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不妨先暫且跳回到之前。
隨著神州在國際上的地位不斷提升以及經濟的迅猛發展,不說北上廣等地發展越發繁榮昌盛,哪怕位於蘇省偏南的一座江南小城――花市,這樣一個三四線的小城市,近十年來也是高樓大廈紛紛拔地而起,街上偶爾還不時地冒出一些洋面孔,不禁讓人心生感歎,神州真是越來越與國際接軌了。
某天下午,陰沉的天空見不到一絲陽光,一座莊嚴肅穆的宏偉建築裡,一杆紅旗迎風飄揚,這是花市的法院。
法院門口,慢慢走出了一個青年,看此人與安保人員點頭示意的熟悉模樣,應該是法院的工作人員,年歲約莫二十五六,身材高大,面容俊秀,若是被一些大膽前衛的少女看到,說不定能做出上前搭訕的一番舉動。
按說這般年紀的青年,看上去理應是陽光向上,朝氣蓬勃,卻見此人雖然臉上依舊還殘留著笑容,但總讓人覺得有些許落寞憂鬱之感。
法院的同事們都認識他,這是個非常優秀的同事,表現極為突出,工作經歷雖然不多,但能力著實令人刮目相看,而且,他有著一個讓人印象深刻的名字――吳天啟。
“你大爺的!”出了法院大門的吳天啟笑容瞬間消失,臉色變得有些陰沉,回頭瞥了眼這個工作了將近一年的地方,低吼了一聲。
他回想著剛才在院裡受到的屈辱,想做點什麽來表示自己此時內心的憤怒,但思考良久之後卻悲哀的發現,自己什麽都做不了。
弱者隻能接受現實。
他歎了一口氣,雙眼有些失神,默默地朝前走著,不斷地回憶著最近幾年的窘迫,他很想逃離這個世界,這個快要令他絕望的世界。
無意識地不斷朝前走著,越走越遠,時間慢慢過去,天色越走越暗,地段越走越偏。
他永遠也不會想到,這無意識的徒步最後,等待他的,將會是怎麽樣一個光怪陸離的人生。
……
說起來,吳天啟其實從小到大都算順風順水,家裡經營著一家不算大,但也不小的浴場,有房,有車,在花市這樣的小城市裡,這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家庭條件絕對稱得上生活富足了,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獨身子女的他,從小就被家人呵護備至,他自己也算努力,學業沒讓父母操心,重點初中,重點高中,重點大學。
剛進入法院工作的他,人緣很是不錯,可能是因為有著非常優秀的外形,再加上點略帶憂鬱的氣質,簡直受全院所有未婚女青年們的追捧。
換了一般人,恐怕早就心猿意馬,談起了女朋友,但是,他愣是沒有對任何一個女孩動心,或者說行動,因為他知道,目前的自己,沒有行動的資格。
當初自己一手造成的苦果,隻能由自己承擔。
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生活總歸不是電視劇,越是外表光鮮亮麗,可能內裡越發腐朽,相信很多被生活狠狠虐待過的人都會有同感。
吳天啟雖然不至於內裡腐朽,但他的生活確實一踏糊塗。
家裡的奔馳轎車已經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賣給了二手車行,房子馬上也可能要被銀行收走,短短兩年,他的生活陷入了寒冬,看不到一絲溫暖,看不到一絲希望。
這兩年,他真的很倒霉,倒霉到連他這種自小沐浴在唯物主義偉大思想下,堅定的無神論者,從來不信鬼神的人,都忍不住年初去了趟花市著名的寺廟,祈福拜神,祈求轉運。
那麽,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導致了曾經的高富帥落魄至此呢? 兩年前,在父親勸說下,剛從蘇省省會城市一流大學畢業的吳天啟,回到了家鄉花市。
他起初是不想回來的,畢竟見識過大城市的繁華之後,大多數人都不想回到自己落後的家鄉,哪怕現在花市發展的不錯,但距離省會城市還是有著明顯差距的。
但在父親一再堅持下,他還是沒拗得過父親,除了,附加了一個條件。
“要我回來可以,給我一百萬讓我做生意!”他提出了這樣條件。
像吳天啟這樣的家庭,雖說生活還算富足,但一百萬也不是一個小數目,甚至這一百萬拿出來之後,剛把浴場重新裝修了一遍的家裡,基本沒有多余的流動資金了,況且浴場的房子還是租的,不是自家房產。
真不知道吳父哪裡來的勇氣,或者說對吳天啟的能力是不是太過盲目自信了,竟然真的答應了他!
