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嘉曦慵懶地抬了抬眼皮，從困倦中蘇醒，天地依然雪白。她翻了個身，冰涼的手指觸摸到更為冰涼的床沿。四周的空氣還是冷得出奇，她不敢肆意呼吸。記憶斷斷續續，回放鏡頭般地推進定格。眼角的余光仿佛掃到一個身影，是布魯魯，它穿戴整齊地站在床邊。

　　“女王陛下，您醒啦?您可真是的太能睡了。”布魯魯說著捶了兩下腿，表示等候得太久，腿都麻了。

　　“又不是我想睡這麽久，再說了誰讓你等在這裡?”凌嘉曦並不情願剛醒來就慪氣。

　　“我們是為了防止女王陛下因為這裡太冷而失去了時間意識，長老們特意囑咐我來全面管理女王陛下的起居生活。等女王陛下適應了這裡的溫度，我自然不用天天守候在女王身邊啦。”布魯魯有條不紊地回答道。

　　“那現在什麽時候了?”凌嘉曦問。

　　“阿布多拉斯時間，現在是早上十八點。”布魯魯說。

　　“十八點還早上?你們這兒的早上還真早！”凌嘉曦撇撇嘴，“對了，那位戴眼鏡的小哥呢?”

　　“什麽眼鏡小哥?女王陛下您是指賽爾海特嗎?他在休息中。”

　　“他還在休息?”

　　“賽爾海特是為了幫助女王陛下順利完成第一次的煉鑠儀式，釋放了過多的純鑠因子，現在肯定要大休息的。”布魯魯接著說，“女王陛下現在可以起來出去走走暖暖身，鍛煉一下身子骨。女王陛下不是已經有戟風了嗎，它可以帶女王陛下到處溜溜啊。”

　　凌嘉曦這時想起了那隻大狗，“咦，它在哪兒呢?”

　　“女王陛下喚它一下，它就來了。”

　　“叫一下就能來啊?”凌嘉曦心想那大狗該不會隨時從天而降吧，於是試著喊了一聲:“戟-風！”

　　尾音未落，一團白茫茫的霧氣瞬時就在眼前翻騰開，戟風踩著它一貫靈動又凶悍的腳步，精神氣十足地現身。

　　“真的是戟風！”凌嘉曦高興地起身上前，摸了摸大狗的腦袋，絲毫不懼怕它那雙帶著殺戮氣息的圓滾眼睛，“那我們出發吧，看看這裡還有什麽好玩的。”說罷，她跨上戟風，一眨眼的功夫就躥飛出去很遠。

　　坐在戟風背上，總有種脫離現實的快感，迅速地擺脫束縛，找到屬於自己飛翔的路。凌嘉曦任由戟風在空闊的宮殿裡穿行，隨它用多快的步調，允許它以超越閃電的極速。

　　“女王陛下巡查來了?”在半明半暗的晨曦中，只見一個白色短發的青年從象牙柱旁繞行而出。

　　戟風立刻停下，凌嘉曦注意到這是張新面孔，璀璨如星的冰藍色雙眼，還有一對貓耳朵若隱若現，耳朵上的銀色耳釘和手上鑲著金屬骷髏頭的露指皮手套都預示著主人的曠世不羈。

　　他是誰?凌嘉曦有點好奇。

　　“女王陛下可以叫我遲凜大人。”白發青年像是看透凌嘉曦的疑惑，自報家門。

　　凌嘉曦沒有回應，繼續靜靜地觀察對方。

　　遲凜詭黠地一笑，轉而指指身後的一片冰地說，“這兒有一片很大的冰場，想來玩玩嗎?”

