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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生浮夢》方逸陌(3)
  時間來到中秋節這天,洛陽城比起平常來更添幾分熱鬧,雖說現在這個時辰已經有些晚了,但是一路行來,街道邊的房子前到處都掛著喜慶的燈籠,路上擺攤的小販也還不少,往來行人川流不息,繁華的夜市裡一片喧囂。

  馬車在一座府邸正門前停下,白衣公子下車,吩咐車夫在門口等他,然後孤身一人邁向府內,他的腰間佩著一把長劍,右側則掛著一個翠綠色的玉佩,上面刻著“南宮”二字。

  “少主,您來啦,老爺已經恭候多時了。”一進大門就有侍從上前迎接,領著他向內院走去。

  府內相較於大街上,少了幾分嘈雜,多了一點溫馨,下人們在府裡忙來忙去,院裡各處也都高掛著燈籠。路過正廳,沒有看到府邸的主人,也沒有遇見多日未見的那個嬌小身影,想來可能是剛剛家庭聚餐完畢,都已各自回去歇息了,隻能看到來來往往收拾屋子的仆人,和一片狼藉的桌子,桌上還能看見用來包月餅的印花紙。

  他被領到後院的一間屋子前,仆人輕輕扣門,小聲稟告,“老爺,少主到了。”

  房間內一個身影映著火光站起身來,很快將屋門打開,一位老人走了出來,正是南宮家如今的管事者亦老,他來到南宮面前,行禮,“屬下有失遠迎,還望少主不要怪罪。”

  南宮並未介意,他擺了擺手,“亦伯父不用這麽客氣。”

  “少主請隨我來。”亦老也不再說什麽,他揮手示意仆從下去,然後轉身走向屋內。

  南宮看著老人的背影,沒有直接跟過去,隻是四顧看了看周圍,這間屋子處在內院,離正堂隔了些距離,那邊燈火通明,仆人們說話的聲音傳到這裡已經幾不可聞。他揚起頭,頭頂的月亮璀璨如明珠,一片雲正慢慢飄過來,遮住了一些月光,夜色變得朦朧起來。

  “亦伯父,小然她今天有出門嗎?”南宮收回視線跟著亦老走進屋子,突然問道。

  “她的禁閉期還沒結束呢,我讓她在家待著,哪裡也沒去。”進屋後,亦老輕輕帶上門,然後將門從屋內反鎖,他走到內屋,將牆邊的書架從中間朝兩邊推開,露出一扇暗門。

  “中秋節還讓她一直待在家,您可真是嚴厲啊。”南宮聽罷輕笑,替亦然抱不平道。

  “女孩子待在家有什麽不好,今天街上人多,她那麽貪玩,我怕她又給我惹出什麽事兒來,讓她收收心,在家陪你伯母賞月正合適。”亦老走入暗道,示意南宮跟進來。

  南宮看著這條幽深的甬道,問道,“亦伯父今天要和我談什麽大事嗎,還要在密室裡說才行。”

  “也沒有什麽重要的事可談,隻是這夢曇花不見強光,我便將它收藏在了這間密室裡,之後也就沒有再把它搬出來了,少主若是不想進去,那我將它拿出來便是。”亦老聽到南宮話中的疑慮,笑了幾聲,指指甬道深處,表示那盆花就在裡面。

  “倒也無妨。”南宮也笑了笑,搖搖頭,邁步踏入通道中。

  亦老將書架合上,光線在他們身後一點一點暗了下來,甬道兩側的牆壁上都有燭光在搖曳,但是這點火光畢竟微弱,通道向地底延伸,越往下走,便越是黑暗幾分。

  走了大概不到二十級階梯,通道便走到了底,暗道也轉向了右邊,映襯著微弱的燭火,南宮看到短短幾步路的右側甬道盡頭是一扇緊閉的門,門上懸著一把老舊的銅鎖,也許是平常沒有別人到這邊來過,鑰匙甚至還插在鎖孔裡,

