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老舊的木門被團藏從內推開,呼吸著新鮮的空氣,他不由誇張的伸了伸懶腰,在蒲團上打坐一夜,身體多少有些不適,這一動作導致骨骼發出連串脆響。
“大人!”遠遠的,一個小侍女見團藏所居住的房間大門打開,便跑了過來,瘦小的身體套著一個樸素的長衣,看上去頗為可人。
小侍女看上去七八歲的模樣,衣物上打著補丁,還不怎麽合身,很顯然是貧苦人家的孩子,她有些怕生,但還是強自鎮定的對團藏施了一禮,而後說道:“東方據點快要用早膳了,又拓大人讓我來提醒您一聲。”
“謝謝。”團藏認認真真的回了一禮後,笑著說道。
小侍女撓了撓頭,不太會客套,雙手捏了捏衣角,默不作聲的又與團藏行了一禮,便轉身跑掉了。
團藏看著小侍女漸漸跑遠的身影,臉上的笑意逐漸收斂起來。
他如今所處的地方,是一間名聲不顯的島嶼,位置偏僻,人煙稀少,周圍只不過有幾個小城市,相當隱蔽,更重要的是,這處據點是他親自挑選的位置,裡面的第一批忍者武士一直恪守組織紀律,除了基本維持外,很少發展額外的任務,加入組織的也都是周圍窮人家的孩子,或是孤兒。
與很多有錢組織真的是天差地別。
團藏在地下基地走出來,找了個清靜地方,做著晨練,他來這裡之前,曾遠遠觀察過水之國的環境,四周並沒有忍者的蹤跡,倒是有著一些特殊的寺廟。
作為水之國大名支持的寺廟,雖然不是聲名顯赫,財大氣粗,但是寺內還是有不少僧侶專門習武,有不少忍僧,前去上香的旅人絡繹不絕,這讓團藏打消了去那裡面看看的念頭,畢竟他還算是各大國的首席通緝犯。
之前在水之國的戰鬥中,團藏也受了些小傷,因此想找一個清靜的地方療養一番,也可以靜下心來研究新術,他找了不少地方,最終看中了這裡,落下腳來。
做完晨訓後,滿身大汗的團藏便隨便拿涼水衝洗一下身體,接著便隨著三三兩兩的新加入忍者一同去齋堂吃早飯。
組織暫時並沒有多少忍者,大多都是年幼的小孩和年邁的武士,其余的忍者基本都去外界做任務去了,畢竟這間據點坐落在山中,沒有什麽耕地,養不了那麽多不事生產的閑雜人等,開飯時齋堂內也靜悄悄的,連團藏也沒心情說話。
早膳就是簡簡單單的米粥,裡面還加著團藏不認識的蔬菜,零星有點肉末,喝起來勉強能填飽肚子,卻絕對與美味扯不上半點關系。
團藏不以為意的大口喝著,有什麽吃什麽,也是因為他堅持苦修的緣故,一直在磨練自己的心智。
用過早膳,團藏便跟隨侍女去往靜室。團藏並不介意這裡的夥食,但在這裡居住的幾天下來,卻很喜歡與雷牙刀主人又拓聊天,也別有趣味,這個心思單純的忍者,也往往能都點破他心中迷霧,有時甚至讓他有茅塞頓開的感覺。
“大人。”身材高大的又拓在進入靜室後,便自顧自的找出一個算盤和帳本來,啪啪啪的打著算盤,計算著帳目,團藏一副見怪不怪的模樣,找了一個蒲團盤腿坐下,開口問道:“前不久我還給組織添了一筆金錢,怎麽不給大家改善一下夥食?”
