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朦朧,已有絲絲寒意。
浪天涯帶著鬥笠,策馬奔馳在蒼茫的煙雨中。
古道寂寂,因這細雨顯得更是荒涼。一地的枯葉因馬蹄踏過飄然而起,又飄然而落。
臨近午時,他在路邊一顆大桑樹底下停下歇息,順便拿出乾糧充饑。
卻是突然聽到遠處有及其輕微的聲響傳入耳朵裡,靜下心神,仔細聆聽。然後朝著古道的前方看去,心中暗道:“這是槍聲了,前方發生了什麽事嗎?”
拍了拍正在吃草的馬兒,跨了上去,朝著聲響的方向快速而去。
不到一會,就見到前方岔路口兩裡路遠的一個小村落內硝煙四起,伏屍處處。
浪天涯心中一沉。這朗朗乾坤之下誰這麽目無王法竟屠殺村莊的平民百姓?正要朝著村莊深入時,卻是突然從那些民房裡走出一夥官差,都是手持火器。見到浪天涯後馬上快速朝他走了過來。
其中一個穿著暗紅色官服的男子將手中火銃擦入腰間,拔出隨身的佩刀,看其樣子應是這夥人職位最高的。他來到馬旁看著浪天涯問道:“你可是這個村子的人?”
浪天涯搖了搖頭,毫不懼色的問道:“他們所犯何事,需要如此對待?”
那官差見他裝扮應是一江湖客,年紀不大,卻表現的十分沉穩。揮揮手道:“官府辦差,就不要多問,快快離去。”
浪天涯冷哼道:“屠殺平民百姓你們好光彩啊!”
邊上另一趾高氣揚的官差提刀喝道:“你這小子不識好歹。我家王大人見你年少而已,才與你這般客氣。快快下馬賠罪,要不然……我們不介意這村子多具屍體。”
那王大人卻是轉過頭喝止道:“你還真把你自己當土匪了,休要胡言亂語。”然後又看著浪天涯道:“這村子窩藏亂黨,勾結土匪攔路搶殺不少商旅,我們是奉了命令行事。”
突地,一小和尚穿著白色僧衣,帶著鬥笠,頌著經文從官道上轉角處走了過來,見到這滿目蒼夷的村子,雙手合十,微微一彎腰,轉動著手中的佛珠。念著這旁人無法聽懂的往生咒。
這夥一行二十幾人的官差也是有些無奈的看著這小和尚,不知是該製止他還是該怎麽辦?倒是那王大人對著那小和尚行了一禮。
不多時,那小和尚念完經文,有如星辰般閃爍的眼睛回過頭看著馬上的浪天涯微微一笑。這不是在那龍川城與浪天涯和祝清秋有過一面之緣的小和尚嗎。
浪天涯翻身下馬,道:“原來是小師傅,還真是有緣了。這裡都能遇見你。”
小和尚低喧了佛號,旋即道:“小僧法號法空,見過施主。”
浪天涯拱手道:“在下浪天涯。”說著又道:“這當日一別,竟想不到還能再見到你了。”
王大人揮一揮手,對著後邊的官差道:“你們再去搜查一遍,仔細檢查看是否有暗室。”
法空搖了搖頭,面露悲色,道:“師傅讓我行走江湖增長見聞,想不到我見到的卻是惡行居多,善舉寥寥。”
王大人哈哈一笑,道:“小師傅可不要放棄自己的信念啊。你們負責渡好人往極樂世界,我們負責殺壞人去往閻羅十殿,各司其職嘛!”
法空又是低喧一聲佛號,搖頭道道:“罪過,罪過!”
浪天涯看著那王大人,拱手問道:“官差大哥,這到底是出了什麽事情?”
王大人這般看去年紀應是三十不到。見他雖生的五官平平,卻是有一股讓人心生信任與願意跟他結交的氣質。
就見他仰著頭,任由細雨灑在臉上,然後伸出手搓了搓臉,道:“這還不是鉨王與太子殿下鬧的。祝卿來到這龍川之後,便是集結江湖與官府勢力打壓天魔門與鐵騎會在這裡的影響力。我們這些當差的誰願意對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下手,可上級的命令下來不得不去做。正應了你們那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浪天涯又是問道:“這現在龍川到底是個什麽局勢?”
王大人看了他幾眼,顯是在猜測他的身份,最終還是慢慢道:“兩邊旗鼓相當。雖沒有鬧的在明面上打起來,但暗地裡已有不少人遭了殃。太子殿下有凌煙府,鉨王有駐城軍。”說罷,一歎道:“我們也不知道這樣會持續到哪一天,反正已經是越來越亂了。一些賊子與江洋大盜都趁著這時機出來四處燒殺搶掠。我現在穿著這官服都不好意思走在街頭了。”
浪天涯聽到他這般說,本想表明身份,但卻是沒有說出口,拱了拱手道:“多謝王大人的告知。”說著對著法空道:“你是要去龍川還是繼續朝前走?”
