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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浮夢》第10夢 對談
  臨海的蒼無峰不時有風吹過,細碎,溫潤,落在臉上,似情人撫面。

  風很舒服,但是站在屋頂的三人卻沒有心情在這裡細細感受,他們此行,是來殺人的。

  葉洵離沒在屋外多停留,來到劍閣七層後直接從窗戶翻身進入屋內。

  “你來了。”他才剛進到屋子,一個蒼老的聲音就傳入了他的耳中,他愣了一下,望過去。

  劍閣第七層的面積並不大,劃分成了三間小屋,裡面陳設也不多,顯得有點空曠。

  很不巧,葉洵離他們正好進到了有人的那間屋子裡,房內共有五人,看到葉洵離他們闖入,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直直的盯著他們。

  方才說話的是一個老人,滿頭白發,他的面色看起來很紅潤,眼神似鷹隼般鋒利,緊盯著葉洵離。他的身形已經有些瘦削,但是,卻絲毫沒有人到暮年那種弱不禁風的感覺,反而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無言的氣勢,如同一柄還未出鞘的劍。

  葉洵離認識這位老人,以前他們曾有過一面之緣,他正是藏劍寺掌門雲欣。

  “你們幾個是怎麽進來的?來人!……”然而,還不等葉洵離說什麽,老人身旁的一個中年男子大叫出聲,對著他們厲聲喝道。

  雲欣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大驚小怪,他輕聲道,“航兒,不必叫人。”

  中年男子聞言立刻不再言語,恭敬的站在一旁。

  “雲掌門好像知道我會來這裡?”葉洵離上前幾步,踏入房內,好奇的問道。

  “這是當然,我們殺了銘兒,你肯定會來找我們替他報仇。”雲欣緩緩開口。

  “不錯,一銘的仇我自然是要報的。”葉洵離點頭,隨即卻又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笑,“不過,我們這次前來藏劍寺,並非隻是為了一銘而來。”

  “嗯,我知道,”雲欣笑了笑,“葉三公子想要做什麽,我早有耳聞。”

  “哦?你知道我的目的?”葉洵離問道,同時看向了屋裡的另外四人,其中三人都是中年模樣,包括之前對他們說話不客氣的那個男人,葉洵離在一年前也都有見過,分別是雲航與其他兩個藏劍寺長老。隻是另外一人卻有些陌生,那人看著還年輕,大概和他自己差不多年紀,看裝束也不像是藏劍寺的弟子,不知為何會出現在劍閣,此時對方也正好奇的打量著葉洵離。

  “這就是江湖傳說中的葉洵離?看不出有什麽獨特之處嘛。”那個年輕人看到葉洵離也在看著他,突然笑了起來,問一旁的雲航。

  “琥珀?!你怎麽會在這裡?”葉洵離身後的洪晨早在一進屋就發現了對面的青年,隻是不便插到葉洵離和雲欣的談話中,所以他一直沒有說話,此時對方先開口了,他也就不再沉默,疑惑道,“是知道我們要來,所以藏劍寺請了你來做幫手嗎?”

  “喲,阿晨,好久不見啊。”對方似乎和洪晨挺熟,見他問自己了,也和他搭起話來,但卻並未回答洪晨的問題。

  “阿晨,你們認識?”葉洵離問。

  “……”洪晨聞言咬緊牙,雙手握拳,眼睛盯著青年不動,好一會才回答道,“他是我以前在‘沉浮’時候的同伴,名叫琥珀。”

  “是嘛?沉浮的人,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葉洵離皺眉。

  “我會在這裡自然是有事要辦,不是因為你們才來的,”琥珀攤了攤手,朝他們說道,話鋒一轉,又加了一句,“不過,既然這麽巧遇到了你們,

我當然會順手幫雲掌門一把了,而且,我也想見識一下葉公子的本事啊,上次你去沉浮砸場子的時候,我沒在場可真是太遺憾了。”  他口中所說的“砸場子”指的正是葉洵離前往沉浮立下“一挑三”的賭約,最後勝出,帶走洪晨的事。那次挑戰,沉浮派出了包括洪晨在內的三位高手,均被葉洵離一一打敗。

  葉洵離聽罷,微微一笑,打趣道,“怎麽,難道你也想加入我們嗎?不過我可說好了,我前往沉浮本就是為了阿晨去的,就算你表現得比他更好我也不會帶你走。”

  “葉哥……”葉洵離這麽一說,琥珀還沒有什麽反應,洪晨卻突然一臉感動的看向了他。

  “哈,哈哈,你還真敢說啊。”被葉洵離這麽說,琥珀也不惱,他哂笑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你不能留,要早點除掉才好呢。”

  “哦?看來你們已經開始有這個想法了啊。”葉洵離聽到對方這話,仿佛早有預料似的,“難怪你會出現在這裡,是在商量如何將我葉洵離從江湖中除名吧。”

  “……”雲欣沒有回答他,琥珀和雲航也不說話。

  “喂,我說,一銘的死,也不只是因為他偷走逆光吧。”葉洵離的目光突然冷了下來,他的聲音也透出幾分寒意,他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面若冰霜,看向雲欣,“雲掌門?”

