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勒州‘東京都’區,‘杜勒親王’星系第五號行星‘海倫王女星’。
諾頓財團旗下的喬治財務公司大樓。
公司高管餐廳的廚師提供各式精美甜點,王世猛選擇了在這吃點什麽來緩解一下自己低落沮喪的情緒。
看了一下虛擬餐牌,法式拿破侖千層酥共有三種口味可選:巧克力餡、香草餡、香草樹莓餡,王世猛見餐牌上注明‘拿破侖酥’有巧克力贈送,便點了一客‘香草拿破侖酥’,巧克力有緩解緊張情緒的作用嘛。
十分鍾後,服務生送上一客拿破侖酥,附送一盤巧克力塊,有四種以上味道。
咬上一口,拿破侖酥的酥皮,硬度恰到好處,受力而流淌的餡兒已均勻覆蓋到酥皮的每一寸,因此酥皮盡管斷裂,但不會掉渣,不會讓人吃相狼狽。酥皮帶著淡淡的鹹,是不甜的極品黃油香,蛋奶餡柔滑不膩,香草籽芬芳四溢。甚至不需要巧克力解憂,光是這‘拿破侖千層酥’已然足夠完美,可以消愁矣。
王世猛灰暗的心情終於有了一絲絲好轉。
作為諾頓財團首席執行官的王世猛,率領著一個工作團隊進駐到財團所屬的這個財務公司,已經呆了有三天了。他最近忙得一塌糊塗,被財團的一堆爛事搞得焦頭爛額,狼狽不堪,心底漸萌去職之意。不過在真正走人之前,他還是得為財團的公事到處奔走忙碌。
作為業內知名的職業經理人,王世猛全名是‘王-徐-世猛-子信-琅琊-白鹿’,‘王’、‘徐’分別是其父母姓氏,‘世猛’是其本名,‘子信’是其表字,‘琅琊’是其祖上郡望,而‘白鹿’是指其出生地‘白鹿自治州’(一個行政轄區很小的偏遠自治州,那裡的聯邦居民一直在爭取‘加盟共和國’或‘自由都市’的高度自治地位),大致遵循了“姓(父姓)-氏(母姓)-本名-表字-號或祖籍、郡望-出生地或原籍地-祖父名-其他後綴名”的格式,當然華裔族群中也有很多人象‘路易’這樣,是父姓與母姓合並為一個複姓的情形。這就是星際時代以來華裔族群‘姓、氏在前,名、字在後’的命名習慣,在某種程度上恢復了上古時代‘姓、名、字、號’齊全的傳統,當然因時而變,也有些細微的不同。原因則是因為星際時代以來人口眾多,為了有效避免重姓重名的混亂情形,聯邦以及聯邦成立之前的各國政府都立法強製和鼓勵民眾使用比較複雜的姓名,譬如鼓勵民眾在給新生兒取姓名的時候,將父姓、母姓合並為一個複姓;又比如華裔族群就強製規定華裔的姓名,全名至少要包括‘姓’、‘名’、‘字’、‘號’四項,多者不限,等等。
諾頓財團近來的境遇很狼狽,所以財團首席執行官王世猛也很狼狽。
諾頓財團下屬的上市子公司行賄以及在聯邦多個州遭受地方政治壓力的傳言甚囂塵上,財團形象因此大為受損。
另外,還有媒體輿論指控諾頓財團名下的電力能源公司,在一筆五十億聯邦元的大合同中,通過聯邦參議員、眾議員向北奧拉州政府非法施壓。
本月,諾頓財團旗下有三家上市子公司,一起卷入了一系列的會計欺詐醜聞,相關的關聯公司以及聘請的會計事務所都面臨著破產的危險。這幾家上市子公司被指控通過與“特定目的公司”進行關聯交易,虛增了營業額和利潤,而那些“特定目的公司”實際上是由諾頓財團實際控制的。相關的關聯交易導致三家上市子公司的大量經營虧損未能在財務報表中得到披露。
由於諾頓財團旗下這三家上市公司的股票都是股市指數成份股票,現在股價一路下滑,對金融市場也造成了重大打擊。 另外,還有人傳出風聲,聯邦司法機構將有可能對諾頓財團所屬上市公司進行罪案調查,並將為此舉行聯邦議會聽證會。
王世猛雖然是出色的職業經理人,但他就是有三頭六臂,也無法應付如此密集爆發的諾頓財團旗下所屬上市子公司爛事,只能疲於奔命。
諾頓財團最主要的大股東是‘諾頓第一信托基金’,這個諾頓家族名下的‘諾頓第一信托基金’,是家族信托基金形式,受益人為諾頓家族所有的直系親屬。
‘諾頓第一信托基金’通過控股、交叉控股、參股、債權、債務、直接監管財團控股的核心銀行和財務公司、掌控財團投融資部門、掌握商業流通渠道體系及銷售體系、引入第三方會計師審計、往下屬公司企業董事會派駐董事、通過下屬各公司企業的董事會聘任下屬公司企業的關鍵中層及核心高管等等手段,控制著諾頓財團下屬各核心公司及外圍的關聯公司。諾頓家族的成員則通過在財團總部及下屬公司企業中佔據相應的董事席位、擔任財團下屬公司企業的董事會主席、進入財團總部及財團下屬公司企業中任職中層和高管以及在財團設立的其他基金會中任職等等方式,發揮家族的影響力。
在諾頓家族的強勢下,王世猛雖然是財團首席執行官,但各種掣肘也是不少,很多事由不得他做主,現在諾頓家族又擺明了要捂蓋子,這份拿年薪的活他是快要乾不下去了,他預感到財團很有可能會拿他當替罪羊頂缸。
甭管什麽‘金手銬’(期權激勵)、‘金階梯’(職業成長)、‘黃金降落傘’(遣散補償、離職津貼、期權補償)之類的東西,王世猛現在就是在想‘黃金降落傘’條款在哪種情形下是對自己最有利的,職場滑鐵盧如果是不可避免的,那麽就爭取一個對高管個人而言個人利益最大化的結局吧!
