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添宇的如此作為讓周圍人全都愣住了,誰都沒想到中原主帥會親自下地耕作,就算是做個樣子,也是從來都沒有出現過的情況。楊添宇從容回答:“老夫要親自掌犁。怎麽,使不得嗎?”“使得使得!只是現在這梅雨時節,田地裡寒氣頗重,大將軍褲腿高挽,萬一……”楊添宇揮了揮手,笑道:“嗨!老夫哪會那麽體弱嬌嫩?今日老夫親身耕作,就是要將老夫重糧養戰之意願,昭示於全軍!”
從這天起,楊添宇天天親自率人來田裡參與耕作,全軍上下參與農業耕作的熱情立即被點燃了起來,掀起了一股農耕熱潮。這一天在遠處山坳裡一棵大槐樹的樹蔭下,楊添宇看到一個年輕將士在傳授大家耕作之法和宣講軍屯的重要性,說得頭頭是道。
楊添宇在遠處認真聽了許久,覺得這個年輕人思路清晰,說話具有鼓動性,是個很好的軍屯領頭人,隔了片刻,楊添宇問身邊的人道:“唔……這個年輕人言談之際頗有幾分朝氣,本帥倒是有些喜歡。他叫什麽名字?”他身後一個親兵打扮的人急忙應聲答道:“啟稟大將軍,此人乃是戴可戰將軍手下的一個典農校尉,名叫鄧重海。”
楊添宇之所以把他的第一站放在了軍屯重地上邽原,就是要讓軍屯的重要性廣為人知,要大力抓好鄭軍的糧草供應問題,這樣他的前線戰略才能順利實施。自從親身下田耕作將重糧養戰之意願昭示於全軍之後,為了考察各營士卒的行動情況,便身著微服、輕裝簡從地出來巡視。今天他已經走看了六個營隊的屯田耕種情況,而鄧重海這裡正是他今日巡視之行的最後一站。
楊添宇非常欣賞這個名叫鄧重海的年輕人的才華,至少他反應敏銳,善於從積極的方面配合上官實施戰略意圖,以後有機會一定要提拔他。“哦……這個鄧重海啊,其實只是時運不濟罷了,換了在當年太祖武皇帝打天下的那個時候,恐怕早就脫穎而出、一鳴驚人了!”
張望北經過這麽多天與楊添宇的朝夕相處,對這位新任中原大帥算是越來越佩服,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深謀遠慮的結果。其實,楊添宇的做法十分正確。糧草對於一支軍隊的重要性,他是極為清楚的。當年江淮之戰時,逆賊王騰以二十萬人馬之眾與太祖吳越武帝鄭鋼三萬士卒對壘多日,若非鄭鋼深入敵後以奇兵狙擊,一把大火燒了王軍在後方囤積的所有糧食,鄭鋼是絕不可能取得最終勝利的,王軍也不會像雪崩一樣一下子就徹底潰散了,這一切,都曾為張望北當時所親眼目睹。
張望北以前也身經百戰,對糧草對於打仗的重要意義心知肚明,看到楊添宇如此重視糧草問題,張望北感覺楊大帥的下一步戰略應該是和南都國打持久戰了。所以,他覺得楊添宇堅壁清野、持重不發、伺機而動的戰略是對的——畢竟鄭軍兵少糧多,南都軍兵多糧少,只能揚鄭軍糧足之長,而避鄭軍兵少之短。
但是張望北作為一名武將,以前和大家一樣都是熱血青年,願意上陣殺敵,戰死沙場,痛痛快快地博取功名,現在看到楊添宇似乎有打算要采取堅守不出,耗死對方的保守戰法,感覺他實在不算高明,心想中原廣大將士們哪裡受得了楊添宇這樣步步為營式的推進策略?
