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而我認為那個盤踞在江蘇的周洲,繼承父兄的遺志,雄才大略,起用精銳人馬,比如林稻,楊漾等人,比如上次周洲派來參加朱雀會的那位魯大鵬,那是滿腹詭計之人,絕非等閑。因此,江蘇周洲才應該算是鄭鋼眼下的一大勁敵。
如果我是鄭鋼,就該兵分兩路,一路佯攻重州,故意讓江蘇與重州方面聯合抗敵,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然後派另一路暗出奇兵,繞道迂回猛攻江蘇的大本營,打周洲一個措手不及,周洲若降,則韓鐵成不足為慮,屆時以江蘇為根據而乘勢溯江蘇上一壓,便足可平定重州。”
楊飛龍聽二兒子關於戰爭打法的分析,心裡讚許,頓時滿面笑容,然後轉頭對楊耀華說:“華兒,你覺得你二弟的分析如何?”?”
楊耀華也非常吃驚於二弟的精妙分析,他敬佩地說:“二弟,你的說法很了不起啊,昨天上午太師府裡討論進軍方案,大家都還停留在如何明攻暗襲重州的層面上,怕韓鐵成一死,重州會被高淳佔了去,完全沒人像你這般想得如此深入,考慮到襲擊江蘇的方略,沒有人提出把江蘇周洲當做勁敵來看待。”
“高淳是個傑出人物,他現在得到周凱淳的輔佐,假如再能有一塊根據地,只怕此人不好對付,但重州的眾人肯定也都在防著高淳,不會讓高淳有可乘之機,不過,依宇之見,韓鐵成也應該有些安排的,蔡史、張梓、蒯虎、王豐等重州重臣都是他用來監控和對付高淳的勢力。”
楊添宇說道這裡,轉頭看了看父親,又接著說:“據我所知,蔡史、張梓、蒯虎、王豐等人和韓布一樣,早就被鄭鋼收買了,鄭鋼的厲害之處就是善於籠絡人心。因此在重州方面,高淳只怕是無所作為。在鄭鋼此番南征的全局謀劃之中始終應該是以江蘇為重,定要雷霆出擊、先發而製;重州雖輕,務必裡應外合、借力打力!”
楊飛龍聽到這裡不禁大為讚歎,他的二兒子竟然對軍事戰略有如此精妙的分析。楊耀華也覺得真沒料到儒士出身的二弟竟是這等深曉兵機、精通兵法的奇才!
楊添宇淡淡一笑,對父親和兄長說道:“鄭鋼是急於稱帝,急於取代吳越天子,被暫時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他完全放棄了本來勇進為他設計的陽光大道,鋌而走險,反而會耽誤了他奪取天下的進程。”
“目前鄭鋼失去了天下讀書人的支持,失去了正義之師的道義,失去了全國人民的信任,那麽,是否意味著鄭鋼自己的基業也岌岌可危了?”楊飛龍沉沉地問道,“鄭鋼本是一代梟雄,且又一統中原、勢大根深,怎會如此輕易敗亡?宇兒,你這話講得有些空泛了。”
楊添宇又道:“鄭鋼雖然大失民望,偏離了主方向,但以他雄厚的基礎,也不至於會很快衰敗,而且我們楊家還需要依靠鄭鋼的力量來壯大我們自己的勢力,鄭鋼假如徹底完蛋對我楊家扭轉乾坤、改易江山的大業而言,反倒是一件有害無益之事。”
楊耀華也跟著說:“對我們楊家來說,鄭鋼的勢力既不要讓他強大到統一天下,也不要讓他衰落到一蹶不振,這樣我們才有機會逐步控制他,取代他,鄭鋼喪失了天理大道、人情民望之後,他意欲一統六合、靖平四海的天下,只怕終是難以如願了。這樣一來,他的功業一時難以有所拓展,其間便會出現一段不強不弱、不進不退、原地踏步的僵持期。”