　　“沒興趣。”凌嘉曦對冰上運動向來沒有天賦，隻記得初中溜過一次冰，摔得巨痛。

　　“好了，女王。你遊蕩了半天，一定還沒機會發現什麽好玩的地方吧?這兒就作為我們初次相識的見面禮吧。”遲凜說罷悠揚地從手中變甩出一支冰玫瑰。

　　凌嘉曦並不想接，未料玫瑰朝著她的面門直刺而來！

　　“啊?！”凌嘉曦雖然有些驚惶，

但戟風已經靈活地閃避到一側。　　玫瑰在空中化碎成冰末。

　　“如果你隻是躲避，那可不行噢。”對方眨著雙眼，像在挑釁。

　　凌嘉曦有種忽然被逼急的慍怒，她駕馭著戟風，迅速追上遲凜轉身飛去的背影。他們在一段段閃逝地湛湛白色過道中急速穿行，每一秒都是凜冽的酷寒。凌嘉曦的臉冰涼清冷，她緊緊抱住戟風的後脖，唯恐一個閃失就被拋到九霄雲外。未等她抓到安定的氣息，戟風已經穩穩地停在了一片如水銀倒泄般的巨大冰海瀑布前。

　　“到了，我的女王。”遲凜自由地飄蕩在半空中。“這是通往冰舞場的冰瀑，是我專門為你特別設計的，讓我們一起攜手進入吧。”

　　“別女王女王的瞎叫！”凌嘉曦極討厭對方明明是戲謔卻要刻意擺出莊重的口吻，“誰要和你攜手，我自己能進去。”凌嘉曦嘴上雖這麽說，心裡還是很犯難，萬一全身被冰瀑布淋傷要如何是好。凌嘉曦猶豫著，不知道自己的話已經等於一道神旨頒下，忠誠的坐騎“戟風”已蠢蠢欲動。

　　“好吧，尊敬的凌嘉曦女士，那就請吧！”遲凜換用更虔誠的口氣，然後一躬身，閃進了瀑布。

　　戟風一蹬前掌，也隨即飛撲而入。

　　“哇――！！”凌嘉曦猶如壯士悲歌，已經不能回頭。她拚命抓緊戟風，迎面的冰流破空而下，擔心自己的身體是否已經化成冰泥一塊。

　　風，越來越強。摧枯拉朽。

　　凌嘉曦恨死了這片冰雹瀑布，活生生要把自己的老臉都凍斜了。

　　直到，面前的風停了，輕輕的寒意撩撥她的發梢，這才意識到已經站在冰舞場之上。

　　多麽清徹無垠的冰地啊，可凌嘉曦沒有心情去欣賞，至少她的臉還處在無法化解的寒潮中。

　　“怎麽，凌嘉曦女士不喜歡這裡清澈的空氣嗎?”遲凜現身在她身邊。

　　凌嘉曦不搭理，說話是件費力氣的事，當下急需調整呼吸。

　　“凌嘉曦女士不喜歡溜冰嗎?”

　　“不喜歡！“

　　“好可惜，我可是非常喜歡在這裡滑冰，這片冰場就是我送給自己的禮物。”遲凜驕傲地說，“請允許我表演一段冰舞給初次駕到的你。”

　　“隨你便。”凌嘉曦沒好氣地回答。

　　遲凜已兀自飛入冰場中，凌嘉曦感覺得出對方要大顯身手了。

　　只見遲凜的腳下忽地生出兩片冰刀，當他以左腳為重心落地時，身姿已十分輕盈。

　　“難道他真的會冰上跳舞?”凌嘉曦暗自意外，他看上去像個阿飛痞子，卻會這種常人難以掌握的運動。

　　遲凜熟練地順著冰場滑出第一段舞步，瞬時，他又在旋轉，自由地跳落，激蕩中飛速滑圈，似在追趕四面看不見的寒流。

　　凌嘉曦依稀從遠方聽到一陣柔美輕緩的音樂響起，配合著場中專注的舞者。當音樂的尾聲漸弱，遲凜滑到了凌嘉曦的跟前，他的額頭滲出細微的汗珠，眼裡卻是耀眼的火光。

　　“怎麽樣，要不要下來和我比滑一下?”

