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批傳送的學員,按身份號依次走進傳送陣裡吧。”黑衣導師面無表情地揮手,屬於他的考核已經過了。
依舊是二十五個戴著身份號碼牌的新人走上祭壇,寧夜發現黑衣導師的目光有意無意的看向自己,然後又看向傳送陣,似乎在暗示什麽。寧夜稍微一想後便明白了,笑著走了傳送陣,站到了原本已經站了二十五個人的傳送陣裡!
寧夜明白了黑衣導師的意思,知道正確答案的人,當然就不用再等待了,有五個特意留出來的位置,幹嘛不用呢?寧夜把愛依和耶拉爾都叫了上來,外面的幾十個人包括傳送陣裡的人都不禁愣了愣,這三個家夥違反規則了吧?負責傳送陣的導師怎麽不製止他們呢?
同樣的疑惑和迷茫出現在他們眼中,傳送陣裡的人不禁面面相覷,氣氛一時就變得詭異起來。部分人都不明所以,可是,這不代表所有人都不明白!可馬上有兩個思維敏銳的家夥明白這是怎麽回事兒了,直接從等待的人群中跑了出來,跳進傳送陣,讓上面的人數剛好達到三十!
接著黑衣導師將自身的魔力注入魔法陣中,光華一閃後,傳送陣裡的三十個人,就在閃爍的紫色光華中……消失了!
這一幕可讓外面的幾十個人張大了嘴,他們以為的傳送失敗並沒有發生——突然,他們想明白是怎麽回事了,接連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但這其中絕對不包括剛才那七、八個開口嘲諷寧夜的貴族子弟,他們的臉色現在很不好,因為那個披著黑色披風的家夥還有那個導師用實際行動告訴了他們,到底誰說的話才是正確答案!
“嘿,我剛才好像聽見有人在嘲笑答對了問題的人!”傳送陣外忽然有人開口,聲音裡滿是幸災樂禍。那是一個後面站著兩個仆人的年輕人,衣著華麗,身份一看就比其他人高出許多。
“是啊!我也聽見了,不過他們為什麽還站著這裡,而那個被他們嘲笑的人卻已經傳送走了呢?”又一個嘲笑的聲音響起,同樣是一個看起來就出生高貴的年輕人,他們可一點兒都不怕得罪那七、八個所謂貴族子弟,因為他們的身份,要比那幾個人更加高貴!
幸災樂禍的人,不管在哪裡都不會少。
……
傳送陣裡,寧夜正和愛依他們穿梭在一個蜿蜒的、仿佛時空隧道一樣的神秘空間裡。四周的景物一片模糊,仿佛在急速穿過燦爛的夜空。這是傳送陣裡的折疊空間,眾人腳下的傳送陣正漂浮在虛空中,托著上面的三十個人急速前行。
除了寧夜意外,其他人都好奇的打量著四周,明顯是第一次使用傳送陣。而寧夜則不同,他自己就能構建傳送陣,雖然達不到這麽高級。
就在眾人腳踩傳送陣飛速前行的時候,一道黑雷突然出現,“嗙”一聲巨響劈開了傳送隧道,讓整個傳送空間都劇烈搖晃起來!整個傳送空間突然變得漆黑一片,其他人的驚恐叫喊聲響成一片,巨大的恐懼充斥著黑暗的傳送空間,讓人心跳都不由自動的加速!
這該不會是出現了傳送空間破裂的現象吧?該死的,自己有那麽倒霉嘛!寧夜不禁在心裡罵道,如果真是出現了傳送空間破裂,那他們這三十個人就都會被攪入空間亂流,連渣都剩不下!除非是將空間魔法領悟到極致的超級封號魔導過來,不然誰也逃不了!
而就在這個念頭剛剛出現在寧夜腦海裡時,耳邊卻刹那間安靜下來了,空間的劇烈顫動也停止。
一點點光亮出現在黑暗的空間裡,寧夜驚訝的發現自己竟然站在了寂靜黑暗的宇宙中!視野之內有群星次第亮起,美不勝收! “好久不見了,寧夜。”一個微笑著、磁性且空蕩的聲音忽然在寂靜宇宙中響起。
寧夜不禁睜大了眼睛,因為這個聲音他實在太熟悉了!那是屬於三位創世神中的最後一位,大君主提亞諾斯的聲音!
原來剛才的黑雷並不是因為空間崩塌,而是因為大君主的意志降臨。這不是寧夜第一次和大君主談話了,自己第一次和大君主交談是在七歲的時候,自己從他那裡傳承了滅神魔法的力量!
黑色的光芒從宇宙中流入自己身體,那是屬於大君主的意志,洞悉了自己的身體狀況。
“你的身體比我預想的還要差啊,用了君臨奧義麽?”
“嗯。”寧夜微笑著點了點頭。
“飛龍山脈位於大陸北方,雪山連綿、地勢陰寒,縈繞在天地間的魔力因子也帶著特有的寒性。你在這種地方強行使用君臨,對你自己身體的損害,超出你的想象。你難道沒有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和之前有點不一樣麽?”
“你如果不說,那我還真沒有注意。這幾天手一直都會忽然變冷,我還以為是臨近燼天雪原、氣溫下降導致的,原來是我的身體又變差了麽……”寧夜看著自己的手,笑容裡的落寞和苦澀,便又多了幾分。
“這次,又是因為什麽原因呢?”
“為了救一個女孩,我挺喜歡她的,但她被一夥兒強盜給抓走了。我怕她出什麽意外,當時我找不到她的蹤跡、體內的魔力也不夠了。我怕我趕不上……”寧夜現在聳了聳肩,沒有把話說完,但他相信大君主已經明白自己的意思了。
“又是為了救漂亮女孩麽?”大君主的聲音中帶著笑意,“你這個討人女孩喜歡的家夥,哈哈。”
寧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把手放在嘴邊,呼出一口魔法熱流暖了暖手。
“當初你也是為了就一個小女孩,在滅神魔法沒有修煉完整的時候,強行施展滅神奧義……你不後悔麽?”
