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峰鎮突圍的隊伍此刻距離從東門逃出已經四個時辰了,後面的怪物依舊不遠不近的綴著,李勳可以明顯感覺到隊伍的速度已經越來越慢了。因為大家真的都走不動了,人類如此,那幫怪物也是亦然,它們都速度也降下來了。
經過下午那場突圍,邊軍只剩下幾十號人了,李勳從落日邊關帶來的三百多精銳此刻只剩下幾十人了。三個百夫長全部戰死,士官死了十之七八,現在剩下的幾十人幾乎人人帶傷。李勳不敢想象等下若是和那幫怪物拚殺起來會是怎樣的慘狀,他的元素丹中木元素力幾乎損耗殆盡,要想補充乾涸的元素力,起碼還要再休息上好幾天。他剛入第一木元素劫不久,境界也還不夠穩定,因此白日裡使出的木系神通“蒼龍臂”維持的時間太短,白日裡兩次催動,幾乎瞬間便燃盡了元素丹內儲存的木之力,此刻他手裡正捏著從家裡帶來的秘寶,這東西可以加快他體內元素力的恢復速度,但饒是如此怕也還是需要兩日休息才能基本能讓自己重新催動元素力。
想著再隔一小時,自己這夥人的體力便到了身體的極限,想要活出去,必須回頭和那夥怪物拚殺。他們這會兒隻能寄希望於那幫怪物看似依然還在追趕,但是強弩之末了吧。也不知落日邊關那隻三百人的輕騎隊多久能趕到,隻盼著他們能更快些,別在路上遇上什麽變故,輕騎兵雖然殺傷力不如全副武裝光是一身合金鎧就有幾十斤的精銳重騎兵,但是眼下追擊他們的幾十頭怪物白日裡也受了重創,解決下來應該不是什麽難題。李勳還在盤算,他甚至吩咐了兩個體力不錯的親兵甩開隊伍先行向前摸索行進,爭取能盡快聯系到支援的騎兵。
“長生哥,我們還要走多久啊。”隊伍中間的瑤瑤此刻氣喘籲籲得詢問拉著他往前小跑的林長生。
“長生哥,你怕那怪物嗎?”
“長生哥,那怪物就是冬天阿姨說的九涅嗎?”小姑娘不知是不是從白日裡的悲痛中恢復了些,這會兒顯得有些嘴碎。
“怕,也不怕。那夥怪物也跑不動了。”自從上午踢了一腳怪物的死屍,林長生這會兒覺得這張的蛇頭人身,性格凶殘的怪物似乎也不是那麽可怕了。
“它們不也是一個頭,兩隻手,兩隻腿嘛,死了之後不也隻能癱作一堆嘛。“林長生慫了慫肩,回過頭有些神秘的告訴瑤瑤他今天發現的秘密似乎想安慰下她。想了一下,他又加上一句“大概還要多條尾巴吧。再凶又如何,還不是被李將軍木系大神通全部砸進了城牆裡,我想要是有機會我一個人也能弄死一頭。”
瑤瑤很吃驚的看著林長生,她今日可是親眼看著無數平日裡威風凜凜的老爺書生被這怪物嚇破了膽,況且此刻整個逃難和突圍的隊伍依舊沉浸在被這怪物籠罩的陰影中。長生哥居然想獨自一人去弄死那種怪物,這想法放在其他人耳朵裡怕是有些驚世駭俗了。不過也瑤瑤隻是吃驚罷了,並不覺得這有多麽不可思議,這可是她的長生哥呢。別人不知道,她可是知道長生哥的不少小秘密呢。比如長生哥好多年前就知道渭河地下住著妖怪九涅。料事如神的長生哥,還能把黑石子踢著在渭河裡飛出七八個水漂,自己踢下去的石頭從來都是一擊沉底。
長生哥以後肯定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大概有多高她也不知道,可能比西峰的城牆高吧,瑤瑤在心裡驕傲的思忖著。對於和雙親分離的事實,瑤瑤心裡這會兒依然很難受,不過似乎悲傷此刻被對未來的迷茫和前路的不安深深壓了下去。
況且還有長生哥呢,有這個無所不能的長生哥呢,今日在福興街上不也是長生哥發現了自己嗎,沒有長生哥她這時候可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呢。既然長生哥說今日應該沒事,那便肯定沒事,看著身前少年有些瘦削的肩膀和拉住自己前行的那隻手,瑤瑤竟然輕輕笑了笑,“噗嗤”一聲,好生清脆。