這麽看來裡面那間密室也並沒有藏著什麽重要事物,否則亦老不會這麽放心把鑰匙直接放在鎖上。  亦老走到門前,握住鑰匙,輕輕把鎖擰開,將密室的門打開。

  果然,走進屋子的南宮發現這間小房間裡的陳設竟出奇的簡潔,這裡隻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房間四角各有一個花架,上面放著燭台,火光飄忽,將這間小小的密室照得格外明亮,進門左手邊擺放著一個花台,上面放著的正是那盆即將開放的夢曇花。

  曇花雖然還未盛放,但是房間裡已經有淡淡的幽香氤氳開來,南宮的目光停留在那盆淡紫色的花上,感受著鼻息間奇異的清香。

  “少主,離這花盛開還有些時間,不如先就坐,我們喝幾杯再說。”亦老見南宮看得出神,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將凳子挪到南宮身下,又拿起桌上的酒壺,倒了杯酒放在他面前。

  南宮轉回頭,坐了下來,看了一眼面前的酒,微笑,“亦伯父不是說今天要講一下我父母的事嗎,我對這件事比較感興趣,既然離開花還早,你就先和我說說吧。”

  “原來少主一直在惦記這個事啊,我還以為你真的隻是為了看花而來呢,哈哈,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全部都告訴你吧。”亦老笑了笑,見南宮沒有要喝酒的意思,也不介意,自己給自己續滿酒,然後拿起酒杯,將酒一口飲盡,接著慢慢開口。

  “你的父親,逸先生,當年在武林中可是一個傳奇。”悠遠的往事在亦老的腦海中浮現,他的目光望向虛空,回憶起昔年征戰武林的歲月。

  “南宮世家興起於你的爺爺南宮明,當年南宮老家主的名號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獨自浪跡江湖一些時日後,老家主便在洛陽立腳,打算以洛陽為中心統一武林,然而在那個年代,中原一帶豪強並起,各種奇人輩出,只靠老家主一人之力還無法完成一統江湖的心願,在奮鬥了十數年後,老家主也隻是將南宮家的勢力擴張到洛陽城附近一帶,後來,他自己也明白憑他的能力無法實現夢想,於是在不久後便將南宮家交給了你的父母打理。”亦老慢悠悠的說道。

  “爺爺那麽強的人都沒能完成這個夢想,看來想要真正統一武林,還真是難度頗高啊。”南宮看著面前陷入往事思潮中的亦老,仿佛感受到當年南宮明征戰武林時的豪情與失意,也不由得歎了口氣。

  “豈止是難度頗高,說是比登天還難也不為過。可就是這件難如登天的事情,還是差點讓你的父親給實現了。”亦老突然面色複雜,似笑非笑,“少主,我想你大概不知道吧,你的父親,並不會一點兒武功。”

  “哦?”聽到這,南宮也是明顯的有些驚訝,他愣了愣神,一副不信的表情看著亦老,他很難想象一個不會武功的人如何才能在這個江湖立足。

  “是不是難以置信?但你的父親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不會武功,卻比任何人都更像是江湖人,逸先生生來就才思敏捷,舌燦金蓮,為人也是一身俠肝義膽,舉手投足間更是英姿煥發,江湖上多少人無不稱頌他的事跡。”亦老提及那個名字,臉上的表情也變了變,那眼神似欽佩,又似嫉恨,讓人不好琢磨,“我想你父親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一件事,大概就是讓你的母親,武林第一美女南宮阡陌愛上了他。”

  “……”聽到這,南宮無言突然覺察到什麽,他自語,“南宮逸,南宮阡陌……難道父親是在娶了母親之後才改姓南宮的?”