“過去的事,我都盡量讓自己不後悔。”寧夜的笑容裡,帶著說不出的落寞,但沉凝的雙眸卻平靜而溫柔。誰有能知道,他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心裡是何種感受呢?
那時候自己才十六歲,在一個城市的街頭感染了重病,昏倒在巷道的角落裡。醒來的時候,卻是在城外的一個民舍裡。把自己扛回去的是一個小女孩,和她母親一起生活,那個小女孩把自己帶回家照顧自己,用他們為數不多的積蓄給自己買藥治病、照顧自己。
寧夜是個很容易被感動的人,總是對關系自己的滿懷感激,因為寧夜知道陌生人之間的關心和幫助是世間難得的情誼。只要有人真心對自己好,那寧夜就會不顧一切的回應,哪怕付出自己的性命。
於是那一天,在那個小女孩遇見生命危險的時候,寧夜強行施展滅神奧義提升力量,救了那個小女孩。然後寧夜被滅神魔法的力量反噬,吐出來的血,把那個小女孩的半身都染紅了……
在寧夜施展滅神奧義的那一刻,就等於親手斬斷了自己的生命。原本他的半神之軀可以承受滅神魔法的侵蝕,一直讓他活到六十、七十歲。但在那次強行使用滅神奧義後,活到六十歲就已經成為奢望。寧夜原以為自己還能活到三十歲,變成一個成熟滄桑的大叔然後離開這個世界。
而到今天,寧夜才知道,原來自己最多還能再活三、四年……
往事席上心頭,寧夜的笑容裡多了幾分緬懷的神色,仿佛看見了自己十六歲那樣第一次使用滅神奧義的樣子。
“那小丫頭對我那麽好,我沒辦法看著她出事啊。她是我的家人。”寧夜的笑容溫柔。
“你呀。”大君主無奈地笑了笑,兩人陷入了長久了沉默。
“想個延續自己生命的方法吧。”大君主忽然說,“小子,我挺喜歡你的,別那麽快就死了啊。”
“嗯,真巧!我也挺喜歡我自己,而且我也不想這麽快就死。”寧夜笑著說,頓了頓之後,又問道,“君主大人,你忽然來找我,是有什麽事麽?”
“嗯。有件事我想求你去做。”
這句話可讓寧夜稍微吃驚,這位創造的納瑞婭大陸的創世神,居然有事情求自己!
“是什麽呢?”寧夜趕緊追問。
大君主說:“我想請求你,去六大公國,殺了我那六位快要複生的六神官。”
“又是去殺六神官麽……”寧夜的笑容裡頗有些無奈,“看來,是命中注定啊。不過君主大人,六神官不是你冊封的嘛,現在卻要讓我殺掉他們。”
“當初我冊封六位神官,是為了幫我統領軍隊,向維迦宣戰。可是,在我被封印後,它們也被滅神魔法的力量侵蝕了,開始在大陸上屠戮生靈,所作所為,哪裡還符合神官之名……”大君主的聲音裡不無傷感,“納瑞婭是我創造的,我深愛它的美麗,連我自己都不忍心去破壞它,更何況那六個小家夥。”
寧夜忍不住笑了起來。在這個世界上,只有自己才知道,那位傳說中的創世神、自墮神位的大君主提亞諾斯,是一個深愛著這個世界的慈父一樣的神,而不是世人印象裡的那種惡魔君主。
“好,君主大人,我答應您的請求了。”寧夜笑著說。
“你應該知道,要殺死六神官,就必須使用滅神魔法的力量吧。那樣的話,你……”
“我知道。”寧夜微笑著、輕聲打斷了大君主的話,“雖然我會死,但這個請求,可是來自偉大的創世神,大君主提亞諾斯啊!接受這個請求,將是我短暫一生中的最高榮耀,哪怕是做完這件事之後我會死,那也絕對萬死不辭。 ”
這是寧夜的真心話。
“感謝你為納瑞婭所做的一切,寧夜。”大君主的聲音裡帶著真摯的感情,“我能感應到六神官的力量,離他們復活,還有近兩年的時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希望你能在這段時間裡,找到延續自己生命的方法。我真的不希望這一次六大公國之旅,變成你生命的最後一段路。但我也不知道這世上到底有什麽力量能幫你抵抗滅神魔法的侵噬,原諒我無法幫助你太多,我被困在封印之地太久了,我的力量,也沒辦法再給你。”
“當然,能得到君主大人你的關心,是我的榮幸。”寧夜把右手放到左胸,然後微微躬身致意,“那麽,再見了,君主大人。”
空間的震動感再一次傳來,四周的景物開始扭曲模糊,幾個呼吸後,白色光芒湧來,四周的場景又恢復了正常。依舊是在蜿蜒的傳送陣裡,身邊依舊是去聖列斯學院入學的人。
眾人已經從空間震動的恐懼中恢復平靜了,愛依在旁人不知道的時候偷偷注視著寧夜,她總是感覺,在剛才的空間震動後,寧夜那雙沉凝的黑色眼眸裡,忽然就消失了一切的陽光和溫柔,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長久的、化不開的落寞。
他雖然站在人群中,卻好像是漂泊而過的遊魂一樣,從來不在其他人身邊……
傳送陣在這時達到了盡頭,那是一處立於山崖上的祭壇,眾人的眼前光華閃爍,然後出現在了祭壇之上,面對著遼闊的燼天雪原。
凌冽的寒風撲面而來,燼天雪原這片原始而遼闊的荒原,第一次出現在寧夜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