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親眼見過煉獄的人才會知道煉獄是什麽模樣。
洛克不是那種婆婆媽媽優柔寡斷的人,就在不久前他還指揮著軍隊下達了對亞蘭提爾,那座多種族和平生活在一起的城市下達了屠城令。無數的屍體堆積成山,他曾經以為那就是煉獄了。
但現在,當他率領著已經潰敗的軍隊到達翻越了那分割了東部和南部的山嶺線時,他才知道什麽是真正的煉獄。從高峰之上登高望遠,視野寬廣無比,但實際上他情願自己什麽都沒有看到的話,可能心裡會舒服不少,最起碼不會這麽心痛!
火焰,進入眼前的一切似乎就只有火焰一般,好像這不是屬於人類的物質位面,而是屬於火元素生物生存的火元素位面!不管是樹林還是建築,又或者是生物與人群,一切的一切都被那火海所吞噬。
稍稍抬起頭,夜幕好像不再是漆黑一片,它已經染上了屬於火焰的橙紅光芒。
“這是報復嗎……”洛克咬咬牙,那滔天的火海已經燒掉了一切,燒盡了那可笑的野心。
他下令屠殺了亞蘭提爾與暮夜森林,屠殺了黑龍王的子民以提升整個東部對於這場戰鬥的信心,他認為只要自己手中有著可以輕易克制巨型生物的魂之聖劍他就可以不必要懼怕那強大的黑龍王。可現實是,擁有著黑龍王的歐塔恩與帝國南部的力量用一套組合拳就輕易打趴了他,擊碎了他的野心。
洛克雖然有著魂之聖劍,卻沒有屬於巨龍那強健的雙翼,於是巴魯特趁著這戰場拖延的時間反手就將整個帝國東部點燃,那遍布超過莫薩爾帝國四分之一領土的火海是那樣的可怕!
整個天空都已經被烈焰所照透,火焰已經點燃了這天際線。
洛克看了看自己身後那些還在瘋狂爬山逃命的士兵以及他們身後的追兵,這些脆弱的征召士兵雖然擁有一定的實力但卻沒有任何士氣可言,於是他們輕而易舉地將一場本應當井然有序的撤退變成了一場大逃亡,但洛克本來是並不在意這些事情的。
在帝國東部他還擁有著幾十萬精銳軍隊,他可以隨時卷土重來席卷整個帝國,他本來是這樣想的。
但隨著洛克看到這烈焰火海的一瞬間,他迷茫了。如果說這所有的力量都已經被黑龍王一把火燒的乾乾淨淨了,他失去了他的軍團以及領民,那接下來他該拿什麽去對抗這個帝國中的強敵?拿這些泥腿子嗎?別說笑了!
他不敢再繼續想下去,他害怕自己繼續想下去就會丟下手中的聖劍,在這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舉手投降也說不定。
“沒錯呢,這就是報復。”突然間,一個聲音警醒了正在思緒中的洛克,他抬頭看去,那是巨大如山的黑龍王,“這一把火可是放得本龍王心情舒暢啊!感謝你領民的付出,這幾天來難受的心情都一掃而空了呢!怎麽樣,這篝火晚會是不是很華麗啊,不比你們那些所謂的宴會差吧!”