於是,吳天啟回到了家鄉,一百萬投資開了一家餐飲店,成為朋友們口中的吳總,風頭正勁,豪氣大發,準備施展身手,大乾一場。
不知道是不是公認的魔咒,往往,在一個人最得意的時候,現實總會給你狠狠地來上一記重拳!
誰都沒有想到的是,他的餐廳剛開張一個月之後,仿佛雨後春筍般,花市一夜之間冒出了三家同樣類型的餐飲店!
對於花市這樣一個三四線的小城市,短時間內冒出三家同樣類型的餐廳,市場肯定迅速飽和,他的餐廳本來也就剛開一個月左右,名聲還沒打響,三家同類型餐廳開張後,立竿見影地,他的餐廳食客立馬減少,而且由於檔次沒人家高,環境沒人家好,漸漸地,生意越發慘淡。
硬生生撐了兩年,最終是折的血本無歸,甚至連轉讓都沒轉讓出去,不僅投資的錢打了水漂,還欠了三十多萬元外債,因為第二年的租金還是父親到處找朋友借錢填上的!
看著店裡的服務員排著隊等著領取最後的工資,吳天啟心裡一陣感慨,之前他還有些瞧不起這些服務人員,可現在,恐怕這些服務員都比他有錢,真是任何時候都不要小看任何人,因為你不知道,也許過一段時間你可能都不如別人了。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雪上加霜的是,同年,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猝死在家裡的浴場,雖然醫院鑒定猝死原因是年紀大了自然死亡,可老人死在浴場裡是事實,老人的親屬天天上門鬧事索賠,因為這事,浴場關門了將近一個月!
最終,無奈之下,吳父東拚西湊四處借錢,勉強又借了二十萬賠償了對方,而且這個事情鬧得很大,小城市就是這點不好,一點小事立刻滿城風雨,基本整個花市都知道了――這家浴場死了人!
很多人都忌諱死過人的地方,特別是營業性的場所,更是如此。
浴場生意一落千丈,年關一過,房租期滿,續約又是二十萬,吳父實在沒辦法,隻得用自家房子去銀行抵押,才交上了房租。沒辦法,總不能直接關門吧,母親沒有工作,一直以來隻是在浴室裡幫幫忙,算算帳,真要是關了門,他們一家可就隻能喝西北風了!
就這樣,吳天啟本來十分富足的家庭,在短短兩年間,竟到了岌岌可危的程度。
而他本人也被巨額的債務壓地抬不起頭,一個陽光愛笑的大男孩,短時間內迅速蛻變成時常眼裡透著壓抑的憂鬱青年,看著父親短短兩年間仿佛老了十歲,他每天被巨大的內疚和自責折磨著。
他真的很後悔,為什麽自己當初要回來!為什麽要做著不切實際的老板夢!
更讓他愧疚的是,如果父親責怪他,打他罵他,他還會好受一點,可是父親不但從沒有說過他半點不是,反而還總是安慰他。
“不要緊,運道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最近咱們家時運不濟,跟你沒有太大關系,不要有壓力,好好努力,找個工作先上班,錢的事情你不要管,有你老子頂著!”
巨額的債務無時無刻不壓在他的心頭,連呼吸都仿佛比以前變得沉重,每每聽到父親安慰他的話,他有時真的恨不得從陽台上就這樣直接跳下去,一了百了!
可能對有些人來說,七十萬是小錢,甚至一頓飯吃掉十幾萬的大有人在,可是對吳天啟現在的家庭狀況來說,七十萬真的是天文數字了!
浴場生意越來越差,不得已,開始掛牌轉讓,以期用轉讓的錢還上欠債,可惜浴場死人的消息人盡皆知,想轉讓談何容易!
而吳天啟,在餐廳關門了之後,已經把自己悶在家好久了,從小沒經歷過什麽挫折的他,第一次經歷的挫折就是如此毀滅性的打擊,他隻能選擇逃避!
逃避家人,逃避朋友,逃避社會!
周圍的朋友到看他這麽落魄,紛紛疏遠,生怕他開口提借錢,人性的涼薄,不過如此!
幸好,他還有個最好的哥們。
薑宇是吳天啟最好的哥們,不是從小玩到大的發小,他們是高中同學,自從吳天啟遇到這麽大的挫折之後,他是唯一一個,一直在吳天啟身邊默默幫助支持他的人。
要不是因為還有薑宇在,吳天啟無法想象自己會對這個世界多麽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