  “呵,趙一銘早已不再是我門下弟子,卻還膽敢回劍閣來盜劍,成何體統!”雲欣冷笑一聲,面帶怒色。

  “他雖脫離了你藏劍寺,但並非背叛師門,隻是因為你在賭約中輸給了我,才讓我有機會帶走一銘,怎麽說得好像是他主動叛逃一般呢。”葉洵離的言辭也不再客氣,他冷冷回道,“既然你同意了我的賭約,讓一銘參與進來,那麽就該願賭服輸才是,雲掌門,讓一銘離開藏劍寺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你啊!”

  “哼,趙一銘學藝不精,敗於了你,實在是丟我藏劍寺的臉面,輸了便輸了,我並沒有違約,他之後的死活與我藏劍寺又有何乾。”雲欣開口,語氣冰冷,絲毫聽不出對這個曾經的得意門生之死有何惋惜。

  “既然一銘學習未精,那你為何還要他出陣來和我對戰呢?雲掌門,到底是你小看了我,覺得靠他們三人就可以打敗我,還是說礙於江湖聲望,不便自己出手欺負後輩,怕遭江湖人恥笑,所以才不得已讓一銘他們幾個和我同輩的人來對付我?”葉洵離也冷笑,對這個江湖上德高望重的前輩,他的語氣沒有留一點情面,字字珠璣,“既覺得自己的弟子沒有穩贏我的把握,又拉不下面子親自出手,最後以一句學藝不精將責任全部推到自己的弟子身上,這就是身為名門的藏劍寺掌門的作風嗎?”

  “葉洵離,當日就知你絕非池中之物,卻沒有對你采取行動,反而放任你成長,真是個失誤啊。”雲欣歎氣,仿佛在懊惱當初的決定,“沒想到不過才短短一年,你的野心就已經大到了這個地步。你四處立下賭約,招攬人才,就是為了*湖其他勢力,統一武林吧?沒想到離南宮家逸先生逝世不到二十年,江湖上又出現了你這個有如此妄想之人,真是有趣。”

  “這可不是妄想,”葉洵離攤開雙手,正色,“就從藏劍寺開始,我的宏願終將變為現實。”

  “本來因為有一銘在,我並不想第一個對藏劍寺出手,但是現在你們殺了他,那我也就不再顧慮,就用你們的血,來祭奠一銘吧。”葉洵離緩緩開口。

  “當初銘兒被你帶走,我還是有一些後悔的,不過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像銘兒這樣絕世無雙的劍, 如果沒辦法再為自己所用的話,那麽最好的方式,便是毀掉它。”雲欣的眼裡透露出一絲冷酷與殘忍,那是多年的江湖鬥爭中歷練出來的,冰冷的意志。

  “嗯,我現在也知道你們為何會對一銘出手了,逆光劍並不是關鍵,要麽是他回藏劍寺後無意中聽到了你們商議對付離軒居的計劃,被你們發現。要麽就是,你們原本就打算對離軒居動手了,為了吸引我的仇恨,所以選擇了先對一銘下手。”葉洵離說到這,語氣不再像之前那樣夾雜著恨意,他現在很冷靜,冷靜到了極點,他慢慢的分析自己想到的所有可能性,然後把它們串聯起來,變成完整的真相。

  “你說的沒錯,所以我一直在等著你來找我。”雲欣點頭,他說話突然變得很慢,一字一字說道,“我知道你肯定會來,而且一定不會出動你們離軒居的人馬,雖然你的勢力發展的很快,但是比起人數來,你們還遠遠沒法和藏劍寺相比,所以你隻能自己來找我,搶先殺掉我才是最快攻破藏劍寺的方法。”

  葉洵離深吸一口氣,沒有回答對方,他的身體開始警覺起來,因為他從對面的那個老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壓迫力。

  “你是這個武林的異端,我必須親手解決掉你,一年前我錯過了一次機會。還好,我並沒有老,我還可以揮動這把劍。”雲欣閉眼,語速無比的慢,然而,就在他說完這句話後,他陡然睜開眼,從他的眼中迸射出兩道精光。他的整個人突然變了,明明是那麽老的身軀,卻擁有著逼人的銳氣,仿佛一柄鋒利的寶劍,終於出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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