法空道:“我半路接龍隱寺發出的召集令,正準備前往靈山寺去支援。就不回龍川了。”
王大人訝然道:“想不到小師傅原來是龍隱寺的高徒啊!久仰久仰了。怕是你要快點趕路了,聽說那邊已經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法空行了一佛禮,看著有些茫然無知的浪天涯道:“你莫非還不知道這件事?”
浪天涯搖搖頭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王大人笑道:“看來你不怎麽在江湖上走動嘛。半個月前在十萬大山裡有一夥人發現了一塊發著紅色奇異光芒的寶石,以為是什麽稀世珍寶便帶了出來。可是不知為何,突然一夜之間靠近那石頭方圓十裡開外的人全部發瘋失去控制,變的嗜血成性。聽說連不懂武功的人都變成絕世高手,可惜最後都是免不了七竅流血而亡。後來靈山寺的普善大師知道後,來到那小鎮子,以佛法鎮壓它的邪性,將那東西帶回了靈山寺。”
法空點了點頭,道:“這顆石頭便是天魔門的天魔珠,為歷代‘魔帝’坐化後的精血而生。天魔門與一些有貪戀之人正要去搶奪這東西。如果這東西落在懂的使用它的人手裡,那後果將是不堪設想。”
王大人驚訝道:“天魔珠,想不到竟然是天魔珠。我還在小時聽過別人講過。”
浪天涯雖有些好奇這天魔珠,但見天色已經不早,便拱手道:“那既然不順路,法空小師傅,就下次再會了。”說罷對著王大人繼續道:“說不定我們會在龍川再相見了。”
幾人紛紛道別,各朝各路走去了。
等到傍晚十分,浪天涯終於在那細雨中看到遠處的龍川城,心中滿是歡喜。可當他騎著馬兒要入城時,那守城的士兵卻是一把將他攔住了,要他出示路引,這東西他哪會有。
不管他如何說,那士兵就是不肯放行。浪天涯隻好無奈的退到邊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心中直歎氣。
靠著城門坐在那打坐修行起來,直到第二天天明,浪天涯睜開眼,見到昨日那士兵走了過來,臉露同情道:“小兄弟,你城裡可有親戚,我讓人通知一聲,讓他們替你去辦個路引,你坐在這苦等也不是辦法。”
浪天涯急忙站起身,道:“通知我小姨媽,她叫祝清秋。呃,她在青衣巷有所房子。”
那士兵聽到青衣巷明顯一呆,目光又在他身上打量了幾眼,點了點頭道:“那你等著吧!”說著,就朝城內走去了。
浪天涯喊道:“多謝了。”
那老馬打了兩個響鼻,像是抗議他的‘虐待’。浪天涯這才想起它許久未吃草了,便牽著馬兒來到遠處一塊草地上讓它填飽肚子,自己也是百般無聊的打量起路邊形形色色的過客。
“咦!這人應該是回家探親。那人,那人應該是見妻子去的……”這般過了接近一個時辰。浪天涯朝著城門口看去,就見小姨媽騎著快馬剛好出現在城門處。就見她兩邊探頭看了幾眼,旋即又與那士兵在交談著什麽,滿臉的焦急。
浪天涯大喊一聲道:“小姨媽,我在這,在這了。”
祝清秋聽到呼喚,轉過頭去, 目光落在遠處浪天涯的身上。快速的跳下馬,竟是一路狂奔而來。
而後呆呆地站浪天涯對面,眼淚直流。鮮紅的雙唇張了張卻是沒出話來,然後一把將他擁在了懷裡。
浪天涯感受到她的關懷與擔憂,又是久別重逢,便沒去想太多,當是也張開手與小姨媽擁在了一起。可又覺得臉部這般貼在她胸前,實在不妥。隻得掙脫開來,道:“小姨媽,你怎麽哭了?”說著,卻是見到她眼神與原來看自己有些不同了,但又說不出哪裡不一樣。
祝清秋擦著眼淚道:“我沒事,就是太想你了。”說罷,一把挽起他的手道:“走,帶你回家。”
浪天涯連忙道:“馬,我的馬。”
祝清秋像是沒聽見般,仍是緊緊拽著他的手,像是一松開他便會離開自己樣。
兩人坐在一匹馬上,浪天涯在後面。看著小姨媽的背影隻覺有些奇怪,怎麽她好像變了一個人?
等到了青衣巷,浪天涯跳下馬問道:“老徐和莫愁姐他們還好嗎?”
祝清秋笑道:“老徐走了,離莫愁去中洲了。只有我一人在這裡等你。”
穿過巷子,來到屋內,仍是沒有什麽變化。只是那顆銀杏的綠葉都已經黃了,枯葉落了滿滿的一院子。
浪天涯率先踏入裡屋,突地問道:“小姨媽,你傷好了嗎?”
半晌沒聽到她回話,回過頭一看,就見她正站在門口呆呆的看著自己,一雙眼神仿佛是望眼欲穿般。就見她慢慢走了過來,拉著浪天涯坐在桌子旁,雙眼定定的看著他道:“我們回天仙宗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