巴魯特飛在非常非常非常高的高度,高到洛克看那數百米的身軀都好像只有一個人大小的距離。這百分之百是處於洛克的攻擊范圍外的,畢竟他手上那把魂之聖劍的威懾力太過強大了,哪怕只是碰一下那也絕對是非死即傷。
黑龍王可不是像劍聖那樣體型渺小的人類,對於劍聖來說砍不中的聖劍不存在任何意義,但對於巴魯特來說這完全就是兩個概念上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你殺光了嗎?黑龍。”洛克就好像是抱著一絲希望一般,
問著非常可笑的問題。 因為他與黑龍王可是敵人,所以接下來的回答一定是肯定的才對。哪怕就算有幾隻漏網之魚,黑龍王為了讓他徹底喪失希望,肯定也會回復那肯定的答案而讓他徹底死心才對。事實上,他也已經準備好拔出魂之聖劍做最後一搏了——雖然說那黑龍王現在的高度有點高。
“他們全部被我燒成灰了~啊,我本來是想這麽回答的。”巴魯特咧開嘴,調侃似得看著那已經好像露出果然如此神色的洛克,“但很遺憾的是,有幾條漏網之魚一不小心從本龍王手裡逃掉了呢,就比如那個叫做傑弗瑞的小螻蟻。”
傑弗瑞是洛克的親信與夥伴,薩默爾家族的第二位史詩級強者。巴魯特當然不可能說會放任這重點目標從他的龍爪中逃脫,事實上在憤怒和認真的黑龍王面前,這位看似強大的史詩級強者在那火浪的海嘯中甚至連一次像樣的攻擊都沒有打出來就已經化為了灰燼。
但巴魯特就是要欺騙洛克,就是要讓他抱著希望然後去好好面對絕望!
聽到自己部下和自己同伴的死去,然後就和一名騎士一般進行英勇而果斷的最後一戰,率領著手下奮戰至死而維護那最後的榮譽。他以為他是誰?!
洛克只是一個野心家罷了,被野心與欲望衝昏了大腦的蠢貨!擯棄了騎士守則與尊嚴,還想著最後如同騎士一般光榮的戰死?真是可笑,巴魯特可不打算給這個對亞蘭提爾,對黑龍王領地下達屠殺令的蠢貨一個光榮死去的機會。
前方有火海,後方有追兵,天上還有著虎視眈眈的黑龍王,率領著這些這群民兵的洛克絕對不可能從這種豪華得有些可怕的陣容中逃生。如果他想要離開這裡去找那其實已經死去的傑弗瑞,那就只有一個選擇——使用傳送卷軸離開這裡,將自己的部下拋下。
這樣的話洛克毫無疑問就成了一個拋棄自己部下與戰友的小人,一切榮耀和尊嚴都與他無關。隨後當他逃離這片戰場又找遍整個帝國東部之後,他才會絕望的發現自己的士兵和同伴們已經死了,薩默爾家族已經滅亡了,只剩下他一個人什麽事情都做不到,他會徹徹底底的體驗著絕望。
“你沒有欺騙我嗎?黑龍王。”洛克質問著黑龍王。
越來越多的士兵在這山頂上停下了腳步,他們呆滯地看著那原本來時的平原,現在已經變成了鋪天蓋地的火海。最後,他們轉過頭迷茫地盯著洛克。
巴魯特稍微思考與組織了一下語言,他繼續對洛克說:“這種事情,誰知道呢?你去找一找他,不就很清楚了嗎?”
這是一個模棱兩可非常可笑的答案,但對於心中已經抱有了一絲希望的洛克來說卻是如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畢竟如果可以活著的話,這種野心家絕對不會想著去死。他只是需要一個活著的借口,而巴魯特則給了他這樣一個借口,讓他好好去體會體會那種希望變成絕望的情緒。
反正只有他一個人,根本就翻不起什麽風浪。
於是就在這十數萬眼睛的注視下,洛克悄悄咽了口口水,他慢慢拿出一支傳送卷軸。似乎是知道了他想要幹什麽一般,大量的士兵跪下來痛苦和懇求著,也有極少部分人直接衝上來想要搶奪那支寶貴的傳送卷軸。
但隨著一道白光閃過,他們所搶的東西就成了空氣。
“就如同你們所猜測的那樣,把你們帶進這片死亡之地的人現在毫不留情的拋棄了你們呢,真是可憐的凡人,嘖嘖!”
巴魯特嘴上好像是在可憐這些人,但手上的動作卻一點都不慢,龍爪在空中滑過一個圈,大地上就有一個火環被點燃,整整幾十萬人就被困在了這火環之中。
每個薩默爾人都應當死去,沒有任何一個人值得巴魯特放過他們。
“我說,你們不是想活下去嗎?我們來玩個遊戲吧?我剛剛想到了一個新的玩法,一個很簡單而有趣的遊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