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似喜似癲似怒的沈培生，白小升神色只有些許的凝重，卻毫無驚嚇、恐懼、忌憚。

　其實，來之前，他就對今日宴請談判的結果，有所預料。

　談崩是肯定的。

　沈培生不可能收手，他白小升也不能！

　注定會不歡而散，注定會面臨一個震怒的沈培生。

　但是沈培生笑、怒、凶，各種表情糅雜一起，如此激動，是白小升沒料到的。

　他沒料到對方居然對自己評價如此高，還近乎引為知己。

　“沈老，您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這本沒錯，您想接替夏老的位子，這也沒錯。”白小升沉聲道，“可惜，您走錯了路！”

　“呵呵，我的路錯了，你的對?還是你想說，咱們是道不同不相為謀嗎！”

　沈培生那瘋狂的神情，似乎隻維持了短短的一刻，現在竟然硬生生壓了回去。

　只剩下一雙眼睛，明亮如炬！

　這就是一位縱橫商界幾十年，人老成精的人物，對情緒的控制！

　實非常人所能想象！

　沈培生冷笑，“我承認，你剛才說的不錯！可惜，你說我所求的那些，包括夏侯啟的位子，都只不過是我十年前所想所願。而現在，便是你白小升，我認可的妖孽之人，也難看穿我現在所願所求?”

　“你，還太年輕！”

　沈培生說這些話的時候，並不聲嘶力竭，相反的，有些深深遺憾，甚至輕歎一聲。

　就如白小升，也不過爾爾，不經過自己深入提點，也不能猜透現在自己真正所要的。

　年輕，閱歷少，便是妖孽也只能到這種地步。

　沈培生有些遺憾。

　門口的程琉，是沈培生絕對的心腹，一直聽著，對白小升驚異之余，也有些冷笑。

　試圖解讀自己老師，這小子還嫩了二十年吧！

　“您現在所願所求?”白小升略一沉吟，忽然心中一動，許久，方才悠悠開口，“像您這樣，身邊一定匯聚了大量的問題人物。這些人，將會是您登頂大中華區總裁最好的助力！”

　“他們應該都期待您成功之日，便是他們真正好日子之時。可惜了，自古以來，梟雄人物都是‘飛鳥盡’‘良弓藏’。”

　白小升笑談，“自古那些帝王登基，都愛做的一件事，就是橫掃功臣。”

　“更何況圍繞在您身邊的‘功臣’都是問題人物！”

　“接任大中華區總裁，短短時間，橫掃所有問題人物，蕩平痼疾，讓總部見到您的能力。這樣的話，百尺竿頭，未必不能更進一步！”

　“您真正的目標，並不是大中華區總裁，而是有生之年，榮登更高位！也還大中華區一片清澄！”

　白小升一路推演，到最後，自己都忍不住有些驚歎。

　何等心性高遠，如此年紀，前所未有！

　門口，程琉一下驚愕無語，白小升的話，讓他有種茅塞頓開、醍醐灌頂之感。

　老師心結所在，難道不光是一個大中華區總裁之位，而是——更高更遠！

　程琉忍不住看向自己的老師。

　白小升那番話說完，沈培生眼眸縮到了極致，直直盯著白小升，雙眼眨也不眨。

　“莫非，他猜對了！”程琉嚇一跳。

　沈培生指著白小升，私笑似怨。

　“為什麽，你不站在我這邊！”

　“我若再度向你邀請，並且承諾，十年之內，讓你成為大中華區總裁，你可願意跟我身邊！”

　沈培生這個承諾，讓程琉嚇一跳。

　自家老師不但心性高遠，居然還要親手打造一位大中華區總裁啊！

　這種心思，試問，還有誰！

　白小升心態淡然，一點沒被沈培生這提議觸動。

　笑話?

　十年才大中華區總裁?

　他的目標，是振北集團董事長！

　雖然大中華區總裁，坐鎮一方，風光無兩。

　但是跟最高位比，不值一哂！

　在程琉複雜注視下，白小升站起身，對夏侯啟笑道，“感謝您的招待，我想，這頓飯吃到這裡已經差不多了。我得走了。”

　沈培生定定看著白小升。

　他相信白小升知道，他能做到，卻還要拒絕！

　難不成，連大中華區總裁的位子，都不能打動這小子！

　沈培生雙眸隱隱生輝。

　這一刻，才真是感覺倆人是同類人。

　心比天高！

　白小升轉身離去，走出數步，忽然停住腳步，頭也不回地問，“方才您似癲狂似憤怒，說要收拾我，是不是嚇唬我，給我第二次機會，是不是想讓我動搖，乃至就范?”

　人老成精的人物，哪有輕易情緒波動如斯的。

　沈培生笑了，一如往昔，溫和敦厚，沉穩威嚴，“你猜呢。”

　白小升不猜。

　他徑直往外走，路過程琉，還對其笑了笑。

　程琉也止不住對白小升笑了笑。

　在面對這個年輕人，程琉目光之中都隱隱有一絲敬畏。

　妖孽！

　老師常說這個小子是妖孽。

　聽得多了，倒也不覺得有什麽，但是近日一見，方知妖孽一次的含義——

　泯然眾人，非常理揣測！

　這樣的人，值得敬畏！

　程琉親自送白小升到門外，眼看外面的人帶他離開，方才返回。

　沈培生獨自小酌。

　神色之間，遺憾還是多的。

　“為什麽不是站在我這邊呢！”

　“等我成功之時，蕩平大中華區魑魅魍魎，不一樣還這裡一片清澄嗎?”

　“這麽好的路，為什麽不走一走呢！”

　程琉看出來了，自家老師，是真的真的惜才了。

　老師表現出來的這種感覺，就是在林鈺身上都沒有。

　程琉不敢勸，一言不發。

　許久，沈培生方才抬頭看向他。

　“老師，咱們要不要針對白小升布置殺局！”程琉問道。

　不是朋友，那便是敵人！

　沈培生想了想。

　“我方才那般說，確實在唬他詐他。真正對付白小升，倒不急，特別是這時候，乃至近期，都不合適！不過，可以謀劃著！”

　“區區郭雲心、孫友合，丟了也就丟了，無足輕重的。”

　“就算夏侯啟知道那些人依附於我，又如何，沒證據的。”

　“白小升聰慧超長，能力強悍，卻還是根基淺薄，就算加上一個陳宇成也一樣，還對我夠不成威脅。”

　沈培生還是止不住道， “人是會變的，林鈺是，這白小升未必不是！”

　“當然，以後白小升要是過分，超過我的底線，我也不介意提前收拾他！”

　程琉點點頭。

　沈培生想了想，目光微閃，“事務部裡那個余盈，今天跟白小升走得很近，是不是?”

　程琉再度點頭。

　“安排一下，我想見見這丫頭。”沈培生笑道。

　此時此刻，白小升正帶著林薇薇、雷迎離開。

　出了小巷，林薇薇忍不住看看四周，悄聲跟白小升問道，“小升哥，你們談的怎麽樣?”

　白小升想了想，一笑。

　“很好啊。”

　“他想弄死我，我想弄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