人類?”白墨饒有興趣的追問，其實最開始，在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他就覺得，這裡的人類已經滅絕了，沒有修行，人類拿什麽和感染者、變異獸、進化獸鬥?後來發現天虹世界有著修行，才覺得，這裡可能還幸存著人類，說不定幸存的人類比地球還多。

但跑了幾個區域，都沒有見到一個人類，見到的，只是坍塌的建築物和植物根須下面的白骨。

“見到過，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從這條河出現後，我就被困在這片區域，就再也沒有出去過，也就再也沒有見到人類。”怪物又沉默片刻，才回答，緊接著，它又問道，“你為什麽要追我?”

“我們可能要佔據這片區域，所以必須要清理掉這片區域潛在的威脅。”

“我知道了。”怪物輕輕地點頭，隨即說道，“這樣吧，我看到你通過一塊金屬通過了綠河，你能給我一塊嗎?我馬上離開這片區域，把它讓給你們。”

它曾經是上千個人類，清楚人類的思維，簡短的幾句話絕對不可能打消眼前這個人類感受到的威脅感，而它又不想與人類戰鬥，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讓出這片區域，離開這裡，反正它也在這片區域帶的夠久了。

這次輪到白墨沉默了。

他是對這個怪物依然警惕，但也消去了殺意，沒想到怪物居然主動提出要離開這裡。

“可以。”白墨點頭，綠河並不是隨便在中心丟一塊東西就能夠踏過去，有一定的要求，至少丟入中心的東西，要能存在瞬息，足以讓過河者踩著借力，不然還沒有踩上去，東西就腐蝕殆盡，什麽也沒剩下，白白丟了性命。

而能夠滿足這點的東西並不多，他沒有試驗，但蕭億帶著部隊試驗過，現在他們擁有的物品中能夠滿足這點要求的，只有留影鐵及其合金，其他的東西都不行，哪怕是把二級巔峰的進化獸骨骼丟進入，也是瞬息間沉入，腐蝕，不給任何反應的時間。

也就是說，目前白墨所知能夠過河的物品，只有留影鐵以及合金。

所以，他隻給一小塊合金給怪物，恰好夠怪物過一次河的話，那麽除非在另外一片區域找到能夠渡河的物品，怪物再也不能回來。

“我想問你些問題，可以嗎?”白墨掏出留影鐵時，忽然問道。

“什麽問題?問吧，我只要知道，一定告訴你。”怪物笑著說道，它很高興，一是因為很久沒有看見人類的， 二是因為這個人類並不恐懼它。

曾經為人類，它更清楚自己現在的面貌對人類而言，是何等的恐懼。

人類，更加懼怕與人類外表相像的怪物。

“宇宙洪荒，天地玄黃，仙神佛魔，終究難逃一死，世界……封印……止戈……這些是什麽意思?”

聞言，怪物表情凝滯了片刻，輕輕地搖了搖頭，歎息道:“我也不知道這是怎麽回事?這只是我原本身體融合前一些人在世界之心看到的解出遠古文章中的部分詞義，具體意味著什麽，抱歉。”

世界之心?

黑貓提到過這個地方，也就是世界中心的那口井，貫穿整個天虹世界，但上面印刻著遠古文章，白墨卻不清楚。

“文章不是一直都有的，而是天地巨變後，出現的，那裡現在已經被感染者佔據了吧。”怪物說道，天地中出現了靈氣後，才激活了世界之心上印刻的文字。

“看來，需要前往世界之心一趟，到時就能窺探到地球消失歷史的部分隱秘，或許楊雪此時就在哪裡。”白墨思忖，等到把楊雪遺留下的方形立體符文解讀後，就該朝世界之心走一趟，反正也要探查天虹世界，就當一舉二用了。

“你身上的功法是從哪裡來的，可以交給我麽?”白墨又問道。

“功法是從哪裡來的?我也不清楚，在天地巨變後七天，天空之中突然降下無數的光芒，每一道光芒便藏著一套修行功法，至於功法的來源，誰也不清楚，但有人猜測，功法也是來源於世界之心。”

“我身上這套功法也很大的缺陷，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可以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