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天涯不知躺在椅子上多久,直到身邊的小姨媽發出啊的一聲驚叫才慢慢睜開眼睛。
祝清秋雙手在身上四處摸索,又伸手在胸口摸了摸,緊繃的身子一下放松下來,像是松了口氣。察覺到邊上小外甥疑惑的目光看來,惡狠狠地說道:“李易天太過分了,竟敢偷襲我們。”
浪天涯知道其中緣由,不過見到她剛才的舉動暗自有些好笑,便道:“小姨媽,你是懷疑李師兄對你做了什麽不軌的事情嗎?”
祝清秋臉色一下陰沉下來,瞪著他道:“你還笑的出來,我說你小子到底跟誰親了?我要是被人XXOO了,你就開心了?”
浪天涯站起身,尷尬道:“你放心,他是好人。”
“誰是好人?”門被推開,李易天提著一壺酒走了進來,見到二人已醒,拱著手笑著繼續道:“剛才隻是想試試二位師弟師妹的警覺性和功夫,不要見怪了。”說罷舉著酒壺繼續道:“我私人珍藏的,就當我對兩位的賠罪了。”
祝清秋剛才還一副臭臉,立馬就樂開了花,清澈的眸子光彩熠熠,笑道:“上這宗門就沒喝過酒了。快!小外甥,聽說你下廚的手藝不錯,趕快去給老娘與李師兄弄兩個下酒菜來。”
浪天涯低聲道:“剛才還說怕別人把你怎麽樣,現在就喝人家的酒,你……”
祝清秋伸出手作勢要敲他腦袋,氣鼓鼓道:“哪那麽多廢話,趕快去。”
浪天涯急忙推開門,快速溜走了。
李易天有些錯愕的看著祝清秋道:“想不到你來天仙宗不到幾個月就和浪師弟這般親近了,看來他很喜歡你了。”
祝清秋假裝驚訝道:“什麽?不會吧!我隻是把他當作師兄了,況且人家已有心上人了。他……他不是和夏花開師姐很要好嗎?”
李易天搖搖頭道:“我說的這個喜歡並不是男女之間的喜歡。我也算是看著他長大的吧!我認識的浪師弟是一個不愛說話,有些孤僻的人,現如今看他這樣也挺好的。有時候我也真想如浪師弟一樣,簡簡單單一輩子。”
祝清秋聽出他話裡有話,問道:“李師兄這麽感慨,是卷入到什麽麻煩事情裡去了嗎?還是喜歡某個師姐不敢表白了?”
李易天哈哈笑道:“我李某一介武夫又能被誰‘惦記’了。倒是祝師妹你,我聽說宗門內對你仰慕的人可不少了。”
祝清秋長眉一挑,得意道:“那當然,對老娘沒反應的一般都是gay!”
李易天不解道:“給?什麽意思?”
祝清秋淡然道:“家鄉話,就是……就是斷袖之癖!”
李易天嘿嘿一笑,搖了搖頭道:“我算是明白浪師弟為什麽能與你這般要好了。”說罷伸手示意她入座,又用茶杯斟滿了酒遞過去,道:“這五果酒可是我偷偷釀造的,掌門師伯不允許弟子在宗門內飲酒。”
祝清秋聞了聞,一股清香攝人心脾,笑道:“那你還觸犯門規?你不會是釣魚執法坑老娘吧?”
李易天搖了搖頭,問道:“釣魚執法?哈,祝師妹說話與別人不一樣了。有什麽觸犯不觸犯的,若照著條條框框活著,那人生多沒樂趣。”
祝清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舔了舔嘴道:“不錯,就是沒啥酒味!”
李易天瞪著眼睛看了她半晌才悠悠道:“想不到祝師妹酒量這麽好!那我以後可經常找你來陪我喝酒啦。這偌大的天仙宗能找個對手也是挺難的。”
祝清秋哦了一聲,
微笑道:“聽李師兄的話,你應是一個逍遙自在的江湖客,為何不下山一直待在宗門了?” 李易天默默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情有些暗淡道:“我自幼上山,對這裡的一切已有了感情,怎那般說走就走得了。”
祝清秋默然道:“我看李師兄是對某個人舍不得吧?”
李易天一愣,哈哈大笑幾聲,道:“來來,今天我們隻喝酒,不談風月。”
浪天涯推門而入,將手中端著的紅燒豆腐和茴香豆放到桌上,道:“就這兩樣了。”
祝清秋不滿道:“你倒是給我們切兩斤牛肉啊!”
李易天笑道:“祝師妹你來這麽久何時見到我們吃過肉?”說罷又替浪天涯滿杯,繼續道:“浪師弟莫非也喜愛這杯中之物,竟弄了我喝酒時最愛吃的茴香豆。”
浪天涯罷了罷手道:“這還是我第一次。”
說話間,三人推杯換盞,甚是快活!
酒入愁腸,浪天涯將心中的悲憤全部轉變成一杯杯的黃酒。他如何能不憂傷,剛才李易天與唐楓的對話他可是聽的個明明白白啊!
喝著喝著,他不禁兩行清淚流了下來,但他又不能過分的表現出來,隻得歎道:“這酒好辣,嗆人了。”
祝清秋已察覺到他的不妥,疑惑道:“那你還不停的猛灌?”
李易天又替他滿杯,瀟灑道:“浪師弟,來,一醉方休,醒來什麽煩惱都沒有了,哈哈!”
當酒過三巡,祝清秋已感覺到微醉時,李浪二人卻是趴到桌子上滿嘴胡言亂語。
她不禁皺了皺眉,紅撲撲的臉蛋與嬌豔欲滴的嘴唇更加讓她迷人,站起身正要把小外甥背回房間時,卻是李易天突然坐了起來,道:“你們……趕快……!”說完就又趴到桌子上呼呼大睡了。
※※※
浪天涯酒醒之時,隻覺口乾舌燥,摸著黑找到茶壺喝了幾大口才覺舒服一些,又退回到床上準備繼續睡覺。
迷迷糊糊的感覺到整個身子壓到了什麽,上下摸索了幾下,卻是聽到小姨媽的聲音在黑暗中呢喃道:“別……亂摸,睡覺了。”
這聲音讓他一下清醒了過來,正準備去點蠟燭,卻是感覺到一隻腳盤到自己的身上,又一隻手把自己拽回了床上。瞬間,幽香襲來,柔軟的觸感讓他心神一蕩,掙扎了幾下,口中輕呼道:“小姨媽,小姨媽。”
祝清秋含糊的回應了幾下,又是沉沉睡去。
浪天涯不得不掰開她的手和腳,慢慢下了床,點亮蠟燭,又替她蓋好被子,自己走出屋外。
遠處的幻影峰還有零星的幾盞燈火閃爍,新月掛在天際,淡淡的星光侵灑在寂靜的院子裡,一切的一切都那般恬靜與安寧。
他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不遠處的小竹林,憂傷一下又如潮水般湧向心頭。
一陣晚風拂過,槐樹輕輕搖擺,像是在低低私語著什麽。
我到底是誰?天仙宗一個膳堂的雜役,還是陰陽道的傳人?
我到底是誰?一個得過且過的平凡人,還是背負深仇的人?
浪天涯不知該如何抉擇,貯立了許久,輕輕一歎,才返回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