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讓凌嘉曦等太久,老資歷的長老們拖著各自漫不經心的步伐逐一現身。大長老還是一派高瞻遠矚的儀態,走到哪裡都不忘點點頭,好像什麽事都要經過他的同意才算有存在的意義。
三長老倒是滿臉的不悅,他是有理由不開心的,因為布魯魯來傳達賽歌事宜時他正浸在冰泉中敷著一張“北極星塵”的面膜,這面膜三百年才能從遙遠的極霜地帶采集原料製成,敷到一半就走人是對愛美之心的最大褻瀆!愛美這檔事當然不限年齡與性別,老人一樣享有愛美的權利。更何況,四個長老裡,唯獨三長老最注重儀表,盡管他看起來是最衰老。當時,他正敷到興頭上,就被布魯魯請到了神蟾宮,他其實是不願來的,但既然大長老已出動,他也不好意思脫離集體,長老總要一起行動才有那種整體威嚴的氣勢。但要來他也舍不掉剝掉那張昂貴的面膜,又敷了一路到宮門前才戀戀不舍地撕下。
至於四長老――那個老煙鬼,他倒是樂呵呵,笑盈盈地,樂得沒事出來看熱鬧。他對二長老的歌喉充滿敬畏之情,傳說中這把喉嚨曾喝退無數冰區猛獸。當年,四長老有次在寒冷的冰區閑著沒事釣魚,突遭猛獸圍困,幸虧二長老幾聲咆哮才解了圍。四長老對此念念不忘。今天,他會為二長老好好鼓勁!所以,他拖著那柄長長的大煙鬥吞雲吐霧地趕來,闖進神蟾宮就張開了老嘴,加油聲伴隨著嗆人的煙氣不斷。
凌嘉曦轉動著脖子,東瞅西瞅,就是不見賽爾海特。他為什麽沒有來?是不是很忙?可是長老們都來了,長老們像都是二長老的有力支持者。而凌嘉曦孤苦伶仃,又能指望誰來為她加油呢?凌嘉曦的心一下子彷徨起來,在歎息中等待著賽爾海特能奇跡現身。
“比賽開始!”大長老鄭重宣布。
“什麽?怎麽已經開始了?還有人沒有到呢!”凌嘉曦叫道。
“還有誰啊?”大長老眯起眼問。
“賽爾海特,還有賽爾海特沒有來呢。”凌嘉曦孤掌難鳴。
“他今天不會來,他去阿布多拉斯大平原上辦些事去了。”大長老打碎了凌嘉曦最後的希望。
然後,眾老入座。
懸在半空的玻璃椅子,隨著各人法力的呼喚而破空而出。每個長老都有各自喜愛的方位,所以當他們分散地轉坐在四周不同的地方也不就足為怪。但是大長老始終都要坐在正中央,像是萬物的一介中心,他負責主要的聆聽鑒賞。原本是一片空落舞台的地方已經升起一小圈突出的座盤,供歌者站在上面大力獻唱。麥克風是不需要的,這裡每塊牆壁角落都是最好的共鳴回聲系統。
“開始吧!”大長老催促道,他對二長老的歌藝不抱期盼。他還有一百件黑市拍賣來的古董沒有研究完,心裡正焦急,可臉上還得保持鎮靜主持好大局。
二長老已經歡天喜地地登上舞台,清了清嗓子,立刻群鴉亂飛。他的歌聲已經能夠招來一些幻影,盡管這些幻影並不美,幾隻烏鴉而已,但仍是有氣場的。試想如果一個人那樣深情地擺弄自己的聲線(類似吐痰),卻博得滿堂鴉飛,也算功底匪淺。