  “沒錯,你的父親正是在入贅南宮家後當上的南宮家主。”亦老點頭,“南宮老家主其實並非你的爺爺,而是你外公。”

  說起這些往事,亦老的眼裡也有複雜的神色,但是南宮無言並未注意到這些,他盡量努力思考亦老的話,想要理順其中的邏輯。他想起亦老所說,自己的父親並不會武功,卻又差點統一了整個江湖,他之前就很疑惑,為何身為南宮家的家主,父親卻沒有繼承南宮明的一身絕世武學,現在他才明白過來,自己母親才是南宮家的繼承人,父親之所以一點武功都不會,隻憑一張嘴就能在江湖上叱吒風雲,全靠自己的母親在他身旁保護著他。

  南宮無言想著這些,思緒有些亂,他拿起酒杯,將裡面的酒一口倒進自己嘴裡,才慢慢平靜下來。他的父親在他還未記事的時候就已經去世,那時的他也才不過兩三歲,從那之後他就很少見到他的母親了,因此他幾乎沒有從自己母親那裡得到過任何關於父親的信息,到他的母親離家為止,他對於自己的雙親都沒有特別深刻的印象。反倒是他的爺爺,準確來說應該是外公,從小到大一直照顧著他,但外公也很少在他面前提及他的父母,他記憶中的外公頭髮已經花白,面容慈祥,仿佛已經對江湖紛爭沒有了興趣,會經常教他讀書習武,相比自己的父母,他對外公的事跡卻耳熟能詳不少,他知道自己外公年輕時曾是江湖上一等一的豪俠,他也一直努力想要成為外公那樣的人。

  直到今日聽到亦老的這些話後,他父母的形象才開始在他心中清晰起來,“能夠以一個外姓的身份成為南宮家主,看來,我的父親確實有非比尋常的能力。”

  說到這,他給自己添了杯酒,然後敬了亦老一杯。

  “你的父親之所以能夠被南宮老家主看中,除了他自身優秀的才能外,更是因為他願意為南宮家的未來傾盡所有,他答應過老家主會完成統一武林的願望,因此他付出了一切。”亦老喝完這杯,看著南宮無言,眼神平淡,繼續說道。

  “既然如此,父親最後為何沒有真正統一武林?而且,我記得爺爺晚年也沒有再提過想要稱霸天下的事了。”南宮一邊說話一邊喝酒,不知不覺喝了好幾杯,這酒不同於他之前喝過的任何種類,喝下去之後會散發一陣奇異的香味,在口中流竄,又一杯入腹,他問道。

  “那時,逸先生替南宮家出謀劃策,設計收服了許多大小幫派,在江湖上聲名大震,許多武林豪傑慕名前來投奔南宮家。但是他在中原武林出了這麽大的風頭之後,也引起了一些勢力的仇視,之後你的父親有一次在外被人暗算,身中奇毒,雖然被神醫救回,身體卻因此變得虛弱無比,從此之後便一直待在家中休養,南宮家吞並武林的步伐也因此而止步。”

  “你是說有人暗中對父親下手,你知道是誰乾的嗎?”南宮無言放下手中的杯子,目光死死的盯住亦老,厲聲問道。

  “很遺憾,一直沒能調查出來。”亦老的表情有些難看,顯然對這件事一直耿耿於懷,他的語氣中也有一些微弱的失意,“自從逸先生遇襲之後,南宮家所有的對外攻勢全部停了下來,正好那時候夫人懷上了您,沒過多久南宮家就將外面的人馬全部召回,停止了一切擴張計劃。也是從那時開始,陸續有勢力脫離南宮家的控制,老家主那時早已不問世事,對於南宮家陷入的危機也沒有出手相助。最後逸先生乾脆遣散了門客,那些不願意獨立出去的勢力也隻得離開,一直到逸先生逝世,南宮家也就漸漸的衰落了下來。”

  “這就是天意?”聽著亦老所述的這些過往,南宮無言無奈的笑,“為了不讓南宮家統一武林,不讓爺爺實現宏願,老天便給我的父母安排了這場變故嗎?”