冬天這會兒心裡很難受,但他依然笑著,因為林遠山正偷偷看著她,她想讓他溫暖。她愛她的黑黑,愛自己身後那個正牽著瑤瑤逃跑的兒子,也愛西峰鎮,愛那個住了十幾年雖然破舊卻無比溫馨的小家。這十幾年的每一天她都快樂,比來到西峰鎮前的每一天都快樂,因為這裡有她的家,她的愛人,她的骨血,她有她的自由,這是她自己選擇的生活。丈夫在這裡,兒子在這裡,家便在這裡,現在還多了個女兒,也許是媳婦兒,冬天回頭望了望兒子身後拉著的那個瘦小女孩有些俏皮的想了想,瑤瑤沒有告訴他們她是怎麽與父母走散的,但是冬天的心裡大抵是知道答案的。對於昨夜阻止兒子和丈夫去幫助王家夫婦,她不後悔,卻愧疚,愧疚的緊。
自己大抵是一個很自私的女人吧。她不知道兒子的心裡對這事兒是怎麽想的,大抵是有個坎兒的,自己以後要對瑤瑤好些,不夠,還要更好些,大抵隻能比長生差上一點點。她用力攥緊了拳頭,使勁點了點頭,樣子顯得有些可愛,看向瑤瑤的眼光愈發溫柔了。
我就是一個自私的女人,嗯,冬天更堅定自己的想法了,一家四口的幸福就是我的全部,其他的,大抵是不會去管的。
林遠山看著妻子在笑,在點頭,他也便笑,傻笑,連腰上那個正在冒血的傷口也不疼了。
總的來說,林長生一家這會兒心情是不錯的。周遭的人兒中卻到處彌漫著一股絕望的無奈,空氣中後方還在追逐他們的那幫怪物皮肉被燒焦的惡臭和空氣中的血腥味都還隱隱可聞。這家子的心情卻似乎早已脫離了下午的彷徨與絕望,這會兒甚至開始有些開心的盤算起了將來,這家子確乎是很奇怪的。
常為榮這會兒醒了,卻有些懵,下午大哥下手很重,為了讓他昏迷足夠多的時間,大哥甚至用上了一點元素力封堵他的穴位。他使勁搖了搖頭,眼前清晰了些,自己此刻正躺在一輛單人拉著的平板車上,母親坐在車的左邊,此刻向前焦急的張望著,並沒有發現自己醒來。平板車前兩個人正拉著車向前費力的小跑著,周圍還有幾個家裡平日裡最信任的管事和家丁累的氣喘籲籲,陳爺在自己躺著的平板車旁不遠綴著。
常為榮甚至不需要開口去問,看了看車旁站了些什麽人,琢磨了下下午父親的那句“意難平”,便幾乎已經將父親的安排摸了個七七八八。他很清楚父親絕不像表面上看的那樣簡單。他知道父親這些年一直在藏拙,常家看起來隻是西峰邊境一個不起眼的小家族,隻是靠著父親這些年當上鎮長才靠著四處打點關系和經商有了些提升。可人們不知道的是父親暗地裡和不少西北地界上真正的大人物都有來往,他甚至不知道父親是怎麽和這些大人物扯上關系的,區區一個縣令而已,他可不相信有那麽大的能量。家裡暗地裡的生意不少,不過很多父親都還沒給他露過底。他原本對父親的謀劃大抵是有自己猜想的,但隨著的下午父親帶著大哥來了這麽一出,他卻是完全昏頭了,又盤算了一陣,終究是沒什麽頭緒,常為榮才幽幽歎了口氣。
將周遭的一切在心裡梳理了一遍之後,一股悲傷與陣痛猛的襲來,這是他思考的習慣,不管是什麽情緒,絕不能打擾到自己用邏輯和理性先將整個事情的走向探尋一遍。他不再去想父親的那句“意難平”到底是肺腑之言抑或算策裡的一環了。他曾以為他是看不透父親的,現在看來就連平日裡和他比較親近的大哥他也看不透了。
不過這些煩惱不妨礙他此刻扯著胸口的衣角顫抖著啜泣,他是一個十九歲的青年,他的大哥和父親今日應該應該是戰死了,他甚至不敢想象他們如果死在那些怪物手裡要經歷什麽樣的痛苦。他叫常為榮,他生活了十九年的西峰鎮今日被一幫怪物糟蹋成了地獄,他熟悉的一切今日被粉碎的七零八落。