沒有伴奏,二長老直接就來一首清唱,他似乎極愛清唱來顯示自己超凡的實力。他幾多變化的嘴唇經過幾個簡單音符的試唱,已經穿透在場諸位的耳朵。自然,唱到高潮部分,二長老還是要搖頭晃腦加足表情,那是對生命無止境的詠歎。
這一次他沒有怪嚎,
這一次他是對歌頌本身的膜拜。二長老居然沒有唱走音,居然越唱越清亮,雖然比不得正規音樂家的風采,但那渾然天成自成一體的唱韻竟是發揮得酣暢淋漓。 凌嘉曦歎為觀止,必須要承認接下來自己可能要面對的失敗。因為她不能像二長老那樣發出如此高亢的音量,凌嘉曦的聲音此刻就已經微弱地快被空氣殺滅。她幾乎吼不出什麽音。又能吼什麽呢,她失神了,生命在很短的時間內出了道難題。完全沒有料到對手如此強勁,超乎想像。凌嘉曦不知道該拿什麽來跟對手比,很慚愧,她在唱歌上毫無優勢。她又逞強了一次,結果還沒等比出結果就要輸得徹底。
突然,掌聲雷動。二長老唱完了。
四長老在二十米開外的半空拍得格外賣力,他要給這位二兄長最響亮的掌聲。
“好!好樣的!”四長老猛吸了幾口煙,又猛噴出來,滿宮殿都是他的濃煙彌散。這次他特意換了一種煙草抽,臭味好很多,更像是給剛唱完的二長老打氣慶祝。
“下一位!”大長老喊。
“我……”凌嘉曦不知道自己的腳是否應該站到那光亮的舞台上,一陣不安的惶惑。可是,長老們的眼神全部集中到凌嘉曦身上,好像有所期待,他們並了解她不會唱歌,也不清楚她此刻的複雜情緒。布魯魯盡管也不知道凌嘉曦的唱歌功力,但是仍然運用眼神示意趕緊開唱,因為長老們的時間是很寶貴的!
管不了那麽多,凌嘉曦閉緊了眼皮,大力舒了一口氣。唱什麽好呢,唱什麽才能出類拔萃呢?聽過那麽多的通俗歌曲,現在竟是一句歌詞也想不起,不是隨便哼哼兩句就能過關。台下台上那幾雙犀利的眼神好像突然都張大了十倍,都在朝她齊齊射來。他們這是要看西洋鏡嗎?凌嘉曦被這些觀眾評委的眼神弄得心裡著慌。怎麽會變成這樣的局面,偏又不可能立即變成女歌星扭轉乾坤。雖然困難重重,她還是勉強開了尊口。
凌嘉曦輕輕唱了首兒歌。因為兒歌容易唱,調子簡單,且不容易走音。當她根本想不起在唱什麽時更可以自編自唱,這才是功德無量。第一句聽來有點像是革命時期的宣傳歌曲,後來又變成了讚頌拾金不昧的歌調,最後實在拚不起了,凌嘉曦終於想到生日歌。啊,就是這支最完美的屬於全世界每個人的歌曲,是獨自一個人挑大梁的時候永遠不該錯過的勉勵之歌。
凌嘉曦可以保證自己沒有唱走音,唱得如此出色,而且還動用了難得一回的法文歌詞,甚至要被自己漂亮的卷舌音迷倒,原來還沒有忘記法文老師的教誨,多麽有益身心和發人深省。
唱完了!凌嘉曦卻不肯停止歌唱了,繼續哼哼,沒有人知道這是不是第二波續歌,因為她自始自終都是串聯了無數歌調。
布魯魯趕緊上台一陣鼓掌,然後拉著凌嘉曦下來。看她的樣子神情激昂,大有欲罷不能之勢。這可不行,這不是凌嘉曦個人演唱會,就算要唱也要等評委們離開了再唱。
評分很快就出來,雙方打成平手!
