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沒有在《長門怨》事件上多做追究,他原本就覺得在凌月閣門口拾到的詩應該不會是徐惠所作,除非徐惠想讓他知道這首詩是她作的,否則沒必要把詩丟在自己的門口。既然現在不是徐惠所作,那就應該是另有其人了,而且這個人應該就在掖庭宮中,否則這首詩應該在韋尼子或者楊淑妃宮門口。而掖庭宮中誰有這樣的文采李世民心裡有數,那個女人真是越來越不讓人省心了,曾經她做的那些事他都不想追究了,如今竟又把歪腦筋動到武才人和徐才人身上。
徐惠不知道李世民心裡的想法,只知道李世民現在相信這首詩不是她所作了。其實她明明知道做這事的人是誰,但是她沒有多言,畢竟楊氏是宮中的老人了,雖然沒有名分,但是入了皇宮以後生了個皇子是真的。楊氏作為弟媳李世民不能給她位份和封號,但是並不代表李世民對她沒有感情,不然怎麽會莫名其妙的生個孩子呢?但徐惠不知道這個孩子還是有故事的,這是後話。
既然《長門怨》不是徐惠所作,徐惠對武翊的態度也沒什麽變化,而且在武翊明顯比她受寵的情況下徐惠還是跟武翊感情很好,李世民不禁欣慰。在這后宮之中如此單純如此寬容的人不多了,徐惠這丫頭不僅才情好,人品也好,真是很難讓人不喜歡。於是這天李世民留下徐惠與武翊一同侍宴,用過晚膳之後武翊和徐惠二人又在甘露殿陪著李世民看書,直至宮裡要下鑰了才讓武才人回了臨慶宮,又讓培安送徐惠回了凌月閣。
由於這天是十五,原本應該是帝後同寢的日子,所以雖然先皇后已經是“先”皇后,但是也沒有人敢逾矩。李世民眼看著兩個丫頭都出去了,整個神龍殿中只有自己一個人坐在桌案前,心中不免有些淒涼。李世民想起徐惠寬容單純沒有心機的樣子,不禁想起了早年嫁入秦王府的長孫,那時的長孫也是和現在的徐惠一樣。
李世民永遠忘不了那個剛剛嫁入秦王府時的天真爛漫的觀音婢,“觀音婢”是長孫皇后的小字,多麽美好的名字啊,觀音身邊的婢女一定帶有菩薩一樣的心腸。早年的長孫皇后的確是人如其名,她對待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那麽的和善寬厚,孝順公婆,善待下人,和其他的側妃和相處的很融洽。可是當李世民做了皇上,慢慢的一切都變了,李世民做了皇上以後出生的孩子基本上都是長孫的孩子,其他的妃嬪偶有懷孕也很難把孩子生下來,出生的原本就在少數,更別說出生就早夭的。自李世民做了皇上,除了長孫以外其他妃嬪的子女存活下來的只有韋珪一子、楊如兒一子一女、淑妃楊吉兒一子、巢王妃楊氏一子,其中楊吉兒和巢王妃的孩子還分別過繼給了李建成和李元吉。如果不發生其他意外的話也許一切都可以當做是巧合,但是楊如兒死於難產這件事對李世民打擊很大。
李世民清楚地記得楊如兒臨死之前握著他的手悲聲哀求一定要保護好她的孩子,楊如兒是一個非常溫婉知禮的女人,李世民從來不見楊如兒與誰不和或者生了誰的氣,更是從來沒有說過任何人的壞話。但是她在馬上就要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沒有說要李世民照顧好她的孩子而是說要保護好他的孩子,李世民知道這次難產不是意外。雖然長孫做事乾淨利落,但是他也並不是沒有懷疑過她,只是夫妻多年的感情讓他一直對她的行為有所包容,很多事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楊如兒的事李世民真的接受不了,而且在同一年裡已經有兩個皇嗣早薨,
楊如兒保住了肚子裡的孩子卻沒有保住自己,於是李世民實在忍無可忍,因此,才開始對長孫有所行動······ 培安從凌月閣回來一進殿門就看見李世民深鎖眉頭的樣子,連喚了好幾聲李世民才注意到他。“送回去了?”獨坐在龍案前的李世民看向自己的老部下,這時他的身影顯得特別孤獨,聲音也蒼老了許多。
“是,大家。”培安小聲的回答,他跟了李世民有二十年了,每每到月圓之夜李世民都會顯得很孤獨,他知道那是因為皇上想起了長孫皇后。可是今天李世民表現出來的不僅僅是孤獨,還有的是一夜之間的蒼老,這種感覺就好像已經風幹了的樹葉,一碰就會破碎。
“培安,你有沒有發現徐惠這個丫頭很特別?”
