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川城郊,黃龍碼頭。
此地河面寬闊,水勢平坦,一直是龍川對外交流的一條黃金水道,更是公認的茶馬古道水路、南絲綢之路重鎮,水路運輸第一站。由此發展出繁榮的商貿文化,更有文人寫成“日有千人拱手,夜來萬盞明燈”的詩句來讚賞此地的熱鬧繁華。
月朗星稀,江面上的燈火在這黑夜中看去,不免顯得有幾分寧靜。百艘各異的船隻停靠在港口之內,從碼頭堆積如山的貨物來看,由此可想象這白日裡的喧嘩場景。
浪天涯三人躲在黑暗裡的小巷內遠遠的看著此處。
徐長歌低聲道:“看到那艘戰艦沒?上次我在無意中看到一個天魔門跑腿的人在那船上出現。後來查探得知,這戰艦停泊在這裡三月有余了。”
浪天涯朝著他指的方向望去,道:“徐兄懷疑這戰艦是他們臨時的一個窩?”
徐長歌道:“不是懷疑,我很肯定這裡就是他們在龍川的老巢。”說著又看著浪祝二人繼續道:“你們誰水性好?”
祝清秋與浪天涯都是茫然的搖搖頭道:“不會。”
徐長歌沉思了幾下,道:“既然如此,我們就隻好從隔壁的船上溜過去了,希望這些船上沒有什麽高人吧!”
祝清秋卻是道:“我在這裡給你們把風,去吧!”
徐長歌點頭道:“也好,有什麽情況不對,你就學貓叫明白嗎?”
祝清秋為難的道:“貓叫?這……好吧,好吧,你們快去。”
浪徐二人從黑暗中走出,繞道避開巡邏的隊伍,從一艘漁船上慢慢靠近那戰艦。不想剛越過第四艘,就聽到岸邊傳來一陣貓叫聲。
徐長歌趕忙一把拉過正要輕跳起來的浪天涯,朝著岸上看去,就見十騎快馬朝著這邊的碼頭過來,那領頭之人赫然是‘霸刀’絕殺。
浪天涯急忙趴在船艙之內,露出小半個頭,道:“他來這裡做什麽?”
徐長歌壓低聲音道:“絕殺能以這麽短的時間成為這南方黑道霸主,其中天魔門在背後出了不少力。今晚看來我們來對了,他們肯定又要謀劃什麽‘好’事了。”說著一拍他的肩膀又道:“下水遊過去,不能走船上了,不然很容易被發現的。”
浪天涯正要起身,卻臉上有些意外的突然道:“等等,你看他去的方向?”
徐長歌極目看去,就見絕殺登上了那艘戰艦隔壁的貨船,不驚心中暗道好危,這天魔門行事竟是如此隱秘。想必之前在那戰艦之上現身的人,是故意引起有心人的注意。若是稀裡糊塗的上了那戰艦,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將會是什麽災難。
猛地,絕殺朝著他們藏身的漁船上看了過來,嚇得二人趕忙縮進在船艙裡一動不動。過了幾息,聽到遠處登船的聲音後才敢露出頭。
又等到絕殺進了那貨船過了半盞茶的功夫,兩人這才慢慢下到水裡。
浪天涯扶著船身道:“這絕殺還真是警惕。”
徐長歌水性隻算一般,扶著船慢慢前進,盡量不濺起水花聲。輕聲道:“他們這個級別的高手只要被人注視超過幾息就能感應到,小心些了。”
浪天涯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也是有樣學樣,小心翼翼的遊動。
徐長歌指了指前方以真氣束音道:“裡面都是高手,收攏全身毛孔,不要露出一絲真氣。”
浪天涯急忙凝神閉氣,聽到那貨船內輕微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聲音傳來道:“不知會主查出了他們幾人躲藏在何處了嗎?”浪天涯一聽便知道是那邊讓的聲音。
絕殺渾厚有力的聲音傳來道:“青衣巷。不過那裡我們不敢亂來,邊兄應是知道那地方的規矩。”
邊讓道:“既然不能暗襲,為何不明搶了?雖‘魔帝’交代過要活的,可沒說活蹦亂跳。”
絕殺笑道:“派了,沒成功,還負傷而歸。”
邊讓問道:“所派何人?”
絕殺道:“妖姬與我隨身的幾個親信。”
邊讓有些疑惑的聲音道:“妖姬都被打敗了?看來我們還是小看他們了。”
絕殺道:“妖姬回來稟報說有一個白發老者臨場指點了那徐長歌幾句,她才敗的。”
邊讓饒有興趣的道:“白發老者?這江湖之中什麽時候出現這等高人了?”
絕殺沉吟道:“在如何高明的師傅也要徒弟悟性好才能明白,這徐長歌確實是百年難得一見的習武天才。至於那白發老者,邊兄可還記得江湖中傳聞的‘天啟者’嗎?”
邊讓音色帶著顫抖的問道:“那個能預知天下事,曉前後百年的神人?”
絕殺微微笑道:“當是他錯不了。不然沒有人會清楚各個門派武學的要領與精髓。”
邊讓急忙問道:“那‘天啟者’如今有他的下落嗎?”