　　這樣的下戰書太過突兀，那眼神完全不給凌嘉曦拒絕的余地。

　　“我醜話說在前，我可不會溜冰，所以恐怕很難滑出最一般的水平。”凌嘉曦說著從戟風背上跳了下來。女王就是女王，輕易逃避總是不行的。不就溜個冰麽，大不了摔幾個跤。

　　“別擔心，我會幫你盡快熟悉場地，說不定馬上你就會愛上這裡！”遲凜說罷，伸出手，拉著凌嘉曦滑進了冰地。

　　“啊~~！”凌嘉曦險些就跌倒。

　　但這仿佛都在他的意料中，飛身上前扶穩凌嘉曦，“我猜你枯燥的人生裡到現在最多隻溜過一次冰。”

　　“誰有閑情逸致像你一樣成天沒事溜冰玩，我平時可是要工作要生活的，懂不懂?”凌嘉曦搖晃著身體，重心很難平衡。於是隻能不甘心地跌進他的指引，仰仗著對方的雙手，亦步亦趨地練習如何踩著冰刀不滑倒。

　　“要工作要生活，哈哈，真是可憐的人。不過現在你總算不用天天為工作而煩惱了。”

　　“我在這裡每天凍得要死，也很煩惱好嗎！”

　　凌嘉曦有些後悔莫及，她還是太逞強了，隻恨腳下光溜溜的冰面一直在跟自己作對，根本不讓她有站立起來的機會。凌嘉曦的身體時刻在東倒西歪，後來就一直固執地朝左邊倒。凌嘉曦不得已地依賴他的臂腕，哪裡還能妄圖滑出一次像樣的舞步。她咬緊牙根，忘記了周圍的寒冷，寒冷已經不成問題，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移到自己腳上，希望它們能聽話一點，就像回到正常的地面。

　　“這點小煩惱很快就會被你拋到腦後的。噢，表現不錯，你已經能夠自己走了。”遲凜逐漸放開了手。

　　凌嘉曦繼續一圈一圈按部就班地行走著。如果行走可以幻化成舞步，那麽此刻就可以舞動了。可是，還不行，還差許多火候，需要很多耐心，無論這腳下的冰刀將會如何捉弄她。

　　慢慢地，凌嘉曦居然不再跌倒了，這讓人很興奮，是可喜的進步。她的身邊有遲凜緊跟著輕輕滑移，雪白的頭髮飄逸在淡淡的寒氣裡。柔和空靈的音樂再度渺渺地響起， 凌嘉曦聽到雲霞中的雀鳥輕輕鳴啼，眼前似看到一片花海，雲開霧散，升起了光耀的旭日，破霧而出。遲凜拉挽住了凌嘉曦的手，繼續帶動著她一起飛舞在冰場上。她要如何舒展手臂都是一種純粹的表達，冰晶中的藍色蝴蝶，正圍繞在四周，翩翩展出羽翅。

　　凌嘉曦快樂地隨他旋轉，跳出一個個夢想中的姿態。直到紅色的日出退隱到灰色的大海中。神魂顛倒，看到全是幻象，美到分不清真假，直到最後，她體力不支，無聲地倒下去。

　　遲凜急速地將凌嘉曦扶起，看到她臉色發白，眼睛輕閉，一絲淡淡的血痕正順著嘴角滲淌而出。

　　戟風已經風馳電掣般地奔來，它低俯在凌嘉曦身旁，發出兩聲低沉的嗚咽，隨後又仰天長嘯。遲凜知道很快就會有人來。

　　果不其然，不出一滴雨落到地面的時辰，布魯魯和賽爾海特雙雙趕到。

　　布魯魯氣喘籲籲，胖壯的身子仍在一收一聳，它一個收到戟風的鳴報，就立即拚了老命地殺來。

　　賽爾海特走到遲凜面前，將凌嘉曦從他手上抱起，“你不應該帶她來這裡。”

　　“她潛力不錯，應該比上屆女王更有實力。”遲凜站起來，對賽爾海特說。

　　“她現在還沒完全適應這兒的環境，在最近的這段時間，你都不要再帶她來這裡。”賽爾海特說罷帶著凌嘉曦和戟風飛身離去。

　　布魯魯氣息還未喘定，就跟著一起退場了。

　　靜靜的冰場，開始飄下無數碎裂的雪片。

　　遲凜的身影屹立在中央，有些不屑有些悵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