不管是從職業操守、業界名聲考慮,還是從高管聘用合同的‘黃金降落傘’條款考慮,王世猛都沒有掏空諾頓財團,在臨走前坑一把諾頓財團的心態,盡管他在財團受到的掣肘、肮髒氣不少,又有合同違約條款對高管職務行為的製約,但畢竟是首席執行官,如果他真想坑一把諾頓財團,搞一點短期行為對他是一點難度都沒有的,就是最後留下一個爛攤子甩手走人,他也不違約。
但就是這個,才讓王世猛心情灰暗,這肮髒氣沒少受,多年的職業操守又告訴他不可以將個人情緒帶到工作當中去,他這可不就是只能把一切都悶在心裡,憂從中來?
英雄一世的絕代梟雄拿破侖,也有囚禁荒島的時候,何況我等?
王世猛狠狠將最後一口拿破侖酥吃進了嘴裡。
***
王世猛跟拿破侖較勁的時候,路易正在星際網格的秘密空間節點內,跟他以前‘舊部’組織中的手下‘錦鯉魚’商量設謀布局的事情。
彼此面部特征都設定為空,數據化的‘投影’完全看不到五官,這樣誰也不知道誰長什麽樣,聲音也是隨機設定,因此隔著星際網格的現實中的兩個人,是不會知道對方底細的,這樣才能長期維系這份信任關系,畢竟大多數‘舊部’成員做的事,多多少少都有點不合法,甚至就是明顯違法,因此都不太願意張揚,越少人知道自己底細越好。
所謂‘舊部’,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個互助合作的網格組織,雖然絕大部分核心的內環成員彼此並不認識,一切事務都通過星際網格這個平台發生聯系,所有‘舊部’內環成員之間沒有橫向聯系,只能通過路易這個首席聯絡人及其指定的次席聯絡人上傳下達。
能夠吸收到‘舊部’組織中來的人,絕大部分人互相之間並不認識,甚至不知道彼此的底細,但因為小圈子內多年來的長期互助合作,大家已經有了利益紐帶上的聯系,也逐漸建立了嚴格正規的互助合作規則和分級信用規則,譬如對方按照路易的要求取得某些商業情報,而路易則提供技術、提供解決方案或者直接支付現金等形式作為對方的報酬;又譬如某成員需要一批走私軍火,另一成員有供貨渠道,‘貨物’可通過地下物流渠道送達買方成員指定地方,貨款由路易擔保並選擇‘舊部’的地下錢莊渠道轉到賣方成員帳上等等。整個小圈子成員間的互助合作,背靠聯邦發達的物流運輸體系、信用支付體系和地下錢莊‘信用’支付體系、地下物流體系,一直都運作良好。
路易是‘舊部’圈子裡的第一發起人、首席聯絡人、首席召集人和五星級王牌信用獲得者,‘博士’這個綁定帳號在小圈子裡,沒人敢不給面子。
在‘舊部’的圈子中,內環成員‘錦鯉魚’向以擅長搜集商業、技術情報著稱,路易也不太清楚他的底細,只是從種種跡象,猜測‘錦鯉魚’可能是大型商業調查公司的高層人員,又或者是聯邦經濟情報研究機構當中的技術官僚。
很長時間以來,‘錦鯉魚’就在路易的授意下,小心翼翼地搜集與諾頓財團、諾頓家族相關的一切資料、情報,現在那些情報資料也該發揮作用了。
‘錦鯉魚’目前搜集到的情報,集中在幾個方面:
一是諾頓財團旗下的上市公司,多有將債務、壞帳轉移到分支公司的情形。通過財務做假帳,防范中下層職員、政府部門、股民等方面人士發現真相。
二是諾頓財團的上市公司利用財經審計漏洞,進行秘密交易以及“圈內人交易”,與諾頓財團有關系的律師、投資銀行、會計師們,可能從中撈取了數以億計的金錢。
三是利用某些商業限制被取消的機會獲取不當利益。又利用與政界的關系,得到政策傾斜,獲得不正當競爭利益。
四是炮製商業景氣的虛假報道,誤導股民及公眾視聽。
其實僅憑現在搜集這些情報,只要相關證據基本齊全,公開披露出去,就夠諾頓財團控制的幾個上市公司破產了,但路易和‘錦鯉魚’顯然都不會滿足於隻達到這種效果,諾頓財團的上市公司只是諾頓財團中並不太大的那一部分。