  “你把這一切歸咎於命運?”亦老的嘴角露出一絲嘲弄的笑,南宮卻並未察覺。

  亦老卻不在繼續說下去,二人就這樣沉默了下來,相顧無言,隻是各自喝著酒。

  屋子裡突然傳來細微的聲音,密室裡很安靜,這個聲音從房間角落傳來,細碎又清晰,仿佛有什麽東西正在破開空氣。

  亦老抬頭看了南宮身後一眼,眼神又變得驚喜起來,“哦,花開了。”

  南宮聞言也是一驚,他轉過頭去,正好看見了那絕美的一幕。

  門邊的花台上,那株紫色的夢曇正在極力的盛放著。

  但見那綠葉坳口處,一枝嬌嫩的花蕾正在微微顫動,不同於普通曇花的潔白,夢曇的花苞是妖豔的紫色,紫玉似的花苞逐漸開裂,花瓣從花托中輕輕地探了出來,一片又一片,以驚人的速度怒放開,接著,成簇的花蕊開始綻放,花心中間紫色的花蕊高高翹起,傲然挺立。這還隻是開始,夢曇的花越開越大,花瓣層層分開,襯著燭光,那朵綻放的夢曇就像一個紫玉製成的緊口杯,向裡面望去,花芯周圍好似彌漫著薄霧,又像罩著一層輕紗,那些輕薄的紫色花瓣,仿佛一個個紫色精靈,正圍繞著中心的花蕊,翩翩起舞。

  暗室中本是密閉,但是不知道從何處吹來一陣清風,陣陣花香散發在空氣中,沁人肺腑,讓人迷醉其中。

  夢曇花開得迅速,敗得也乾脆。不過片刻時間,夢曇的花瓣便像是被抽幹了靈氣,紫色的精靈不再昂首,慢慢的垂下頭去,一片片花瓣都失去了生氣,逐一敗謝下來。

  看著這極速消逝的美麗,南宮的眼神竟有了些迷離,夢曇的香味讓人有一種置身仙境的錯覺。不過片刻之後,他突然一驚,回過神來,察覺到剛才自己的表現並不正常,他悄悄的屏住了呼吸。

  直到整株夢曇謝完,都沒有什麽奇怪的事情發生,南宮也放松了下來,開始回味剛才那妖異的美。

  “難道這夢曇花每次都隻開放這麽一小會兒?”南宮有些好奇,他看了一眼重歸沉寂的夢曇,問道。

  “對啊,正因為這份美麗來之不易,又極其短暫,所以才更值得珍惜不是嗎。”亦老點點頭,臉上的表情怪異。

  “哈哈,”南宮聽出了亦老另有所指,就沒有去接他的話,而是問道,“亦伯父,今天我在您這裡,花也賞過了,酒也喝過了,不知道您要講的故事,有沒有講完呢。”

  “少主,你的外公,還有你的父母,都是端坐武林首席的大英雄大豪傑,你難道就一點都不想像他們那樣,成為足以名撼江湖的大人物嗎?”亦老獨自喝著酒,慢悠悠的問。

  “你所說的成為大人物的方式,就是發動戰爭,逐一吞並武林其他門派嗎?”南宮也喝下一杯,笑著反問。

  “難道不是?”亦老果斷的反駁道,“如果能夠成為武林至尊,擁有號令天下的能力,這還不算傳奇嗎?”

  “亦伯父,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心月先生所寫的書,裡面有一篇講到關於‘王與民’的故事,‘民在則王在,民失則王隕’,如果失去了民眾,那麽王存在的意義是什麽?”南宮對亦老的話不置可否,他慢慢的說出自己的理想,“我想要成為的,是受民眾所敬仰,我想成為百姓所依附所讚頌的,真正的豪俠,而不只是單純的為了虛名與人廝殺,讓百姓徒增苦難。”

  “果然是這樣嗎,”亦老突然冷笑起來,他毫不掩飾自己的情緒,直接質疑南宮道,“少主,我曾深信不疑你擁有不輸你父親的才能,但是,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你空有一身本事卻沒有稱霸武林的雄心。你總是在等待,卻一次也不曾為南宮家的利益主動出擊。少主,我現在能夠確信,你永遠也無法與老家主和逸先生相提並論,你根本就不配成為南宮家家主!”