跟張望北有同樣想法的大有人在,因為當年前任大都督鄭威在時,采用的也是大開大合,痛痛快快殺敵立功的戰法,現在換方法了,不是每個人都接受得了。他正在思忖之時,卻見後將軍費曜“撲通”一聲在楊添宇案前跪了下來,
臉紅脖子粗地大聲嚷道:“大將軍,上邽原屯田固然重要,但如今秦嶺大營二萬大軍被圍,也是危在旦夕!請大將軍趕快下令,速速發兵前去救援!費某願一馬當先衝鋒陷陣為大將軍開出一條血路來!” 他這麽一帶頭,在場諸人全都嚇了一跳,雖然大家心裡也都這麽想,但沒人敢於直接向大都督提這樣的建議,一個個拿眼瞥向楊添宇,看他如何回應。卻見楊添宇聽罷,面色凝重,只是撫須不言。戴可戰也衝上前來,一頭跪倒在地,嚷道:“大將軍就讓我去當一個先鋒偏將,戴某必定十分感激,只希望大將軍一聲令下,戴某必定舍生忘死衝鋒在前,一展身手為國立功!”
戴可戰再這麽添油加醋地一鬧,引起更多人的請戰反應,大家都積極要求大都督允許自己痛痛快快地出戰南都軍,不要躲在城裡當縮頭烏龜。張望北心念一動,也緩步出列,躬身行了一禮,道:“楊大將軍,費、戴二位將軍所言不無可取之處。依張某看來,可以分兵兩路,一路在此屯守上邽,一路奔赴秦嶺救援,也勝似在此守株待兔。”
張望北畢竟是中原的副統帥,他這麽表達了意見,所有人都紛紛跟上,一個個磨拳擦掌情緒激昂,一定要求大都督下令出戰。只有秘書郎鄧重海站在一旁冷眼旁觀,卻不發話,看著楊大將軍有何動作。
楊添宇看大家都是要求出戰的樣子,似乎攔也攔不住,心裡暗暗歎息,其實他早就對迎戰南都軍有周詳的安排。目前的秦嶺大營兵精糧足,地勢險要, 完全可以與周凱淳對峙半年而不危,本無須派兵去救。而且,在楊添宇的全盤戰略之中,秦嶺本就是拖住南都寇深入中原的一道有力屏障,也是消耗南都寇主力的一枚棋子。
因為周凱淳不是別人,你想去和他正面交鋒很難討到好去,只有利用南都軍糧道艱難的劣勢,通過與他乾耗的方法才能穩妥地拖垮周凱淳。因此,楊添宇根本就沒有立刻發兵救它的意思。更何況周凱淳早有巧妙計策等在那裡,就等鄭軍前去送死呢,他攻打秦嶺,分明就是一招“圍城打援”之棋,正設好了伏兵等著鄭軍去挨打呢!楊添宇豈能因一時頭腦發熱中了他的圈套?
雖然楊添宇花了大力氣製止鄭軍輕舉妄動,但鄭軍上下越來越以為楊添宇貪生怕死,不敢應戰南都軍,對他的分析和勸告根本聽不進去。鄭軍諸將這一兩個月來吵吵鬧鬧著請戰,楊添宇的耳朵都聽得起了老繭。
今天張望北以副統帥的身份也附和眾將的請戰要求,搞得楊添宇不好下台,如果再堅決不允的話,鄭軍諸將更加要看不起他了,他這個統帥的威信必然大打折扣。楊添宇感覺他有點控制不住部下們的鼎沸之情了。
既然大家一片請戰之聲,楊添宇也只能用事實來說服大家,否則空口說白話根本沒人信,他緩緩說道:“也罷!既然諸君個個奮勇爭先,老夫也不能拂了你們的美意。這樣吧——吳德全將軍驍勇善戰,就帶著五千精兵留下來駐守上邽原;其余四萬五千大軍,在此休整五日之後,隨著老夫與諸君一道奔赴秦嶺,和秦嶺大營守軍腹背夾擊周凱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