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包裡的大學錄取通知書無意中掉出來,右上角的一寸免冠照,稚嫩的臉上流露出天真無邪的,發自內心的缺心眼兒似的傻笑。自嘲了一下,隨手將通知書塞進櫥櫃的最裡面,過了今天,這東西估計就再也用不上了。
大學生活就這樣波瀾不驚的開始了,對於其他人來說一切都充滿了新鮮感,一切都是未知的寶地,而對於陳衛鴻來說,卻是一種失而復得,是再一次的經歷。
2001年的西杭,遠不是後世的樣子,剛剛飛速發展起來的城市,正在以一種恐怖的形態瘋狂擴張,拔苗助長似的成長,城市周邊的郊區到處都是大大小小的工廠和高矮不等的煙囪,而城市的中心卻不斷湧現高聳入雲的商業大廈。
工廠和大廈鱗次櫛比,交相呼應。
西杭計算機職業技術學院就矗立在此間的包圍之中,高不成低不就。
伴隨著陽光無比燦爛的夏末,大學的第一場集體活動軍訓如期而至。
烈日灼燒下,上千新生穿著清一色的迷彩服踢著正步,站著軍姿,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無限的拉長,重複再重複。唯一慶幸的是,操場的邊上已經能夠看到姑娘們穿著涼爽的吊帶裝從眼前走過,像一條條美麗的熱帶魚,讓多數男同學浮想聯翩,當然,這些姑娘多半都是暑假歸校的高年級學姐或者年輕的在校老師,大一大二的女孩子不會因為剛離開中學就變得光彩奪目。
就這樣,在極度無聊的狀態下,幾乎所有的男生都開始目不轉睛的盯著路邊,欣賞所有路過的女孩,並且在心中默默點評,陳衛鴻也在盯著路邊,也在看姑娘,不過他的目光中卻找不到絲毫情緒上的波動,經歷過後世無數人造美女的視覺盛宴,這些尚未出校門的小孩怎會入的了他的眼睛,他是在找人,大學已經開始,奶奶還在等著他掙錢治病,他必須盡快掙錢,掙盡量多的錢。
夕陽伴著晚霞照耀在操場上,暖黃色的光芒預示著今天的軍訓又要告一段落。
“軟件工程專業的同學,距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下面我們來一段拉歌,把氣勢都給我拿出來,看到對面的教官了嗎,那是我的老班長,今天誰要是讓我丟臉,就加練一小時,我先來起個頭。”部隊上的教官永遠都是精神抖擻,聲音洪亮,似乎有使不完的勁兒,臨近結束又增加了一個拉歌的環節。
“團結就是力量,團結就是力量,這力量是鐵,這力量是鋼,唱。”陳衛鴻專業的教官嗓音一般,但是重在聲音洪亮,兩句歌唱下來,已經吸引了對面班級的注意力。
軍訓唱的歌一般都是耳如能詳的軍歌,難度系數很低,又是這種大合唱的形式,很能出效果,兩分鍾過後,只見所有學生的精氣神都被調動起來,而對面最近的班級也開始集合隊伍,看樣子似乎是在準備應戰。
沒有停歇,教官又起頭來了一首咱當兵的人,同時給陳衛鴻他們打了一個手勢。
都是愛起哄愛熱鬧的年紀,女生瞬間喊道,“拉歌賽歌好熱鬧。”
陳衛鴻十幾個男生回應,“好熱鬧。”
“一聲更比一聲高。”
“一聲高。”
“歡迎動畫專業來一個,好不好?”
“好!”
戰書喊出去,僅僅三秒鍾對面的歌聲就響了起來,一首軍中綠花唱的是鏗鏘有力,戰意十足。而陳衛鴻所在的軟件工程專業同學也不甘示弱,一首懷念戰友唱的是有模有樣。
氣氛漸漸被帶動起來,
兩個專業的學生隊伍也慢慢靠近,最後隻隔著五米開始對唱。 從打靶歸來唱到我是一個兵,從萬裡長城永不倒唱到駝鈴,從駝鈴唱到浪花一朵朵,軍歌唱完了唱民歌,民歌唱完了改流行,照這個架勢非要爭出個高低不可,本來是兩個教官想要活躍下氣氛,到後來成了兩個專業學生的PK大賽,或許也有一部分學生想著在集體中亮一下相,為後面競爭班委做準備,當然這也是無可厚非的事情。
原本半個小時的拉歌,延長了二十分鍾都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兩個教官也樂得看熱鬧,竟然沒有阻止。
也不知是哪個機靈的插空溜回宿舍拿了一把吉他出來,在一首歌結束的時候來了一首獨唱,2000年周董第一張專輯裡的星晴。歌兒很簡單,唱的也一般,吉他彈得更是馬馬虎虎,但是卻引來一陣熱烈的掌聲。
有人帶了頭,自然有人不服氣,更何況現在的拉歌幾乎已經上升到班級榮譽層面,丟臉的事情是萬萬不能做的,誰都想壓過對方。有點指揮能力的已經開始在下面竊竊私語,排兵布陣,陳衛鴻宿舍的韓瑜更是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六兒,你跑得快,回宿舍去我行李箱裡把吉他拿來,不能讓他們把風頭全佔了,咱202宿舍也要在大夥兒面前亮亮相。”
邢濤沒有多想,聽到老大吩咐拔腿就往宿舍裡跑,郝樂卻推推眼鏡戳了戳韓瑜,“我說老大,你這兒還藏著一手呢, 來宿舍時我可只看見你抱著籃球了。”
韓瑜看了郝樂一眼,“你知道什麽,籃球是抱在手裡的,吉他我可放行李箱了,兩個行李箱,最大的那個除了吉他我什麽都沒放。”
“籃球是我的愛好,搖滾可是我的生命。”一邊說韓瑜一邊做了幾個帥氣的掃弦動作。
“我看還是讓二哥上吧,也來一首周董的歌,怎麽也不會比剛才那人差。”郝樂說道。
幾天相處下來,一個宿舍的人誰什麽脾氣秉性基本上已經展露無遺,鬥嘴打磕更是家常便飯,尤其是郝樂分明就是一個話嘮,什麽事兒他都得插一嘴。
也就兩分鍾的功夫,邢濤就跑了回來,韓瑜想都沒想抓起吉他就超方陣最前方走去,而這時動畫專業的氣勢已經有些壓過陳衛鴻的班。
“三哥,你說老大行不行啊,別丟臉了。”郝樂見韓瑜衝了出去,又湊到陳衛鴻身邊聊天。
所有人都被兩個班的鬥歌所吸引,陳衛鴻卻還是在觀察操場邊上來回走動的人群。
“行不行,要唱了才知道。”
“耳朵又不會騙人。”
時間來到傍晚,差不多六點左右,吃飯的人群看到操場上的熱鬧,逐漸被吸引,圍觀的人越來越多,而這時,一名穿著黑色T恤的少女拉著一個白色行李箱從校門外走了進來。
女孩留著一頭湛藍色的短發,T恤上印著一顆流著血的骷髏頭,青紫色的牛仔褲也被剪了好幾個洞,後世的90後這種裝扮很常見,可現在是2001年就有點超前了,甚至可以是相當前衛另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