路易還只是秉持著報仇不過夜的心態,諾頓財團越早倒霉,他當然越是開心;至於‘錦鯉魚’,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心態,純粹對擊垮一個龐大經濟帝國的整個過程特別著迷,他覺得這個過程會讓他特別有成就感和滿足感。
兩人心態雖然不一樣,但目標卻是一致的,因此在網格節點上很是亢奮,興致勃勃地商討著如何從諾頓財團的稅務、會計、產品質量等方面尋找突破口,給予諾頓財團以連續多次的經濟打擊,形成持續性的放血效果。
‘錦鯉魚’明顯比路易還來得亢奮,他展露了自己的雄辯口才,他對路易說道:“諾頓旗下核心的幾個公司,原本都是第一流的石油、天然氣、甲烷氣、煤漿、生物質能源、電力、標準能量盒及其單元組、標準聚能環等多元能源領域供應商,但是近幾十年諾頓已經將很多精力從實業轉向了金融貿易,這一領域他們並不熟悉,雇用了很多新人員,改變了自己固有的企業文化。
換言之,諾頓的高層正在鄙夷和拋棄他們傳統的企業文化。
諾頓的高層拋棄了他們做實業時的理念,‘專注戰略’轉移到了金融投資事業。二十年前,諾頓的業務就擴大到了能源產品衍生金融交易領域,類似的‘合約交易’佔了諾頓銷售額的87%,包括利率掉期、金融衍生物和其他複雜無比的金融商品。
之所以如此,就是因為聯邦傳統的會計制度,仍然很難確認這些合約交易的收益,也即很難監管到位。
諾頓的企業價值觀已經完全扭轉,他們在市場需求依然有限的情況下,超常規的擴張其金融衍生交易的版圖。他們已經從大型的能源供應公司,變相成為從事能源衍生交易的‘對衝基金’。
新舊兩種企業文化格格不入,企業文化衝突之下,諾頓財團必然只能選擇其一,於是就出現了虛報營運收益報告、未能根據聯邦會計法則衝銷其受損資產等等結果。
諾頓財團最近五十年,多屆高層決策者都狂妄的無視了諾頓財團傳統企業文化的繼承與延續,在企業戰略管理中犯下了最大的錯誤,已經埋下了極大的企業運營隱患,數年之內他們也許還能壓得住各種對他們不利的傳言和輿論,只要經濟泡沫不破滅,他們就能支撐下去, 直到泡沫徹底破滅之時。
不過,這正是我們擊潰並埋葬他們的機會。他們現任的首席執行官王世猛,近期很可能被財團董事會當作業績達不到預期目標的替罪羊而被解除聘用合同,也許我們可以設法接近並拉攏他為我們所用,幾年後到了關鍵時刻,他很可能就是我們對付諾頓財團的一大殺器。
俗話不是說‘上帝欲使人滅亡,必先令其瘋狂。’嗎?諾頓財團的領導層如此熱衷於能源金融衍生產品的交易,正是他們將要滅亡的前兆。
他們終將品嘗自己釀造的苦酒,而我們終將在他們的屍體上舉辦分肥的盛宴!
我們要對他們發動經濟戰、專利戰、訴訟戰、技術誤導戰、醜聞謠言戰、企業文化誤導捧殺戰,我們要放出各種毒蛇,放出各種大毒蛇,一點點地滲透入去,讓諾頓財團逐漸演變,最終換了他們的顏色!”
路易想不到‘錦鯉魚’居然如此豪情天縱,不自覺也被‘錦鯉魚’的亢奮感染了,在這一刻他也丟開理智和冷靜,哈哈大笑:“沒錯,我們要給諾頓財團來一次顏色革命。
我們要對諾頓財團發動超越一切限制的非軍事戰爭行動!”
一貫陰狠冷厲的路易,此時此際也被‘錦鯉魚’的滔滔雄辯激發出了一腔熱血,沸騰難抑。但他也深深的知道,不管他怎麽對付諾頓家族,都只是他人生旅途當中的練習賽而已。
作為路易個人的最主要敵人,始終都是‘黑暗教會’這個藏在暗處的可怕大敵,而這才是路易無法逃避的,生死攸關的淘汰晉級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