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一定來！”娘炮連忙道。

　　老太太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而是走到黃楊旁邊，拿起剪刀左看看右看看，最終搖搖頭歎了口氣，放下剪刀，雙手支著拐棍，對娘炮道:“說起來，你現在在公司，上不得，下不得，也真的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娘炮立刻道。

　　老太太搖頭道:“這世道，難哪！秀珠想要培養你，一是覺得你人還不錯，二是公司實在拿不出這麽多錢……給你提待遇，周圍的人都看著哪，他們嘴裡不說什麽，可心裡都是一肚子牢騷！要說都提待遇吧，公司又沒這實力……咱們‘榮澤’，說得好聽點是個‘公司’，說得難聽點，就是外國人的加工廠。這利潤本來就不高，全公司上千號人，每人漲十塊錢工資，那就是一萬多塊，一年就是十二萬。別小看這十二萬，每人十塊錢，大家都不在乎，可你如果在年終的時候，把這十二萬當成年終獎發給少數人，就能帶動全公司拚命乾……”

　　一番話，說得娘炮等三個年輕人集體悚然。

　　沒錯，“不患寡而患不均”，但是在“多勞多得”的前提下，適度的“不均”反而會激發全體人員的鬥志。十二萬，平攤到全公司，無非就是一個人每個月多十塊錢，而公司漲工資漲十塊錢，非但不會讓人誇，反而會讓人罵得狗血淋頭;但在公司年會的時候，以年終獎的額外獎金的形式分配到少數人身上，不用多，每個人就三五千，這就足夠讓絕大多數員工在來年玩命折騰了。這就是“陽謀”，因為即便是有人看穿了你的計策，你只要把年終考核的等級作為職務升遷的“一票否決”條件，再聰明的人都會乖乖就范。

　　然後就是誰都不服誰，大家玩命爭去吧！

　　“二桃殺三士”的計策玩了幾千年，換了個套路還可以繼續玩下去，只不過換了個文雅的名字，叫做“管理學”或者叫“人力資源”。

　　人家能當老板，你只能當員工，這一點都不冤。娘炮和邱芸都如是想。

　　“小兵哪……”老太太又絮叨起來了。

　　“嗯?”

　　“你別著急，機會，多的是，”老太太淡淡地說道，“咱們公司的廟太小，能給出的待遇也不好，那些個大菩薩咱們請不來。所以，公司只能制定自己的人才培養計劃。你被秀珠看中了，自然就是後備人選之一。但是你也知道，作為管理層，首先一條就是要能服眾。這一次，你證明的了你的能力，如果你還能在大夥兒面前證明你的實力，那就完美了……”

　　現場的三個人都不是傻子，老太太說得都這麽直白了，哪裡還有不明白的道理?恍惚間，娘炮似乎明白了這一段時間以來，石秀珠一系列動作的初衷。

　　沒多會兒，老太太就顯見得乏了。娘炮知道老太太也一樣有午睡的習慣，故而也就不再叨擾，提出了告辭。老太太也沒多挽留，只是說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去處之後，就讓周阿姨把三人送到小區門口。

　　推著自行車出了小區，三個人不約而同地回頭看了一眼小區門口站得筆直的門衛。

　　“小兵……其實我……”邱芸想了想，試圖找個借口解釋一下。

　　娘炮撓撓頭:“咳！這幾天全都瞎忙去了！下半年有成教的考試，還有健身教練的理論考試，這段時間看書都快看得吐了……”

　　“要不……我幫你整理一下複習資料?”邱芸誠懇地問道。

　　“不用了吧……”娘炮道，“我都是直接買來的成套資料，

而且網上有人家前輩現成的聽課筆記，也不算貴。”　　“喔……”邱芸點了點頭。

　　“然後去哪兒?”女漢子則問道，“麗姐那兒?你喝了酒，還能玩兒器械?”

　　娘炮想了想，回答道:“大重量組不行，但是小重量拉拉身體的肌肉線條應該不是問題。”

　　“那走吧！”女漢子點點頭，“小芸你去不去?”

　　“好啊！”邱芸立刻點頭道，“午飯吃得好飽！不去鍛煉一下，我都怕要發胖了！”

　　“那走吧！”女漢子道，“麗姐那兒還有休息室，想睡午覺都沒問題。”說罷，直接把長裙扯下塞進背包，然後跨上了自行車剛準備出發，女漢子的手機就響了，拿起一看，石秀珠的。女漢子頓時有點茫然:“這鍾點……秀珠姐找我?”