他很難過,心快要炸開了。
逃難的隊伍又堅持向前行了半小時,隊伍中很多人已經完全累的癱倒在了地上,傷病員情況也不容樂觀,因為這會兒天空中竟然飄起了小雨,隊伍前行的隊伍甚至更慢了。讓人恐懼的是天空中飄起小雨之後,後面追擊的那夥怪物竟然開始怪叫,聽那聲音似乎很是興奮。
這些怪物是從河裡來的,雨水的衝刷似乎讓他們很是自在與舒服,似乎連追擊的速度都更快些。
邊軍和逃難的百姓們驚恐的看著隊伍最前方的李勳突然停了下來,接著一轉身抽出了劍,黑暗中他們看不清李勳的表情,夜色中的李勳站的很直,雙臂的鎧甲下午因為運行的木系功法破了個粉碎,此刻裸露的雙臂上雨水靜靜的衝刷著血跡和一路的風塵,顯得有些悲壯。這大概是要準備決戰了,親兵中有人卻已經有人生出了不一樣的想法,他們有些討厭下午常縣令在二樓發表的那番看似激揚的講話。他們和西峰鎮不熟,他們是落日邊關的兵,他們隨著李將軍出生入死,李勳是他們的天,李將軍可是隴西李家的小少爺,還有大好前程等著他,他們相信李將軍將來是要鎮守一方的,這些邊軍心中有自己的大義,他們認為李將軍若是能活過今夜能帶給更多百姓安康幸福,西峰一縣又算得了什麽,甚至有兩個親兵已經輕輕繞到了李勳身後,他們是隴西李家偷偷放置的子,更是保護李勳的後招,他們的境界遠不只看起來的那麽簡單。這一切,家族全是瞞著李勳做的,為的就是在最緊急的情況幫助李勳做出最符合家族利益的決斷。
若是李勳執意要戰,誰能從四五十那種怪物手中保住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哪怕是他兩境界頗深也不行。這種怪物的恐怖力量太讓人膽寒。李勳這會兒元素力耗盡,其實虛弱的緊,這兩個“親兵“是在想把法帶李勳離開了。
那常胖子哪裡和少爺商量了什麽對策,這些分明都是他自己的說辭,少爺心善才沒戳破他自顧自的忠義遊戲,想以死成就個忠名幫助他那個二兒子?隴西李家可不會和他玩這幼稚的遊戲。敢陷少爺於危難,他常胖子就是有十個頭也不夠砍得!管這常胖子還有什麽陰謀陽謀後招,隻要確保他這個二兒子被那些怪物殺死即可,為此他兩不介意親自上陣使些手段。隻是常家車隊旁那個叫李爺的實在看不透深淺這個計劃隻好取消,他們也不敢貿然出手,因為他們目前的最高任務就是確保少爺的安全,其余問題都放在第二位。隻是若是讓這常家車隊逃到落日邊關,就不好怎麽下手了,這大西北畢竟還是風寒笑的天下。
就當他們提起氣勢準備擊暈李勳時,西北方向數百米外卻響起了陣陣馬蹄聲。他兩迅速退到了一旁,渾身氣勢一斂,看起來就如同兩個手臂受了輕傷的普通邊軍,臉上聽到馬蹄聲甚至還露出一副驚喜無比的表情,前後反差之大讓人乍舌。
這馬蹄聲如同春雨般踏在眾人心間,落日邊關的騎兵來了,他們應該是得救了!人群中不少人甚至歡呼了起來,蹄聲陣陣,來的騎兵數量必定不少,常縣令沒有欺騙大家,李將軍沒有騙大家,一想到即將獲救,一想到這驚心動魄的一日,和那帶著人馬死戰為大家斷後的縣令,不少人心裡好是五味成雜。
騎兵來了,挾著風雨之勢,黑夜中領頭騎士手中那把點著火元素之力的陌刀尤為顯眼,身後騎士舉著的一片騎士長刀林在夜色中隱隱生寒。又近了些,李勳忽然發現那些騎士有些奇怪,他們的左臂上竟然都掛著一匹銀灰色的紗巾。他臉上還未完全展開的笑顏變得有些猙獰而扭曲,他身後那兩個剛剛斂去氣息的親兵,雙眸間仿佛有怒火噴出。
有人在設局,很大的局,西北要大亂了。
這些銀甲騎兵來殺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