  “你在說什麽,你是不是喝醉了?”從未想過從小照顧自己到大的亦老竟對他說出了這麽大逆不道的話,南宮緊皺眉頭,低聲喝道,“我自有我的想法,想要名滿天下,並不是隻有你說的這一條路可走。”

  “名望並不能為南宮家帶來切實的利益,我要的是讓南宮家成為天下所有人畏懼的存在,南宮無言,你不適合坐在家主這個位置上。”亦老突然站起身,冷冷的看著坐在自己對面的南宮,言語刻薄的說道。

  “亦辰,你放肆!”被對方的話語激怒,南宮再也忍不住大聲喝道,他猛的一拍桌子,想要站起身來,卻發現自己的身體不知不覺間已經動彈不得,他抬頭,憤怒的看向亦老。

  “是不是很奇怪,明明酒裡並沒有毒,為什麽你的身體會被麻痹?”亦老走到南宮身側,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一臉得意的表情。

  南宮暗自運功,試圖用內力衝破各處大穴,卻發現這隻是徒勞,不知道對方給他下了什麽藥,藥效竟然如此強大,縱使他內力深厚也無法動彈分毫。他掃視了一下這間屋子,並未發現任何端倪,突然,他想到了什麽,脫口而出,“夢曇花!”

  “哦?不愧是少爺,竟然被你發現了。”亦老也不隱瞞,他笑了笑,“沒錯,夢曇花的香味本身便擁有極強的催眠特性,隻是少爺武功高強,這點程度的效力根本無法對你造成威脅,那麽問題究竟出在哪呢?”

  南宮的頭也無法轉動,他沒再說話,雙眼死死的盯著亦老。

  亦老故意不直接說,而是用手拿起桌上的青花酒壺,輕輕的晃了幾下。

  “你在酒裡下藥?!”南宮這時才明白過來,他大聲吼道。

  “並沒有下藥,隻是這‘醉流風’本身就能和夢曇花的香味呼應,讓人產生麻醉效果,這兩種味道結合起來,可比夢曇本身的效力要強得多了。當然,為了應對這強大的藥力,我事先肯定是服用了解藥的。怎麽樣,少爺,今晚為您準備的禮物您還滿意吧?”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亦辰,難道你要殺了我奪走南宮家主的位置?要是事情敗露,你可要好好想想你的下場!”南宮咬牙切齒的開口,身體卻仍然僵硬。

  “不,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我怎麽能夠做呢,您想多了。”亦老見南宮已經徹底動不了,他再也沒有任何顧忌,“我想要做什麽您不用管,少爺,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南宮家的將來,您一定要原諒我。”

  “呵,做出這種事情還想要我原諒你?你未免也太自以為是了。”南宮什麽都做不了,隻能冷冷的嘲笑。

  “少爺,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到了那邊,還請不要恨我!”亦老來到南宮身後,慢慢從袖口抽出一把短刀,刀口鋒利,朝著南宮的脖子就劃了過去。

  “!”感受到來自身後的殺意,南宮猛的一驚,臉色變得蒼白起來,他這時才知道原來對方不是在開玩笑,亦辰真的想要對他下殺手!

  刀刃觸及他的皮膚,他隻感覺脖頸處有一絲涼意,有血珠開始滲透出來。他的額上冷汗慢慢滲出,視線下移,他也隻能看到刀背上反射的冷光。

  這道冷光正在慢慢的帶走他的生命。

  “住手啊!”突然,南宮從椅子上竄了起來,不知道他是如何解除的麻醉狀態,他站起身,怒視著亦辰,眼中全是被背叛後的憤恨與暴怒,他用右手抽出自己的佩劍,直指向對方,一字一句說道,“亦伯父,我從未想過你竟是這種人,剛才你是真的想要殺了我,那我也絕不能放過你。”

  “怎麽可能……”亦老的臉上露出慌亂的神色,他的右手正握著那把短刀,刀尖上還有少量血跡,他看著面前怒火中燒的南宮無言,眼裡滿是恐懼。

  他急忙後退,想要逃離南宮無言,同時嘴裡大叫道,“你還在等什麽,快點出來啊,禦……”

  然而他的話還沒有說完,一把長劍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南宮的眼神有些悲切,到現在為止他還是沒有想明白亦辰的目的,以及他為什麽要殺自己。

  隻是這麽遲疑了一下,他突然聽到背後有聲響傳來,那是牆壁被打開的聲音。

  這個房間裡,還有其他人!