聽兩個兒子分析得頭頭是道,父親楊飛龍也笑著說:“我們可以潛伏在鄭鋼的陣營裡,
逐步吸收他的人脈和資源,利用他的影響力來擴大我們楊家的勢力,這樣才能慢慢使他為我所用,我楊氏‘扭轉乾坤、一統六合’的偉業就會無形無聲地自然而成!” 今天鄭澤特地過來看楊添宇,“楊氏兄,父親就要起兵征伐南方了,本來每次都會搞一個勵軍詩會,但這次的壓力似乎比較大。”鄭澤舉起茶盞輕輕呷了一口清茶,向楊添宇笑道,“聽說這一次南征勵軍詩會,居然因湊不齊人手而有些難辦?”楊添宇歎了一口氣:“是啊!今年的南征勵軍詩會,氣氛是有些冷清啊。”
往常鄭鋼每次出征,所有士大夫都會積極寫詩作賦以壯軍威,任何一次戰爭在道義上是否正當都非常重要,鄭鋼殺死孔盛章之後,大失人心,所有儒林士族的讀書人都人人自危。楊添宇想要邀請那些名士們前來參加詩會,但無人應答,所有人都能推則推,越都城中,除了樊學江、路粹、唐湃等少數幾個鄭府親信之外,其他人士都閉門謝絕了。
這次勵軍詩會是否能開得起來,楊添宇根本不擔心,他早就有所預料和準備,早在十天之前,他就派人去尋找了一些從重州流浪過來的庶民,名義上由他們聯名寫一份《歡迎南征萬民書》呈送上來。其實這份《歡迎南征萬民書》根本就是楊添宇自己寫的,他當然把昏庸無能的韓鐵成、野心勃勃的高淳說得昏庸無能,人神共憤,把鄭鋼這次南征寫得萬眾期盼,是天命所在、人心所向、萬民所盼的。有了這樣一份《歡迎南征萬民書》,楊添宇相信自己是絕對能夠得到大人難得的讚賞和誇獎的。
這次鄭澤主動來找楊添宇,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就是一直以來越都有一個傳言,說鄭鋼這次南征若是能獲勝回來,就會取代天子自立為帝,並且讓三兒子鄭寧成為太子,這才是鄭澤每日裡茶飯不思的大事。
鄭澤最近一直對此傳聞耿耿於懷,父親對三弟的寵愛有目共睹,三弟的才華也是遠高於自己,但畢竟自己是長子啊,難道父親就真的不顧禮法要把位置傳給三弟?這件事情雖然他牽腸掛肚,但還不能逢人就吐露心聲,所以就來找他認為較為可靠的楊氏兄弟傾訴一下,尋找對策。楊耀華兄弟畢竟是天天周旋在父相身邊的管事和掾吏,他倆知道的消息一定比自己更快、更多,他倆給出的建議也一定比別人更準、更靈。
“楊氏兄,我父親這次出征南方會不會帶上鄭寧一起去啊?”鄭澤很關心這件事情,於是乘機向楊氏兄弟打聽。“哦,這件事情大公子你竟然不知道嗎?”楊添宇顯得微微一愕,“這事兒相府上下早就傳開了呀,太師已經點名要三公子陪他一同南下出征啊。”
“是啊,父親是曾經這麽說過,但不知是真是假。”鄭澤感覺不好意思,自己在相府裡消息其實並不靈通,“是啊,植弟他天資英挺、文武雙全,又得父相大人這般悉心栽培與扶持,這個……這個……必定是能在南征之中大顯身手、建功立業的……”
楊添宇看著鄭澤的樣子感覺好笑:“假如這次三公子在南征的過程中立了功勳,那麽大人對他加以栽培就更名正言順了,但是我們楊氏家族向來遵守禮法,認為長幼有序,對大人這些做法也不甚讚同,只是礙於大人偏愛之心太盛而不好明言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