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奈提著殺鯨彎刀，走在漸漸寂靜的街道上。微風習習，枝葉沙沙摩擦，尖塔在月光下拉出長長的陰影，他的臉色陰沉，沒有把那把半丈長的殺鯨彎刀歸入刀鞘。

　　他並不擔心朱諾夫人，不過是傷到大腿，不會有性命之虞，會流點血，疼痛在所難免，女人嘛，哪個月不流點血。以朱諾夫人的個性，估計她又要罵人了。

　　這些年，老大一家就是在把他們這些兄弟當下人看，兄弟們怨聲載道。

　　前年，他隨朱諾夫人去瀾緹絲城見普林西波，他老大的兒子，那小崽子傲慢的緊，言辭冷漠，對他這個二叔也不搭理，僅僅當他是個背著行李箱跟在朱諾夫人後頭的下人，比那車夫都不如。

　　莫奈眼神凶戾，目光像兩支羽箭，牢牢釘在酒館上。他扛著刀，慢慢走向酒館。

　　“莫奈大人。”莫奈推開門，酒館的老板一震，隨即叫道。

　　喝酒的喝酒，吹牛的吹牛，酒館裡的人根本沒把莫奈當回事。

　　莫奈把殺鯨彎刀橫在吧台上，旁邊的兩個人見狀趕緊離開，莫奈打量著四周，然後接過老板遞來的半打啤酒，抬頭問 : “最近鎮上有什麽動靜沒有?”

　　“老樣子。”

　　門開了，一個魁梧的壯漢堵在門口，他四下望了望，側身讓道。莫奈瞳孔一縮，壯漢身背半丈大劍，寬約一尺，背在身後，雖然滿臉風塵之色，但他卻氣定神閑，渾然未覺身後重劍的分量。

　　一個戴灰色鬥篷的人慢慢走進來。

　　灰色鬥篷身後還有兩個人，一個高瘦，長得古板，頭髮梳的一絲不苟，他腰杆筆挺，穿著樸素，十指戴滿寶石戒指，他是個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身旁是個少年人，背著鐵槍，滿臉殺氣，他的雙眼烏黑，滿臉焦躁，甚至癲狂，握住槍柄的手輕微顫動。連中年男人都刻意與他保持距離。

　　氣氛壓抑，這幾個人猶如巨獸，連莫奈這樣接近下位戰士的人都忍不住發抖，就別說其他人了，老板甚至連杯子都拿不穩。

　　背著鐵槍的少年人徑直走向偏向昏暗的桌子，桌子周圍的人很緊張，又不敢妄動，所以身體僵硬，豆大的汗珠淌下來，表情很精彩。

　　“她來過！”少年人吸了吸鼻子，肯定的說，“她曾在這裡進食，她傷的很重，力量還沒有恢復。”

　　灰色鬥篷轉身就走，接著是其他人，少年人看了莫奈一眼，也走了。

　　看著他們逐漸走遠，莫奈道 : “他們是什麽人，在找什麽?”

　　老板心有余悸道 : “你沒聽說嗎?瀾緹絲城裡的昆士闌底獄被那些亂黨攻佔了，他們放出了被關押的同黨，同時也放出了被關押幾百年的老怪物，那是神靈尚在時，從大陸各處抓捕來的。這兩個月，帝國已經發布了好幾條懸賞通緝令，賞金高的嚇人，這些人估計是賞金獵人吧。這幾天鎮上來了很多這樣的人。”

　　莫奈來了興致，問道 : “哦，那是什麽時候的事?”

　　旁邊一堆酒鬼湊過來，其中一個說 : “七月份，瀾緹絲大革命，希望推翻女皇的暴虐無道的統治，呵，一群傻瓜，被軍隊殺得片甲不留，死的死，逃的逃！聽說他們還打開了昆士瀾底獄，裡邊的怪物通通跑了，最可怕的是，關押在最底層的深淵女皇骸骨也不見了，聽說那骸骨還是活的！”

　　“然後呢，女皇盛怒之下，派出軍隊正在各地大肆搜捕殺戮，順帶鎮壓那些與革命者相關的城鎮，其他城鎮如有不平之聲，

則一同鏟除，許多城鎮村子，一夜之間被殺光，夷為平地。”　　“這世道，哎，太慘了。”

　　“女皇越來越殘暴了！”

　　莫奈扭頭看向老板 : “我們這也會有怪物?”

　　老板臉色驟白，半天才碌 : “有的，我見過！”

　　“哦，那是什麽怪物?”

　　“不清楚，太快了，看不清，威壓很重，我隔了很遠連呼吸都困難，我勸你不要做傻事，遇到了它就快點逃命。”

　　老板繼續說 : “很久以前，咱們北邊的巨妖海，曾經出過巨妖，屠戮過神靈，至今還有各種海獸。也許就是其中之一被抓了，現在逃回來了。”

　　“哦，”莫奈不以為然地點點頭，顯然沒放在心裡，“還沒那小子的消息嗎?”

　　“沒有。”老板道，“你臉色很不好，出什麽事了嗎，被朱諾那個女人罵了?”

　　“她遇刺了。”莫奈灌了一大口啤酒。

　　老板震驚道 : “怎麽會！她傷的怎麽樣，嚴重嗎?那小子乾的?”

　　“嗯。 年輕人行事衝動，易怒，不計後果，不計代價，熱血上頭後，自然不缺刺殺的勇氣。”莫奈喝光啤酒，扛著殺鯨彎刀，老板遞給他一張寫滿名字的紙條，莫奈看也沒看，揣在懷裡轉身走了，“死不了。”

　　老板的臉色陰晴不定。

　　在臨近酒吧的街道對面，有一座鍾樓，赫伽藏在大理石柱後，望著莫奈扛刀走進酒館，他輕舒一口氣，這個陰魂不散的人也不知道怎麽的，一直跟在他身後，怎麽都甩不掉，直到他藏身鍾樓，莫奈走進酒館，他才稍稍安心，莫奈隻是碰巧跟在他身後。

　　一隻手從黑暗中探出來，食指抵住赫伽的腦後，赫伽身體一僵，陰冷的寒氣瞬間侵入身體，身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 : “呵呵，可巧是找到你了。”

　　巨大的陰影纏繞在鍾塔上，到處都是宛如骨節的腕足，像海藻一樣在半空中飄蕩。

　　隨後，赫伽身不由己，被一股巨力扯飛，像一隻蝙蝠在屋頂間穿梭。

　　塔尖，樓閣，都在一晃眼間掠過，耳邊風聲呼呼，低頭向下看，街道上的士兵被狗帶著胡亂的奔跑，沒有頭緒。

　　赫伽努力轉動頭部，但他全身的骨骼似乎都卡在一起，動彈不得，他說道 : “你是誰，從哪裡來的?”

　　“想要幹什麽?”赫伽知道那個人能聽到。身後的人沒有回答，風中有一股淡淡的腐朽氣味，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在梅雨天裡窩了太久，身上散發出來的味道。這氣味中還有幾分海藻的氣息。

　　隨後，那怪人一指敲暈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