  他大驚失色,連忙轉過身,然而還沒等他看到對方,他的脖子上就挨了重重的一擊,他的意識開始迅速消散。

  在陷入昏迷之前,他隻來得及看了對方一眼,在看到對方的樣子後,他的身體不由得一顫。

  那竟然是!

  回憶就像一條毒蛇,沿著過去慢慢爬行,越是前進一步,那份刺骨的痛便越深一分,直到將所有的理性啃噬殆盡,墜入修羅地獄。

  白色的魅影如同一陣風掠過,飄然進入屋中。

  “禦主。”穿著黑色勁裝的青年見到來人,立刻上前打了個招呼。

  戴著修羅面具的人輕輕點頭,不發一言,走向屋子中間的紅木椅。

  “青木沒有跟你回來嗎。”黑衣青年目視禦主坐下,問道。

  “他不願接受背叛後的自己重回組織,我便成全了他。”禦主的語氣沒有絲毫波動,慢慢開口。

  “原來是這樣,還真是可惜。”青年嘴裡說著可惜,他的表情卻如寒霜般冷酷。

  “無妨,”禦主卻沒有感到半分惋惜,他抬頭望向青年,想了想,才又說道,“夜,你去組織裡物色一下有實力的新人,把六劫的空缺補上吧。”

  “是。”名叫夜的青年領命,朝禦主行了一禮,就要離開。

  “等等,”禦主叫住了夜,似乎有些遲疑,他思考了一會,才緩緩道,“那個南宮無言,竟然能夠讓青木懼怕到如此程度,比想象中要棘手啊……夜,麻煩你去洛陽一趟,幫我調查一下南宮無言的底細,如果有合適機會的話,替我直接殺了他。”

  “嗯。”夜接到這種難度的任務,臉色也沒有一點改變,隻是像平常一樣點了點頭就接受了下來。

  夜轉身準備出去,突然一個下屬急匆匆的走了進來,來到禦主面前,跪在地上,雙手將一封信舉過頭頂,語氣有些緊張,開口,“報告禦主,這裡有一封襯金委托書,還請您過目。”

  禦主倒是不急不緩,從下屬手裡拿過了委托信,然後揮了揮手示意他下去。夜聞言也不急著走了,他回頭, 好奇的看向了禦主手中的那封信。

  襯金委托書,乃是他們組織能夠接到的最高級別委托。禦主仔細端詳手上的信,並沒有急著將它拆開,委托信的封口處用薄薄的金片粘合,信封外面沒有任何信息留下。

  禦主輕輕將金片揭下,扔在了桌上,拿出裡面的信,慢慢展開。

  這封信上隻有寥寥幾行字跡,

  “目標葉洵離

  賞金十萬兩黃金”

  看到這裡,一旁的夜也不由得暗自吃驚,究竟是誰,竟花這麽大的手筆,想要殺掉如今武林新興一代中最炙手可熱的離軒居之主?!

  然而他還沒有來得及往下看委托人的署名,就覺察到禦主的身體突然僵住,下一刻,一股巨大的殺意從禦主身上爆發了出來,恐怖的氣息瞬間溢滿整間屋子,甚至連他也不由得被這強大的殺氣嚇得膽顫。

  這道可怕的氣勢隻出現了一瞬,房間立刻平靜下來,禦主用左手將信揉成了一團,立在一旁的夜隻來得及瞟到信的尾端那四個雋秀的楷書。

  南宮無言。

  仿佛一道驚雷降下,禦主本已靜如止水的內心,終於有了一些變化。

  他用力將那封信揉碎,輕輕撒手,紙屑隨之灑落在地。

  十分輕微的聲音傳入夜的耳中,他愣住,不解的看向禦主,禦主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那是因為興奮而產生的本能反應,他低聲開口,“南宮無言,葉洵離……我等你們好久了!”

  就像是投入水中的一粒石子推開漣漪,這封來歷不明的委托書,將這三個名字,緊緊的串聯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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