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雨總是那般糾纏不清,屋外的竹林被洗刷的一片嫩綠。拔地而起的春筍,一夜之間,竟長了三寸之高。屋簷匯集的雨水正滴滴噠噠落在牆角的青苔上。
浪天涯緩緩醒來,悠悠坐起,看了一眼屋內的擺放,知道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下床倒了一杯冷水一飲而盡,腦海裡仍回蕩著祝清秋犀利的話語聲。不自覺的搖了搖頭,又敲了幾下腦袋,疼的自己發出一聲冷哼。
門被推開,祝清秋端著晚飯走了進來,剛好見到他敲頭的動作,有些好奇的問道:“怎麽你是自虐狂患者嗎?”
浪天涯目光不敢與她對視,過了片刻,突好像想起什麽,問道:“祝師妹,你先前說的陰陽道是什麽意思?”
祝清秋拉開椅子坐下,將飯菜推到他那一邊,笑道:“這些嘛,暫時還不跟你說,你知道了也沒什麽用,就安心修煉吧!三年之後入得了天碑堂,我就將這一切的緣由告訴你。”
浪天涯此刻聞著飯菜溢出的香氣,不覺有些饑餓,正要吃時,聽到她提及天碑堂,心情不免有些失落,挑了挑筷子,道:“祝師妹,你是真不了解我的狀況?”
祝清秋單手撐腮點了點頭,道:“知道啊!真搞不清楚你身體怎麽那麽虛弱,說了你幾句就暈倒了,你故意的吧?”說完看著他又道:“還有了,以後在無人時,你要叫我小姨媽,明白嗎?”
浪天涯笑著自嘲道:“我體內氣血不順暢,老毛病了。”又看著她不解道:“你我非親非故……”突想起師傅說到過自己是撿來的,激動得嘴裡的豆腐一下噴在祝清秋的臉上,忙問道:“你……你知道我的身世嗎?”
祝清秋嫌棄的咦了一聲,趕忙拿出手帕擦了擦臉,道:“我上這天仙宗就是為了找你。”
浪天涯此刻眉頭皺在一起,有幾分興奮,可過了幾息,眼角又顯得有幾分失落,輕聲道:“看你武功這麽好,我爹娘的身份也應該不是普通人。”說到這裡頓了頓,又道:“他們是因為我的身體不能修煉而拋棄我的嗎?”
祝清秋此刻才明白他真正的內心是一種怎樣的處世態度,也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才讓他成長的如此。不免有些心痛,伸出手搭在他的肩上,道:“不要瞎想,你爹娘很疼你,他們有迫不得已的苦衷。還有,你我今日的談話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明白嗎?就算夏花開也不能告訴她。”
浪天涯點了點頭,慘笑一聲,道:“放心吧,這偌大的天仙宗,願意與我交談的也就那麽一兩個人。”旋即又問道:“你真的相信我能修煉出真氣?”
祝清秋蹙眉道:“陰陽道的心法不用從外界吸取天地真氣,而是自體內而生。”末了卻是道一句:“我想應該是沒問題的!”
浪天涯本還抱著期望,聽她說完不免哀歎一聲,道:“師傅就想過很多種辦法來幫我,可最終還是無法凝聚真氣,打通阻塞的經脈。”
祝清秋手指敲擊著桌子,肅容道:“怎麽,你不相信老娘有這個能耐?”
浪天涯見到她一副蠻橫無理的樣子,隻得唯唯諾諾的點點頭表示相信。
祝清秋站起身欲要離去,走到門口時,卻是回頭說道:“你且安心休養兩日,你修煉的辦法,我會給你解決的。”
浪天涯目送她離去,不知怎麽竟對她生出幾分親切。這還是他第一次與人說過這麽多話,心中不覺想起夏花開來。
雨過之後的黃昏,天空一下明亮起來,西邊的殘陽撕裂昏沉的天際,
將余輝塗抹在山頭之上,顯得那般寂靜。布谷鳥清脆的鳴叫回蕩在竹林內,那通透的聲音仿佛能喚醒人沉睡的靈魂。 浪天涯慢步而出,來到竹林邊,俯瞰著懸崖峭壁下的暮色。內心思緒湧動,到底自己想要的是什麽?莫非就這樣一輩子?
這幾日,浪天涯除了每天去膳堂劈劈柴,幫著燒飯的張老漢打打下手,與往常並無區別。不過倒是一些弟子見到他之後,總是報以微笑,讓他有些不習慣。
而夏花開好像消失了,每當弟子用膳的時候,他獨自站在門外劈著木柴,目光在人群中不經意的掃過,那個精靈可愛的女子卻終是沒有出現,就那麽突然感覺到生命中好像失去了一些什麽。
他有幾次想問問師妹們,可話到嘴邊,卻沒有了勇氣開口。而祝清秋也好像不再想與他交談,隻是每次來與他目光交會一下,欣然一笑,便不再理他,許下的承若也沒有了下文。
直到半月後,浪天涯靠在膳堂院子的大槐樹正睡著午覺,隻覺鼻中一陣奇癢,瞌睡正濃,也未睜開眼,伸手抓了幾下,卻是聽到女子的歡笑聲。
映入眼眸的是祝清秋白皙,如桃花的臉龐,彎著腰正看著自己。浪天涯驚的急忙坐起身子,哪知一頭撞向了她高聳的胸部,被反彈了回去,又坐到了地上。
祝清秋哎呀一聲,捂著胸口責怪道:“你小子故意的吧?”
浪天涯老臉一紅,聽到她這般說到,急忙爭辯道:“我……我浪天涯豈會是那種人,你……你不要汙蔑我。”
祝清秋見他面紅耳赤的模樣,不禁笑出聲來。伸出手一把將他拉了起來,道:“小外甥,走,去你房間。”
浪天涯好奇的問道:“去我房間幹嘛了?你不要練功嗎?”