　　“多半是公司那邊有事，要你跑一趟吧！”邱芸道，“以前我就經常碰到，那些個老外，發傳真簡直就是不先考慮時差，要麽早上四五點，要麽夜裡一兩點……”

　　女漢子也無奈，接通了電話:“喂，秀珠姐……”

　　“小芸跟你在一起吧?”石秀珠開口就直接問道。

　　“是啊……”

　　“讓她接電話。”

　　女漢子吧手機遞給了邱芸，示意邱芸接電話。

　　邱芸一頭霧水地接過電話:“石總……”

　　“小芸，你手機呢?怎麽打不通?海峰正滿世界找你呢！”石秀珠的語氣比較柔和。

　　“帶著呢……可能剛剛信號不好吧……倪總……有事?”邱芸惴惴道。

　　“剛剛歐洲那邊來了一份法文傳真，好像挺急，整個貿易部就你一個人懂法文，這會兒有空的話先到公司看一下……”石秀珠道，“喔，對了，先和海峰聯系一下。”

　　“嗯，好的。”邱芸應了一下掛了電話。

　　“怎麽?被迫加班了?”女漢子調侃似的看了邱芸一眼。

　　邱芸的臉色很不好，似乎有些低沉:“真是陰魂不散！”

　　女漢子看出了邱芸的不開心，寬慰道:“反正我們都喝了酒，距離鍛煉的時間也早，不如……一起去公司看看，我回宿舍睡午覺，小兵陪著你，嗯?”

　　邱芸連忙搖頭道:“啊！不！不用！你們去健身吧，我一個人就行了！好不容易有兩天假，怎麽能拉你們兩個墊背?”

　　女漢子看著邱芸不自然的表情，試探地問道:“真的沒問題?”

　　“沒問題！”邱芸立刻道，“你們去吧，我先回公司了！”說罷蹬著自行車離開了。

　　“這裡頭有問題啊……”娘炮有些摸不著頭腦，“小芸什麽時候這麽失態了?”

　　女漢子看了娘炮一眼:“跟公司合作的，用法文的服裝公司，一家非洲，一家在歐洲，按時差算，這倆地方這會兒都在睡覺呢，哪來的傳真?”

　　娘炮傻了眼，不知道怎麽辦才好。看到女漢子已經騎車走遠了，這才緩過神來，連忙追了過去。心事重重地到了健身房，艾麗麗不在吧台，娘炮也沒打算立刻就訓練，而是從吧台小妹那裡拿了鑰匙準備去樓上的房間休息一會兒，女漢子見狀也就跟著娘炮上樓。

　　到了樓上，娘炮拿鑰匙捅鎖眼的時候，隔壁艾麗麗的房門打開了，一臉睡眼惺忪的艾麗麗看到娘炮和女漢子，立刻來了精神，笑著問道:“難得啊，你們倆跑到我這兒來……要不要姐給你們準備點助興的道具?”

　　女漢子頓時就是一腦門兒黑線:“姐，你還是自己用吧！”

　　娘炮卻皺著眉頭沒有吱聲。

　　艾麗麗看出了娘炮的異常，問道:“小兵今天有心事?”

　　女漢子撇撇嘴，把上午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艾麗麗差點就炸了:“我說，你們倆去就去吧，拉上邱芸幹嘛啊?”

　　“我……”女漢子道，“主要是石家老太太年紀大了，都混成了人精，我怕有些細節被她注意到容易露餡，所以就拉上邱芸， 故意讓老太太看出邱芸想要倒追小兵，這樣老太太就會把注意力放到他們倆的關系上去;我跟小兵走得近一些的話，也只會認為我在幫邱芸……”

　　“算了算了，這事兒我就不管了！”艾麗麗擺擺手道，“其實你跟小兵說的那些沒錯，邱芸這會兒肯定是被倪海峰約出去了……至於邱芸自己的態度……我也說不準，多半是不樂意吧！”

　　“既然小芸不樂意，那我們就應該……”娘炮愣了一下，但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你還想怎麽著?”艾麗麗斜著眼道，“難道你通知你們石總然後帶領石家親友團去抓現行?”

　　“我來說句公道話吧！”女漢子插嘴道，“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小芸那邊的真實想法就是，她確實想著安定下來了，而且也覺得小兵是個不錯的結婚對象。至於小兵是怎麽想的我們都清楚……但是小芸這一次好像很認真，而且她很想和倪海峰分開，但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一直都沒機會……”

　　“會不會……”娘炮臉色不好了，“會不會是倪海峰手裡有兩個人的幽會的照片或者視頻什麽的，然後要挾小芸?”

　　女漢子搖搖頭道:“應該不會有。倪海峰也是有身份地位的人，這種照片一旦流出，他的損失比小芸更大。”

　　“照你們說的這樣……肯定有什麽狀況讓邱芸沒法跟倪海峰分手……”艾麗麗皺了皺眉頭道，“你們有什麽打算?我建議你們還是別管，如果邱芸和倪海峰的事抖落出來，至少你和小兵之間少了個麻煩，大家的注意力也會集中到他們倆身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