“是啊,徐才人現在年僅十四歲,卻難得的懂事乖巧,平日裡做事有沉穩得體,確實······”培安顧左右而言他的話被李世民一下子打斷。
“培安!你知道我說的是什麽!”李世民突然提高自己的聲音,語氣裡有藏不住的怒意。
“皇上······”是啊,跟在李世民身邊這麽久的培安怎麽會不明白李世民說的是什麽呢?只是他真的不想再提起皇上的傷心事······徐惠這姑娘雖然長相上與長孫皇后沒有什麽相似之處,但是那清澈的眼神與初入王府時的長孫無二,而且徐惠這姑娘的聰明乖巧、成熟寬厚都和當時做秦王妃的長孫皇后無異。
“算了,朕累了,歇了吧。”李世民也知道培安是在心疼自己,不再多言,就起身上了龍床。培安把明黃的床幔放下後,忽然提議讓皇上次日去禦馬監看看大宛(yuan陰平聲)國今年進貢的寶馬,李世民喜歡騎馬,聽培安提起大宛的這些馬也覺得騎馬散散心也是好的,於是應允了並且告訴培安通知四妃九嬪和徐惠武翊二人一同前去。
一夜無話,隻說這天一早李世民帶著眾位妃嬪來到禦馬監,禦馬監裡有很多來自大宛的千裡馬。李世民走在前面,一眾妃嬪按照位份走在後面,徐惠和武翊二人位份最低走在最後。忽然一陣馬嘶從前面傳了過來,培安在旁邊解釋道:“大家,一會兒您小心著些,這些馬中有一匹名叫獅子驄,野性難馴······”徐惠在後面聽得不是很清楚,但是“獅子驄”這個詞組很清晰的傳入她的耳膜。
獅子驄事件徐惠是知道的,原本以為只是電視劇小說的一種杜撰,沒想到在歷史上真的有這麽一匹馬,就是不知道武翊是不是真的這麽狠辣。剛剛想到這,前面李世民就停下了腳步,回頭對她們朗盛說:“禦馬廄裡有一匹烈馬,野性難馴,誰都不能馴服它,你們誰能有辦法馴服它,朕有重賞。”眾妃嬪聽了都低頭沉吟,皇上重賞事小,若是真的把烈馬馴服,一定能讓皇上刮目相看,所以眾妃嬪都想自己能夠將其製服,只是專門馴馬的內侍都沒有辦法將馬馴服,她們也想不出什麽好辦法。
徐惠見眾人都沒有開口,武翊看起來躍躍欲試的,貌似也沒有好的辦法。徐惠見眾人都沒有開口,這樣李世民很尷尬啊,於是決定自己試一試,畢竟她平時人畜無害的,所以不如就試試吧,反正馴不服也沒有什麽懲罰。徐惠剛一開口要叫李世民,旁邊的武翊趕忙上前一步,說她有辦法,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也許武翊就是這樣喜歡眾星捧月的感覺吧,也不知她是真的恰好這個時候想到辦法還是為了避免風頭被徐惠搶跑,反正她是在眾人面前說了她有辦法制服獅子驄。徐惠心裡有一種預感,武翊的這個辦法應該是臨時想出來,管不管用不說,但一定會影響武翊在李世民眼中的地位。
李世民見武翊開口說自己有辦法,心中不免起了興致,其實他自己對獅子驄也沒有很好的辦法,如今這個十七八歲的丫頭竟然有辦法,那不妨說來聽聽。“哦?你有什麽辦法?”李世民一臉笑容的看向武翊,等著她的答案。
武翊看眾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連皇上也是一臉欣賞的樣子,心中不禁更加自信。“大家,奴婢馴服這匹野馬需要您為奴婢準備三種工具,”當武翊說到這的時候徐惠心裡一驚,果然電視劇還是有一定依據的,她知道武翊一旦說出這個辦法,李世民便會開始對武翊有所疏遠。於是來不及反應什麽,徐惠趕緊對武翊使眼色,告訴她不可行。哪知武翊看見她的眼色之後乾脆不看她,繼續說道:“第一,鐵鞭,第二,鐵錘,第三,匕首。”
徐惠在聽見這三種東西的時候心都涼了,果然是這三種東西。她其實可以不提醒武翊的,但是畢竟兩個人沒有交惡,說到底還是朋友,所以好意用眼色提醒了一下,結果武翊還不領情。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那就由她去吧。
“哦?你要這三物有何用?”李世民不解,這並不是馴馬的工具啊。
“大家,這馬如此暴烈,必須用特殊手段。我先用鐵鞭抽它,如果它不服,我就用鐵錘錘它腦袋,如果它還不服,我就拿匕首刺它。”武翊一臉的堅定,語氣裡都透著英武果斷。
“媚娘可惜不是男兒身啊。”李世民隻說了這一句話,沒有說可行與否,也沒有提賞賜與否,這事就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