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天下女子都如你這般，這人間就太令人絕望了。”止道，“三王嫂出生武家，平時也練武弄槍，氣質卻高貴如荷花，如今你，一點皇家體態都沒有。”

　　端低頭打量自己滿身的油漬，萬分不好意思，饑餓讓她如同喪失人性般，趕緊扶著自己的“孕肚”起來，收拾好自己的衛生。

　　進來撤盤子的是紅娘管事，她肯定真的是來收盤子而不是聽到什麽消息巴巴借口過來確定的，劉管家嘴風很緊，其次，見到她在，紅娘管家驚訝地眼睛瞪得老大，繼而轉而化為“厲害”的讚賞，又夾著對她毫無形象的批評。

　　等紅娘管事出去後，止問:“白日裡你不是執意要回姑城嗎?怎麽還在這兒?”

　　“不知道為什麽，我走不出這個並州府，”端道，“說門口有一道牆堵著也不對，偏偏邁不出腳。”她被困在並州府內了，哪也去不了。

　　止道:“我讓不薑弟子過來給你看看。”

　　端喜道:“謝五哥……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說。”

　　“讓人幫我做幾套衣服唄，我穿成這樣，走哪都被攔著。”

　　止應允，又道:“管家招來的侍女管事，是出了名的愛牽紅線，主意打到我各司官員頭上，連白將軍孫嗣也被她留意上，她剛剛看了你許久，也許是相上你了。”

　　真是並州府出品，必屬極品。

　　端笑道:“她哪裡只是打你手下官員和將軍的家屬的注意，她還把目光瞄在你身上，我說我要做你的小，她很支持。”

　　止瞟端一眼，道:“倒沒想到你打這注意，本來想著隨便讓管家給你安排個房間，如此看來，得安排得越遠越好。”

　　端氣道:“五哥你個榆木疙瘩，既然我都是女的，白白浪費作什麽，利用起來不是更好?”說完，蹭到止的身邊挨著他坐，無限曖昧地道，“我自個摸了不下十幾遍，你試試?”

　　止閑閑地撐著下巴，目中神色難辨，然後他伸出手，端心中充滿期待，止揪住端的衣服，指著上邊遍地開花般的油脂:“太髒——太醜。”

　　端氣憤地從公戶止屋內出來，說她髒，衣服確實髒，她也兩年沒洗澡了，說她醜，太過分了，她打小起就不醜。剛離開園子不久，紅娘管事忽地仿佛從地底冒出來般。端生生被嚇得身子一抖，失態失態，端擺好表情:“你在這兒等我?”

　　“深藏不露啊我的好姑娘。”紅娘發現寶貝般地繞著她仔仔細細看一圈，“再不出來我還以為今晚就留宿呢！嘖嘖，我們的止王啊，起初我還以為是斷袖呢，沒想到也是喜歡女人的。”

　　“你以為他和誰斷呢?”端第一次聽有人這麽想，真覺得有趣，公戶止雖對女人冷淡，但似乎對男人也沒表現出特別的興趣吧。

　　“恆大人。”

　　“哈哈哈。”端笑得止不住，笑得肚子都痛了。

　　“哈哈哈哈個鬼，就沒見哪個女的像你這樣發出字正腔圓的哈哈聲，笑得時候含蓄一點，捂著嘴！”

　　端掐著自己的腿讓自己勉強不要再笑了，真的是夠她笑一年的笑話:“不好意思啊，我從小被當男孩子養……哈哈，我以後都無法正常直視止王和恆大人走一起了。”

　　端說自己從小被當男孩養，紅娘管事了悟的表情，發出同情的目光:“做女人很好的，沒關系，我現在教教你。”

　　“甚行，言行舉止要合乎身份，既然我現在是個女的，做出男子動作總歸太出位，

勞煩管事教導了。”　　“我現在要去找管家問問我的房間安排在哪裡，我想好好泡個澡。”

　　紅娘笑道:“我知道，我領你去，我讓人備著花瓣，一會你好生泡個花瓣澡，保準你香香的。”

　　紅娘管事往澡盆裡放上許多花瓣，道:“我們並州這兒，有許多天然的湯池，泡了對我們女人皮膚好，你日後得了止王的寵，記得讓他帶你去泡泡。”

　　“嗯。”可惜她出不去。

　　紅娘退到屏風外，讓人準備些首飾之類的，回身見端映在屏風上的影子，那影子在猛力搓澡。

　　紅娘急忙跳腳地阻止，隔著屏風喊:“姑奶奶，你這麽搓，皮都搓下一層，女人的皮膚金貴，不能這麽粗魯！”

　　端道:“我兩年沒洗澡，搓得舒服一點，以後不會了。”

　　“……”兩、兩年沒洗澡，天啊，這姑娘女性意識零基礎，大約是要從最基本的教氣，連忙回自己房挑了好幾本書。

　　美人出浴，端長發濕漉漉地散在一邊走出來。紅娘管事上來給她擦乾頭髮，端昏昏欲睡，勉強撐到紅娘管事給她弄完頭髮出去，翻了幾眼她走前千叮萬囑要看的書，最多看了一章，趴在矮桌上睡著了，長裙旖旎，肩披薄衣，青絲如雲，美人靜睡。

　　公戶止準備歇息，聽到端在門外求見。

　　“進來吧。”公戶止道，收好大不戎軍營過來的軍信。

　　“五哥。”

　　止見她長發迤地，神情迷茫，似乎被人操縱一般，也許是中的蠱在發作。

　　止一言不發。

　　“五哥?”端又喚了一聲。

　　“嗯。”

　　“五哥，我有很多心事，一年一年壓在心頭，好難受，我想爺爺，好難受。”端捂住臉哭泣， 半響，又抬起頭，“為什麽我連哭都不會?為什麽我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止只聽不說話，將毫筆洗淨晾在筆架上。

　　“……五哥，五哥，五哥，”端抱著自己一疊聲地叫著，猶如抱著情人在呢語。

　　止側頭看她的表演，要是端自己能看到這一幕，大概都覺得丟了她顏面。

　　“我好冷，五哥，我今晚能不能和你一起睡，真的好冷，我被凍在冰裡，冷得連骨髓都在發抖，五河為什麽要這麽對我，六哥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做錯了什麽嗎?難道除了爺爺，就沒人真心對我了嗎?”

　　這個蠱好厲害，雖然是滿口胡話，可是又輕易暴露平時端藏在心裡的話。

　　“五哥，”端黑漆漆的眼睛看著他，止竟一時看了進去，裡邊尋不到任何東西，猶如最後的悲鳴，“你會背叛我嗎?”

　　端得不到答覆，深深的低下了頭，靠在止的身上，雙手靜靜抱著他，將自己的柔軟蹭到止的心口上。

　　“……抱我。”端呵氣如蘭，似有似無吻在止心口上，吻在脖項間，“……抱緊我。”

　　止氣喘了一下，深深吸一口氣，手上一用力，終於將端牢牢地用繩子捆住了，繩子另一端拴在牆柱上，讓端半點靠近不了內室，不然今晚可能真的沒覺睡了。俯身拍拍端的腦袋，讓她老實點。

　　端滿臉受傷和震驚，哀道:“你這麽不喜歡我嗎?”

　　“倒也不是，你這模樣倒是挺可怕，就這麽睡吧，明早醒來你就好了。”說完，吹了燈支架去睡了，終究還記得抱一床被子出來蓋在端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