絕殺哈哈一笑道:“你覺得我們能追蹤到他的蹤跡嗎?邊兄就不要奢望從他口中得知那寶物的下落了。”
邊讓的語氣突變的有些失落,道:“讓會主見笑了。怎們談正事吧!祝卿那老兒已經啟程來龍川了,我們的計劃算是成功了一半。”
絕殺道:“祝卿雖已有幾年間未在江湖上表露過武功,但此人還是需要十分小心,若是讓他逃走了,那報復將會是我們的一場噩夢。”
邊讓笑道:“會主大可放心,‘魔帝’很重視他,四大護法不日就會全部來這龍川,目的就是讓祝卿不能活著離開這裡。”
絕殺道:“那祝清秋可還沒在我們的手上了,到時怎麽騙祝卿現身?”
邊讓道:“已經通過離雨堂讓他們上鉤了,明日我便讓離雨堂放出消息,到時只需……”
突地聲音變的模糊起來,只聽到一陣輕微的雜音。過了片刻腳步在船內響起,想必絕殺已經是準備離開了。
徐長歌在他背後寫了個‘撤’字。
兩人遊到碼頭邊,走進擺放貨物的區域。看到絕殺上馬離開後才快速穿過大街,來到巷子裡。
祝清秋正拍著臉上的蚊子,見到二人回來,急忙問道:“怎麽,有什麽發現嗎?”
徐長歌一臉沉默看了看浪天涯,道:“還是你告訴她吧!”
浪天涯將船上聽到一切都說了出來,末了問道:“外公真要來這龍川嗎?”
祝清秋隱沒在帽子裡的臉龐看不清是何表情,道:“看來這不只是簡單的江湖之爭,我父親來龍川的理由只能有一個,就是幫助太子消滅諸侯王朱鉨的江湖勢力。”
徐長歌道:“那事不宜遲,你立刻家書一封,讓你爹小心一些,並且道明這裡的情況。從中州到龍川快馬加鞭也需要至少要二十天,應該是來得及的。”
祝清秋點點頭,惡狠狠的道:“在這之前,我要將離雨堂給宰了,我們這麽幫他,還救了他家人的性命,這孫子也太不仗義了。”
浪天涯也是附聲喝道:“走,小姨媽。我給你打頭陣。”
徐長歌笑道:“這等好事怎麽能少了我的份了。哈!”
※※※
三人在遊龍幫門口轉悠了一會,卻是沒有從暗處走出人來。
徐長歌疑惑道:“莫非這離雨堂換地方了?”
祝清秋急不可耐的正要一腳踹開大門。突地,從街道盡頭處走來一個像是乞丐模樣的人,看了他們幾人一眼,又四處張望了下,顯得特別謹慎,在他確認沒有異樣之後才慢慢走過來問道:“請問三位可是祝小姐、徐少俠與浪少俠嗎?”
祝清秋好奇的點了點頭道:“正是,你是何人?”
那乞丐低聲道:“離幫主讓我在這裡等待幾位,請跟我來。”說罷,轉身朝著街道走去。
祝清秋看了一眼浪徐二人,以真氣束音給兩人道:“這離雨堂看來真的是與他們勾結在一起了,不然怎麽知道我們會來?”
徐長歌打了個小心有詐的手勢,笑道:“走吧!”
一行四人在一所不起眼的民宅處停了下來,屋內仍有微弱的燈火閃耀。
徐長歌雙眼在房屋的周邊掃視了一眼,低聲道:“這邊上有埋伏,恐怕不下十人。 ”
祝清秋有些氣憤道:“怕他作啥,我一槍嘣了這個王八蛋。”
此時,屋門被推開,離雨堂走了出來,笑道:“快快請進。上次我見到有魔門之人出沒在我府上周圍,為了小心起見,不得已換到這偏僻的住宅區來。又怕三位找我有事商量,特意派了人在那裡喬裝等待幾位了。”
祝清秋冷喝一聲道:“離雨堂,虧我們上次還從黑衣人手中救了你,你竟與天魔門、鐵騎會勾結來害我們,想不到江湖上素有‘仁義劍’之稱的離雨堂竟是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
離雨堂臉色一變,道:“我何時與……”說到這卻是停了下來。他終是老江湖,知道這其中肯定有什麽誤會,或者說他們被人利用了。
就見他朝著邊上大叫一聲道:“各位兄弟速速隨我離去,這裡恐怕已經暴露了。”
浪天涯三人一驚,見他不反駁,都是有些莫名其妙。正要再詢問時,卻是聽到四周的破空響起。
在場所有人臉色都是一沉。
就見邊讓身穿黑甲,從巷子裡走了出來,哈哈笑道:“無知小兒,以為躲在水裡偷聽就不會被人發現嗎?我們正愁找不到離雨堂的下落了,多謝三位的帶路。”
徐長歌聽到心中一驚,臉色滿是氣憤,雙眼帶有一絲愧疚的望了望站在屋前的離雨堂。
離雨堂臉色凝重,慢步走下屋前的台階,借著屋內的燈光看著對面街道邊讓有些若隱若現的身影道:“遊龍幫遲早要與天魔門一戰,今日既然來了,那就讓離某來見識見識‘嗜血龍王’的風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