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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浮夢》第18夢 不殺
  “你為什麽還不動手?”雲欣在看到葉洵離那一劍時就已經放棄了抵抗,他收了劍招,雙手垂在身側,幽取也從他手裡脫出,落在地上,他的臉上竟是一副滿足的樣子。

  “能在有生之年見到這終極的一劍,也不枉我這一生。”這是葉洵離的劍刺到他面前時雲欣所言,雲欣這一生都在追求“劍之極道”,然而直到年近古稀他也沒能觸摸到那個境界,能在今天看到他夢中的畫面,確實是死而無憾了。

  但是葉洵離的劍卻遲遲沒有刺下去,反而讓雲欣不解,以為葉洵離還有什麽事想要問他,便道,“怎麽,你不是想要取代我,成為劍閣新主人嗎,難道現在後悔了?”

  葉洵離輕輕搖頭,俊秀的臉上露出一絲疲色,剛才那一劍耗費了他太多精力,在雲欣面前,他毫不掩飾自己的疲憊,因為他知道雲欣現在已經失去了戰意,只是一心求死,不會再對他有什麽威脅了。

  “可惜你沒有入我藏劍寺的門,否則的話,你一定會成為第二個雲空來。”雲欣對於死亡並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很鎮定的等著葉洵離的劍刺下來,他見葉洵離沒有動作,開始和他說起話來,歎息道。

  “每個人都是獨一無二的,我不會成為雲空來,我就是葉洵離。”葉洵離右手舉著劍,也不打算刺下去,在雲欣說出那句話後,他忍不住反駁。

  “哈,哈哈。”聽到葉洵離這樣回答,雲欣忽然笑了起來,笑了好幾聲後,他才停下,有些自嘲,“也是,今天我沒有能夠殺掉你,來日你的成就也許並不會亞於先祖雲空來,你很強,強得有些離譜,確實不必成為誰。”

  雲欣這番話已經是作為對手能夠給出的最高評價了,葉洵離卻仿佛對此充耳不聞,對方的話沒有讓他有任何得意的心思,反而歎了口氣,心裡有些煩躁。

  他並不想在這裡和雲欣說這些話,因為他是來殺雲欣的,雲欣馬上就會成為一具屍體,他不喜歡和將死之人說太多話。如果可以的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在贏下戰鬥後殺掉對手,那樣可以避免很多無意義的對話,他知道對手終將要死掉,說得越多只能說明對這個世界有越多的留戀和不舍,他覺得既然要離開,就不必和現世再有什麽糾葛,安靜的等待死亡降臨才是最好的選擇。

  但是這些葉洵離並不能做到,他沒法讓自己的敵人永遠閉嘴,不是因為他心軟,而是因為他的“不殺”之咒。

  自從那一夜後,葉洵離就發現自己陷入了一個奇怪的境界——他再也無法殺人,更準確的說,他連傷到別人的能力都失去了。

  那是一種極為奇特的體驗,在那夜之前,葉洵離從未想過世界上會有這種事情發生。他既然已經踏足這個江湖,自然免不了會與人廝殺,在這個弱肉強食的武林世界,傷亡也是在所難免的,但是,葉洵離卻離奇的失去了傷人性命能力,這讓他這麽多年來,一直都疑惑不解,並想盡辦法想要查明緣由。

  不能傷人到底是如何的感覺?這個世界上大概只有葉洵離一人感受過吧。

  “不殺”並不意味著他不想殺,而是他不能殺。想或是不想是一回事,能或不能又是另一回事了。

  葉洵離並非純良之輩,他也有自己的愛恨情仇與道義準則,他有喜歡的人,有討厭的人,自然也會有想要除掉的人。這個江湖本就沒有仁慈可言,但是因為那個“不殺”之咒,他卻不得不仁慈。

  因為他的劍永遠也無法刺入敵人胸口,

所以他放棄了劍法,也放棄了蘇家的絕技“凌空三絕”,只因這些對他來說已經毫無用處。即使他將武功練到最高境界又有何用?對他而言,只能自保,卻無法克敵。  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他選擇了自己創造一門新的武學,避開他所受到的束縛,不求殺掉敵人,但求能在對戰中佔到上風,能對敵人造成傷害就足夠了。

  於是,在“不殺”的約束下,“幻滅”誕生了。那是可以傷人於無形的神奇武功,中原武林此前從未出現過的神之技。

  “不殺”之咒困擾葉洵離多年,這些年來,他從來沒親手殺過任何人,這在外人看來有些不可思議,因為他的野心是如此大,大到整個江湖會因此而流很多血,會犧牲很多人,但是會造成這一切的男人手中卻沒有染過鮮血,這如何能讓人相信?

  但是,雖然葉洵離不殺,卻還是有人能夠幫他殺掉敵人。

  向染君就是葉洵離的武器,他會在葉洵離打敗敵人後給予其最後一擊。

  所以,葉洵離還是開口了,“雲掌門,你我二人之間本無恩怨,但是你擋在了我的面前,所以我不得不除掉你。”說完這句話,他收起了劍,把長庚歸入劍鞘中。

  雲欣聞言也不懼怕,只是有些不解為何葉洵離突然收起了劍,隻當他是不想用自己心愛的佩劍來終結自己的性命,雲欣點點頭,“老夫這一生縱橫江湖,最終敗在先祖遺技下,已是死而無憾了。葉洵離,我會在下面等著你的,用不了多久,你也……”

  他的話並沒有說完就沒了下文,因為他的脖子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血珠從中滲出,那是一根極細的金絲,悄無聲息的勒上了他的脖頸,將他的喉嚨割開。

  雲欣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倒在他的劍,幽取身旁。

  葉洵離的視野裡出現了兩個人,其中一人手持金絲,正對他微笑。

  “終於是結束了。”葉洵離長出一口氣,感慨道。

  “雲航逃掉了,夏秋兩位長老已死。 ”向染君向葉洵離匯報道,他們此行的目的本就是雲欣父子二人和藏劍寺幾位長老,琥珀只是個局外人,所以向染君也沒有說出他也逃走的事。

  “這次還真是狼狽啊。”葉洵離輕輕搖了搖頭,然後退到一張紅木太師椅上坐著休息,讓自己保持清醒,他的左胸處,臨近心臟的地方挨了雲欣一劍,雲欣還用劍在他體內攪了攪,讓他失血太多,直到此時血也還沒有止住,仍在往外流出。向染君和洪晨也是,身上傷痕累累,這次任務對他們幾個來說,確實狼狽,算不上圓滿。

  “畢竟是武林中威名赫赫的劍聖雲欣,能夠成功殺掉已經是萬幸了,別太在意啦。”向染君見葉洵離臉色蒼白,但是好歹也沒有到傷重昏迷的地步,擺了擺手,寬慰他道。

  “如果沒有那一劍,結果還不好說。”葉洵離安靜的看著雲欣的屍體,然後又看著那把失去了主人,不再散發光華的幽取劍,歎息。

  “能贏就行。”向染君拾起幽取劍,將它放置入鞘,為這得來不易的勝利輕笑了笑,又緊接著道,“小葉,我們先離開這裡吧,雲航跑了,一定會叫上藏劍寺弟子來殺我們的,以我們現在的狀態,可對付不了他們的‘七子乾坤陣’。”

  “嗯。”葉洵離明白此時不宜在這裡久留,點頭,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環視了一下屋子,開口,“稍等。”

  循著記憶裡的方位,他來到屋子一角,這裡有個小箱子,上面掛著銅鎖。

  他很輕松的將鎖打開,從箱子裡拿出一件東西。

  那是一本古舊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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