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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神的成長》第30章:寧為玉碎
  看到朝中尚有許多大臣與自己沒有站在一起,鄭鋼心裡極為不滿,所以他在這整個朝會過程中間一直沒有插話多言,也一直未曾有所表態。在諸位高卿大夫、文武重臣的爭執聲中,他的臉始終沉如古潭,波瀾不生。

  勇進這次不出席朝會,就是要盡量避開這種表態的時刻,他內心也是糾纏反覆,不知該如何應對,但是樹欲靜而風不止,就在宮中那場給孔盛章議罪的朝會開得難分難解之時,朱府後院的書房裡,天子派的密使、議郎趙彥正在向稱病在家的樞密使勇進請示關於孫楠彈劾孔盛章一事的應對方略。

  自從鄭鋼的野心展露無疑後,在是否要繼續協助鄭鋼平定天下的問題上,勇進左右為難,他此刻的面色顯得異乎尋常的疲憊與憔悴。先前外面的人還在懷疑他此番稱病缺席而不參加朝會是在作偽保身,倘若這時那些人一睹他的真容,便知他所言非假。他真的是病了。

  勇進內心其實是一個吳越的忠臣,他不願意背負助鄭為虐的罵名,他從小所受的教育就是忠君愛國,但很明顯他目前無力回天。“唉……世俗之人都嗤笑孔大夫是在虎口拔牙、自尋死路、其愚無比。卻不知這人世之間,如同孫楠、樊學江那般趨炎附勢之‘智’實是人人可及,而像孔大夫這般守節不移之‘愚’才是鮮有其匹!”

  做人當如白玉,古話說:“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但真要做到潔身自好,出淤泥而不染,非常的困難。勇進的手指緩緩地在那一塊塊玉佩碎片上面撫摸而過,垂目低眉,口裡喃喃地說道,“孔大夫的耿耿忠毅、磊磊勁節,堪與伯夷、叔齊一般光耀古今矣!勇某自負‘德行周備,一代完人’,亦不能及也!”

  雖然在鄭鋼的淫威之下,無人能夠拯救孔盛章,但孔盛章的忠君報國之情,還是讓廣大儒家學子敬仰。勇進用右手食中二指拈起一塊雪白瑩潤的玉佩碎片,放到眼前靜靜地凝視著,過了許久才悠悠而道:“孔大夫當年說得沒錯啊!君子志士之立身處世,須當取法如玉:沉實厚重,可謂得玉之質;清貴高華,可謂得玉之形;堅忍不拔,可謂得玉之性;持身無瑕,可謂得玉之潔;圓融明澈,可謂得玉之潤。孔大夫此番妙言高論,進將沒齒不忘、固守終身!”

  現在上到天子,下到百官,唯一能夠依靠的只有勇進,除了勇進,滿朝都是鄭鋼的爪牙。“令君大人,陛……陛下懇求您務必想出一條萬全之策,一定要救下孔大夫的性命啊!”趙彥強忍悲痛,哽聲言道。

  但是勇進也畢竟是個文人,手中無兵無權,面對的鄭鋼號令百萬之眾,如何才能營救孔盛章呢?勇進的目光從那塊玉佩碎片上移了開來,注視著他,深深地含淚笑了,“孔大夫一心自求殺身成仁、舍生殉國,除了他自己——誰又能救得了他?只怕我們有心施以營救,他也是不願意的啊!”

  其實勇進心中也明白,孔盛章是一個文人中的烈士,他就是想盡到一個吳越忠臣的名節,他這樣一次次奮不顧身地頂撞鄭鋼,就是故意想激怒鄭鋼,讓他在失去理智的情形下貿然殺掉自己——讓自己的以身殉宋,作為最後一支射穿鄭鋼“外尊帝室,內懷異志”這一虛偽面具的利箭,以期喚起更多的擁宋臣民前仆後繼地投袂奮起抗擊鄭鋼。

  孔盛章的所作所為,可能別人不理解,但勇進知道,在烈士的眼中,流芳百世比苟且活著要偉大得多。“為……為什麽?孔大夫怎麽這麽傻?”趙彥淚落如雨,

拳頭重重地擂在身前的地板上,嘭嘭作響,“趙某隻恨自己是儒生出身、武藝不精,否則一定要效仿那燕國猛士荊軻去謀刺那犯上肆威的鄭賊。”  目前天子身邊的忠臣已經不多了,殘留下來的少數幾個也大多是文臣,我們迫切需要握有武裝力量的人輔助朝政。“勇進眸中的目光倏然似冰鋒般閃亮了一下:“眼下的時勢固然危殆,然而尚不至此,趙君言過了。”

  忽然勇進想起了一個人,一個或許可以衛護天子的武將,雖然不敢確定,但總可以一試,他想到這兒,語氣略略一頓,淡淡而道,“趙君回宮之後,可以提醒陛下,立即下詔命關天霸將軍擔任衛尉之職,由他執掌皇宮大內的警衛守護事務。”

  趙彥也明白了勇進的苦心,關天霸將軍是目前唯一一個手握兵權而與鄭鋼不站在一條道上的人,“遵命,趙某回宮之後一定向陛下迅速轉告令君大人您的這個提醒。”趙彥伏在席上叩頭而答,淚水打濕了席面,“只怕太師大人那裡不會給這道任命詔書‘放行’。”

  勇進對關天霸將軍略有了解,他遊刃於朝廷與太師府之間,很多別人辦不成的事或許他有辦法,“你且把這層意思給關天霸將軍暗暗透露一下, 他自會知道怎樣配合陛下在大人那裡通過這道詔書的。”勇進的表情平靜如湖面,“勇某相信,此番孔大夫無故被劾之事,必定會對關將軍他也有所觸動的。”

  勇進最怕的還是天子不善於控制自己的情緒,年輕人有時候喜歡衝動,不會忍耐,容易闖禍,“本座有一言請你轉呈陛下:垂拱端重,持之以正,鎮之以靜,慮之以慎,縱有虎臣在側,亦不能傷。”

  勇進最後站了起來,面向朝廷方向,表情嚴肅而悲憤,雙目正視著趙彥,仿佛正面對著那個年輕的吳越天子趙無極一般,臉有恭色地開口了,“本座立誓,在本座有生之年,絕不允許任何人削損吳越基業。這一切,敬請陛下寬心以居。”

  趙彥聽了勇進的一番話之後,深為他的大義凜然所感動,不由得向勇進深深鞠躬,“在下冒昧代陛下謝過令君大人。一切亦還望令君大人善自珍重。”趙彥神色肅然地點了點頭,然後起身辭別而去。

  這是勇進的一個抉擇時刻,為了吳越的天下,他要放棄鄭鋼,雖然鄭鋼與他故交久遠,目送著趙彥離去後,過了片刻,勇進慢慢伸手將那錦帕系攏,輕輕包好了那一塊塊鶴形玉佩的碎片,眼角的清淚又瑩瑩如珠滴落而下。

  最近勇進的侄子朱朗長大成人,開始跟隨叔父走上仕途,這次與趙彥的談話,朱朗全都聽到了,“叔父大人不必過於悲切。”朱朗從書房內的檀香木屏風後面徐徐地走出來,輕聲勸道,“孔大夫以玉碎之舉而換得天下忠臣義士之覺醒奮起,您應該為他感到高興才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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