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武翊承恩之後如何,我們把時間倒回去一夜,說說徐惠在錦鯉池喂魚之後回到凌月閣的心情。
徐惠知道外面不一定多少雙眼睛看著她對武翊承恩的反應,所以在外面的時候沒有露出一絲的異樣,馨兒在她的暗示下也沒有多說什麽。一回了凌月閣,馨兒的臉馬上拉了下來,看的在門口候著的鋤藥和茗煙一愣,不知道自己怎麽得罪主子的陪嫁婢女了,於是趕緊跟過來想說兩句好話,他們兩個跟進來才發現事出有因。
“娘子!我說你也太好脾氣了!你就不生氣嗎?”馨兒進了花廳實在憋不住了,馬上開口問徐惠,她真是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怎麽想的。想當初那武翊過來接近徐惠的時候她就納悶,為什麽那武才人明顯就是想沾光主子卻還樂呵呵的招待,甚至後來更是結成了異姓姐妹。如今那武才人借著徐惠的光跟去了曲江池不算,還借著機會在海棠湯勾引皇上,現在都爬上龍床了!
“馨兒······”徐惠輕歎著喚著馨兒的名字,是啊,不生氣嘛?其實是有些不開心的,不是因為武翊搶了皇上的恩寵,武翊自接近她就有這樣的目的,她都明白,她覺得這深宮之中有個人與自己站在同一陣營不認人欺負便好,她不介意武翊想吸引皇上注意力。她介意的是,既然武翊與她結為異姓姐妹,兩人本應該無話不談,武翊有接近李世民的計劃應該事先告訴他,而不是把她當做外人甚至競爭對手。
徐惠沒有再說話,而是上了二樓回了自己的寢房,樓下的子衿子佩都不明白怎麽回事,趕緊詢問馨兒,馨兒正氣的不行,所以把假山旁遇見巢王妃的事情原原本本說了,順帶著還說了幾句武翊的不是。子衿四人聽了無不氣的跳腳,雲香姑姑聽了之後則讓她們不要聲張,不能在外面看起來與武才人不禮貌,要還和之前一樣的尊敬,否則只能讓其他人看笑話,豈不是隨了巢王妃那夥人的意。三個小丫頭雖然不樂意,但也知道雲香姑姑說的沒有錯,她們才不會讓那幫壞女人得逞。
雲香姑姑囑咐完三個丫頭和鋤藥茗煙便上樓了,輕輕地敲了兩下門進來以後,正看見徐惠在床上拿著武才人前些日子給做的花樣子沉思。雲香走過去坐在床前的圓凳上,伸出一隻手拉住徐惠的手,另一隻手覆在上面輕輕地拍了兩下。徐惠這才回過神來,她剛剛根本沒聽見雲香姑姑敲門的聲音,腦子裡只是近一個月來武翊平日裡跟她相處的畫面。
“雲香姑姑······”徐惠輕聲叫了一聲雲香,想說點兒什麽,但張張嘴卻發現好像不知道要說什麽,隻得淡淡地笑笑。
雲香看了看徐惠的樣子心裡也不是滋味,她知道徐惠進宮以來除了他們這些下人,最信任的就是武翊了。想來徐惠此時心痛的應該不是武翊搶了皇上的寵愛,而是武翊的背叛,武翊什麽都沒說一夜之間就跑到龍床上去了,這樣的事竟然要一個外人來告訴徐惠。這樣的心情肯定不好受,雲香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安慰徐惠,也許是時候應該讓她明白和適應皇宮之內人情的涼薄了。
“娘子,后宮裡的女人大多如此······”雲香沒有把話說的那麽絕對,因為她所認識的人中就有兩個人很特別,一個是已經仙逝的楊貴妃,還有一個是面前的這個女娃娃。她們都太過單純善良,容易輕信他人,即便有時候受傷了卻還是願意對別人好。
“姑姑,我都懂。”徐惠抬頭對雲香笑了笑,“我只是一時傷心而已,
沒事的。”說著徐惠揉了揉肚子,“姑姑,逛了一小天我都餓了,你快去給我做點兒好吃的吧。多做兩個菜咱們一大家子一起吃,今日不知怎的特別想小酌兩杯,你們可得陪我啊。”說著徐惠像沒事人一樣,站起來拉著雲香往出走,“我跟你一起,我也做兩個菜,讓你們嘗嘗我的手藝。” 雲香知道徐惠不會這麽快就能調整好心情,但她願意做別的事轉移注意也是好的。於是趕緊答應著出來做菜,又囑咐鋤藥去尚食局領了一小壺花雕回來。將近兩個時辰以後一大桌子的菜都擺好了,白玉芙蓉餅、金鯉躍龍門、珍珠翡翠湯、這幾個都是雲姑做的,還有兩道大菜,一個醋溜黑白菜一個穿過我的黑發的你的手。其實桌子上就是一屜蒸餃,一條兩面豆渣的金黃的翹著尾巴的鯉魚,一盆肉丸西芹湯,一個白菜炒木耳和一個海帶燉豬蹄······雲姑他們唐朝沒有炒鍋,大家沒吃過炒菜,見到這黑白菜一個個都很新鮮。
徐惠看著大家食指大動的樣子開心的一笑,“快來嘗嘗我的手藝,這是我獨創的菜,以後我得弄一口能做炒菜的鍋,這樣咱們才能吃更多好吃的。快吃快吃······”眾人雖然都忌諱著自己的身份,但是徐惠在一邊勸著,美食又在那擺著,所以互相看了幾眼之後都圍了上來。主仆幾人第一次圍在一個桌子邊上吃飯,都很開心,喝了幾口酒之後也沒那麽多忌諱了,氣氛變得更加融洽了。
酒過三循菜過五味,吃也吃飽了喝也喝足了,幾個人都沒少喝,徐惠更是比他們還多喝了兩盞。飯後雲香帶著幾個小的把桌子收了之後已經到了戌時,鋤藥茗煙插好了門窗眾人洗漱之後便都回了自己的房間休息,很快就都進入了夢鄉。而此時,徐惠卻還沒有睡,是啊,怎麽能夠睡得著呢?