團藏自然不會在這裡什麽不管,他身上可帶著不少錢財,前不久便給這個組織添了不小一筆金錢,只是這兩天卻發現組織內連夥食都沒有變化,如果不是清楚又拓不是什麽貪婪舞弊的人,他很早以前就開口詢問了。
“組織內的一些辦公用具已經有些破舊了,
房屋也有損壞,準備花錢請人修飾一下,”坐在團藏對面一張蒲團上的又拓開口說道,他身上穿著的衣服也很普通,也沒有什麽貴重首飾,開口道:“這樣周圍幾個城市的匠人也能掙些錢。”團藏了然的點了點頭,怪不得又拓一大早就算起帳來,只不過這個又拓在團藏眼中多少顯得有些古怪,團藏很少見他已經很少修煉忍術和刀法,幾次見到他不是在查帳算帳,就是在組織內亂逛,讓團藏有些費解。
想著自己再過不久可能就要離開這裡了,團藏便將這一問題直接說了出來,他自認為這個世界力量永遠是第一位,一個沒有力量的人,是沒有辦法活得長久,領導一個組織的。
而眼前的男子肯定對事物有著獨特的看法,作為一個領導者,自然很想聽他說說理由,這個男子,很多時候說話都很精辟,也許能讓自己多少有些感悟。
聽到團藏的問題,又拓卻都沒有做聲,反而看向團藏,此時他也已經聽到團藏的問題,便停下動作,深深的看了團藏一眼,而後沉聲說道:“報恩。”
又拓毫不猶豫的告知了團藏答案:“在沒有遇上大人之前,我一直生活在這兒,家族早已衰落,而這些小城的平民都曾幫助過我,我因為有家族的秘術,所以才能成為忍者,可現在有了力量,自然是想著回報他們一二。”
團藏不知道說些什麽為好,怪不得往常每日出去晃蕩,卻無法讓人鄙夷敵視的心情,團藏清楚管理這一間新的據點困難之處,還要維持一幫忍者武士生存有多麽辛苦。
只是為了報恩,團藏真覺得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
“大人覺得好笑?”又拓似乎看穿了團藏的心思,直接不太客氣的問道:“大人雖然力量強大,可是,卻也沒有規定,我這樣的忍者不能為了平民,給予他們一些恩惠吧?”
“我想生存,想報恩,想行善,在我有能力的情況下,為何不能維持組織生計,給予平民們一些生存的機會?”又拓笑言道:“大人何以笑我,你可知自己想要什麽?”
團藏微微猶豫後,回答道:“我想世人生活更好。”
“是‘你認為人們生活更好’,還是‘人們自己覺得生活更好’?”又拓反問道。
“什麽意思?”團藏皺眉問道。
“弄不清這個問題,就說明你還不明白自己想要什麽。”又拓輕聲說道:“我想要富人多接濟窮人,領主少收貧民稅務,地主給予無地者土地,讓人都有活路。”
團藏點了點頭,離開火之國後,他才真正見識到這個世界的真正面目,封建制度依靠忍者統治力量更為穩固,也讓一些階級有了更加肆無忌憚的本錢,別說那些在大國縫隙中艱難求生的小國,就算是幾大國的境內,肮髒齷齪的事件也屢見不鮮,沒有雜交水稻,沒有發達的科技,對許許多多的人來說,能吃飽飯已經是一件相當奢侈的事情。
“但富人錢財也是自己所掙,即使他們暫時用不到,也希望可以恩澤子孫,後人能夠繼續做富人,不至於貧窮,我讓他們多接濟窮人,他們是否願意呢?我如果推行這理念,又會有許多即將致富者擔憂自己重蹈富人的腳步,努力白費,甚至一些覺得自己將來可能富貴的人,也會覺得此舉就是在未來的他們身上挖肉,怎麽能會覺得自己生活的更好?”又拓又伸手指了指身旁的小侍女道:“我按照大人要求收留孤兒,幼童,一直善待他們,若是讓他們苦練修行忍術,武藝,去殺人,去做任務,這些孩子是否願意?”
“明明是強加給他人的想法,何必要與美好的形容牽強附會,你覺得是善事,他人看來也許就是惡事,他人眼中正確的選擇,在你看來也許就是極端的錯誤。 ”又拓平靜的看著團藏:“所以我讓這些孩子自己選擇道路,若是不願修行,卻也不必多做糾纏,我等願意給予他們一個工作,自然不計得失,但何必要強加與人呢?強逼他們,以後反而會惹出事端。”
“你之所以放任孩子們自己選擇,是因為你沒有更強的力量,沒有足夠的能力壓製以後可能出現的所有問題。”團藏挑了挑眉毛,略帶諷意道,又拓雖然沒有直接指責他,但他總覺得對方話裡有話,心情未免有些不爽。
“是的。”沒想到又拓乾脆大方承認道:“我如果有著大人一樣的力量,定然要逼迫為富不仁者,為難他們,幫助窮人,可這卻違背了我的初衷。”
團藏一愣,有些失神的摸了摸額頭,嘴角卻泛起一絲笑意,最終演變為狂笑,指著又拓道:“既然如此,你就根本不是個好人,分明是個‘強盜’!”
“有些人會叫我強盜,可有更多的人卻會叫我救世主。”又拓也大笑了起來,隨後笑容收斂,歎息一聲道:“可惜我既做不了強盜,也做不成救世主,只能做個不上不下的忍者。”
“你要知道一件事,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既然卑鄙的人竟然可以憑藉「卑鄙」而通行無阻;相反,高尚的人卻因他的高尚而死,這究竟是一個怎麼樣的社會,怎麽樣的世界呢?”
“我想以後許多人也會叫我瘋子或者強盜。”團藏攤了攤手道:“至於是不是真的強盜,凶徒,就要等他們的後人評說了,我也只能先讓更多的人叫我‘救世主’了。”(一度文學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