這個結果,既不傷和氣又給予適當的肯定,算是一個好結果。
可是二長老暗暗不高興,他千錘百煉了這麽多年的歌聲,難道就和凌嘉曦七拚八湊的無名歌曲平分秋色嗎?但是他拿這幫評委們又沒折,通常,這幾個長老能抽空來聽這場比試就很給面子了。當然,也許他們隻是給凌嘉曦這位新來接受修煉的女王面子,因為她在第一次的護鑠儀典上表現是那樣完美無疵,他們都對她的到任寄予厚望。
兩位歌手一下台,長老們就魚貫離去。他們都是大忙人,消失得無影無蹤都是好商量的事。二長老也離開了他心愛的神蟾宮,他要去辦一些事務。於是,這裡隻留下凌嘉曦、布魯魯和戟風。
世界,又沉寂了下來。
凌嘉曦又是一個人了。
賽爾海特還是沒有來。
他今天是不會來了,就像大長老說的那樣。
凌嘉曦對這片舞台也沒什麽留戀,布魯魯就帶著她出去了。到處閑逛已經不是什麽有趣的活動。轉來轉去都像是被困在一個超級大冰櫃中。她懷念自己生活過的世界,至少色彩要比這裡豐富,連聲音氣味都豐富得冒油。而她,脫離人間已經很久。
回到自己的房間。冰冷,不舒服。凌嘉曦看著一隻冰雕花瓶,裡面插著許多永不凋零的冰花。
忽然,聽到布魯魯來報,說是賽爾海特回來了,而且說要見凌嘉曦。他的通報很及時,這消息讓凌嘉曦有些振奮。她立即起身,命令布魯魯在前帶路,要去見賽爾海特。
但是布魯魯卻把凌嘉曦領到了一座朝上望不到盡頭筆直狀的塔樓前。她略有疑惑之際,賽爾海特走了出來。
“這是什麽地方?”凌嘉曦問。
“這裡是鑠之極溫度相對最高的地方,也隻有這裡,你的朋友才能和你見上一面。”賽爾海特說道。
“伊薩雪爾在裡面嗎?你把她帶過來啦?真是太好了!”凌嘉曦真是歡欣雀躍之極,不顧一切地想往裡衝。
“不要太激動啊,雖然這裡的溫度不算太冷,但對你朋友來說還是很冰冷的。你們碰面說話的時間不能太長。到時你拿著我的法杖進去,時間快到的時候它會提醒你。”賽爾海特告誡道。
“知道了知道了。”凌嘉曦隻想馬上見到伊薩雪爾。
走到裡面,才發現沒有雙腳可以踩的樓梯,環顧上下,半明半暗的塔樓四壁不規則地垂蕩著許多青綠色藤蔓。
“我們怎麽上去?”
“我們馬上就能上去。”
賽爾海特說著,從袖口甩出紫杖。這萬能的紫杖,瞬間金光閃耀,原本沒有意識的藤蔓就像受到某種強大的指令,伸展蜿蜒,在空中編織出一張大網,一直延伸到他們兩人腳底。
凌嘉曦眼睛都不敢亂眨,藤蔓的網脈已經支撐起了她的身體,朝上輕松的托送。這真是太神奇了,懂法術就是好。
藤網在升到一定高度後,停止了運作。賽爾海特對著一面石壁,繼續揮舞了幾下紫杖,一道門出現,他們立即走進去。
面前的光線還是趨於灰暗,靠著賽爾海特的法力,四周才明亮起來。在一圈石壁的包圍中,有一個巨形的全封閉的水晶柱。裡面擺了張圓桌,坐著她最熟悉的伊薩雪爾!
“伊薩!伊薩!”凌嘉曦一邊叫著一邊幾乎是撲倒上去的姿態衝跌進了柱內。
“嗯,看樣子你在這裡還行啊。”伊薩雪爾依然是那張平和的臉龐,但是凌嘉曦看得出伊薩也是有想念的。好知己就是不需要太多話語就能洞察一切。尤其時間不多的前提下,這種默契更為珍貴。
“你還在找天空碎片嗎?”凌嘉曦一把抓住她的雙手,要好好握一握。真是好溫暖的一雙手。但是當凌嘉曦的手一觸摸上去,伊薩雪爾的手馬上就彈起一層冰花。她下意識地抽回雙手。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我在練功啊。”
“練什麽功?”
“就是練這種很冷的功。”
“練了要幹嘛?”
“去打冰牢裡逃出來的怪獸。”
“就你一個人去打嗎?”
“應該會有幾個幫手吧。”
“自己當心點。我已經找到了九百多塊碎片,估計用不了多久就能找齊。”
“到底是伊薩,辦事效率就是高。”
這時,賽爾海特的法杖開始一閃一閃地冒銀光。看來,時間快到了。下次見面時間又不知道是什麽時候。
“伊薩,你等我修煉成功打敗怪獸後一起回家!”
“可以。”伊薩雪爾永遠都是那麽沉著,有她這樣的神情凌嘉曦覺得一切麻煩的事都能解決。
見過這一面後,不知疲倦的修煉終於開始了。在這段必須努力付出的日子裡,每當她拚得太過頭,忘了要保存起碼體力的時候,賽爾海特和布魯魯就會適時出現。修煉對戰,亦是一種樂趣。時間是個好東西,隨著日子的推移和積累,凌嘉曦掌握各種冰之法力的技巧愈漸成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