春天的晚上還是有點兒涼,張醫佐已經囑咐過徐惠日後除了暑日晚上睡覺一定要關好門窗,切不可再讓寒氣侵體。只是徐惠實在憋悶,便再一次走到窗前輕輕地把窗子推開。徐惠抬頭看向天邊那彎月亮,雖然只有一彎月牙,但還是透出清冷的月光,原本就傷感的情緒再一次被清冷的月光催化。
她想家了,真的想家了。不是長安城南的徐府,而是二十一世紀的家。徐惠勾了勾嘴角,像是在笑自己,人家都說‘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她怎麽就是吃一百個豆不嫌腥呢?想當初她上學的時候被所謂的“閨蜜”搶了兩次男朋友,說好的再也不相信友情了呢?怎麽還是不長記性?況且那武翊算什麽好朋友?一開始不就是盟友嗎?難道就因為杜欣,所以她便相信了真正的友誼嗎?真是諷刺,全世界也就只有這一個杜欣啊!
更何況那武翊原本就是想借她的方便接近皇上,這事她應該心裡有數啊,只是認識一個月不到就這麽相信人家,“徐惠啊徐惠,你可真是很傻很天真啊。”她輕聲的念道。真是不敢想象自己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相信友情不會背叛,且不說自己被所謂的朋友傷過多少次,就隻說這是什麽地方,這是后宮啊!朋友?哈哈,開玩笑!難道不是應該知道那句話嗎?“沒有永遠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雖然很殘酷,但這就是現實!
這事要是放在杜欣身上,杜欣一定不會讓她失望讓她傷心。徐惠在這徑自傷心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凌月閣外一陣風吹過,吹落了她手中的絹帕,也吹落了臉上掛著的淚滴。
李恪原本在內侍省辦事,回太極宮的路上他想起了那個有趣的姑娘徐惠,不知道她入宮以來過得怎麽樣,本來想往凌月閣去看一看她,又想到此時深夜造訪不大合適,剛舉步想要往通明門方向走,恰巧一方絹帕落在身邊。他拾起絹帕抬眼望去,正看見凌月閣二樓的窗口一個女孩正站在那裡抬頭看向天邊,那不是徐惠又是何人。原本不想打擾,但是已經遇上了,又拾到人家的絹帕,還是還回去比較好,於是李恪抬腿就走向凌月樓。
李恪走到凌月閣下抬頭看向窗邊的徐惠,不禁心中一動。月光下徐惠那清麗的好像謫仙,徑直飄進了他的腦海中。李恪知道這麽晚了若是他出聲叫徐惠定會驚醒凌月閣的婢女,還好他身手矯健,攀附著一個大樹直接跳到了凌月閣二層的緩台上。那緩台就在徐惠所在窗口的邊上,以他的身手他足可以一躍落在徐惠身邊,但是他只是禮貌的站在了那裡。徐惠聽見旁邊的緩台上有聲音,沒有來得及擦拭臉上的淚痕就看向了那裡,在看見李恪的一瞬間,徐惠不知怎麽,也許是因為李恪是她在這個世界唯一還可以相信的朋友吧,所以她一下就淚崩了。
李恪原本只是來還絹帕的,未嘗想到會見到如此梨花帶雨的場景,此時也顧不得禮貌與否,直接跨過欄杆過來面對著徐惠,想要給她擦去臉上的淚水。只是沒想到徐惠哭著哭著經趴在了他的肩頭,李恪一愣,抬手撫了撫她的後背,想要安慰她,卻發現自己越是安慰,徐惠哭的越是不停。而且徐惠的哭只是抽咽卻不出聲,他隻感覺自己的胸前溫熱一片,這樣靜默的流淚真的是比放聲大哭讓人心疼。李恪只是顧著安慰懷裡的人,卻不知道自己今晚還手帕竟然還還出一段孽緣,當然這是後話,我們以後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