祝清秋在邊道:“老娘答應你的事,你以為我忘記了嗎?”
浪天涯聽到心中一陣興奮,急忙帶頭走在前面。
來到院子後,三間普通小房子並列開來,窗戶貼著的窗欞紙滿是暗黃,斑駁的老牆皮有些已經脫落,長滿青苔的石頭上冒出一些無名的小花朵,無不都在訴說著這裡的普通與安靜。
入的房內,祝清秋問道:“你這裡有沒有人經常來?”
浪天涯不解道:“沒有,怎麽了?”
祝清秋卻是沒有回答,轉過身子背對著浪天涯,竟然將身上的天藍色袍子慢慢脫了下來。
浪天涯驚呼的啊了一聲,又急忙捂住自己的嘴巴,拚命的讓自己不看,可發現眼睛好像被人用手撐開了樣。內心隻得向滿天神佛祈求自己的罪過。
然而祝清秋的袍子褪下後,內裡卻是一件看去泛著銀光的鎧甲,她來到浪天涯的身前道:“見到我這身上的衣服了嗎?這件東西,能幫到你。”
浪天涯有些詫異的盯著她身上的衣服看了幾眼。不過她胸部確實太過高挺,弄的他有幾分尷尬,不由臉面又紅了起來。
祝清秋從邊上解開銀甲的卡扣,一副壞笑道:“別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都十五歲了,不會還沒看過女孩子吧?夏花開那小姑娘沒跟你那個?”
浪天涯隻覺腦海中一陣頭暈目眩,心中暗道:“這……到底什麽跟什麽了。”
當祝清秋脫下銀甲,露出裡面紅色bra的時候,看其樣式應是自己裁縫的,就是尺碼小了一寸。
她穿回長袍,歎道:“舒服了,這衣服穿著可真不適應,擠得老娘的胸直疼。”說罷,拉開凳子直接坐下,看著浪天涯又道:“過來,將這件東西穿上。”
浪天涯噗通亂跳的心髒此刻才恢復了過來,坐在桌旁好奇的看著桌上的鎧甲問道:“這件東西有什麽用了?”說著用手摸了摸,上還有一絲余溫存在,又拿起看了看,隻覺稍有沉重,還有一股清淡的幽香撲鼻而來。
祝清秋臉色正容道:“穿之前,你可想清楚了。穿上之後,這一輩子就脫不下來了,並且無時無刻都要承受著痛苦。”
浪天涯趕忙將鎧甲放到桌上,問道:“祝師……呃!你……那你還要我穿?”
祝清秋不答反問道:“你莫非就想在這天仙宗劈上一輩子的柴?你莫非不想知道你的身世了?”
浪天涯沉默了一會,問道:“穿上我就能知道我的身世嗎?就能去見我的爹娘嗎?”
祝清秋端起水杯,看著他用力的點了點頭。
浪天涯將手放在鎧甲上,淡淡道:“那就穿吧!”
祝清秋明亮的眸子閃過一抹暗淡,旋即又恢復平常,將手中水杯一飲而盡,道:“神機甲,內有聚氣釘九枚,分別在人體的華蓋、紫宮、中庭、天樞、神闕、至陽、中極、神堂、靈墟九個穴位上。”
說罷扭開聚氣釘上一個小小的螺帽,內有一塊半根小拇指大小泛著淡藍色的石頭,又道:“這石頭名為神機石,分別布置在九枚聚氣釘內,是整件鎧甲能量的核心,也是讓你體內生出力量的根源。”
浪天涯聽的有些不明所以,整了整思緒,問道:“你的意思是說這九塊叫神機石的東西能通透這件衣服讓我產生內力?”
祝清秋欣慰的點了點頭,道:“還不算笨嘛,一點就通,打造這件衣服可花了我不少時間,天下僅此一號,別無二家。”說完看著他繼續道:“若你不是外甥,這件好東西怎麽會給你了,神工坊你聽過沒?”
浪天涯點了點頭, 道:“那不是名滿江湖的武器世家嗎?”
祝清秋道:“還算你了解一些,這件神機甲就是他們幫我打造的,不過其中的科學原理,我想他們在想上八輩子也不會明白的!”說罷拿起神機甲道:“穿上吧,穿上之後你就會明白了。”
當有些冰涼的鎧甲貼近肌膚時,浪天涯眉頭皺了皺,在旁的祝清秋問道:“怎麽?害怕了?”
他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是在想穿上之後,我也許就不在是我自己了!”
祝清秋明顯一愣,感到他有些陰沉的目光,手中替他鎖好神機甲的卡扣後,道:“誰又能一直做真正的自己了?芸芸眾人,也許都隻是牽線的木偶罷了!”
浪天涯微微一歎,問道:“我娘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祝清秋拉開扣在在神機甲上的第一顆聚氣釘,道:“她溫柔善良,性子隨和,跟我一般漂亮。”說完手中用力一按。
浪天涯臉色一變,一股錐心的疼痛傳來,口中悶哼一聲,閉上雙眼又問道:“她是不是長頭髮,眼睛很美?”
祝清秋點了點頭,拉起第二顆聚氣釘道:“你娘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喜歡吃春餅,喜歡在下雨的時候發呆。”
……
當九枚聚氣釘全部按下去之後,浪天涯此刻已是淚流滿面,他分不清心中的痛楚與身體的痛苦哪個來的更凶猛一些,嘴中喃喃道:“我在……在夢中見過,見過娘。”
祝清秋一把擁住已有些迷糊的他,眼眶微紅,安撫道:“不怕,小暮,我帶你去見你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