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克在這種陰暗的心理下一直成長到成為一名戰士。就職戰士的那一刻,他對薩格的嫉妒化為了磅礴的喜悅。他比薩格先成為職業者,他戰勝了薩格。但這不是勝利的最終點。隨著他們的年齡逐漸到達十五歲,薩格無法成為職業者的平庸資質越來越凸顯,扎克的喜悅也漸漸轉化為高高在上的輕蔑。
什麽精靈牧師,什麽瑞爾小姐,她們都改變不了薩格是個廢物的結局。他扎克贏得了這場孤兒間的戰爭,成為最終的獲勝者。高高在上的心態讓他暫且遺忘了曾經的嫉妒,轉而以憐憫的眼光看待薩格,就像看待一隻被自己踩在腳下的螞蟻。
但這一心態被金牙魚摧毀了。金牙魚告訴他薩格是一個比他強大的施法者。這怎麽可能?薩格明明剛在戰士資質測試中失敗,怎麽可能這麽短的時間就成了施法者?他不是連魔法能量都感應不到麽?他不是早就過十五歲了麽?!
扎克無法接受。他的靈魂在歇斯底裡地咆哮。
那個矮子一定在騙我。扎克對自己說。但他知道這是不可能的。金牙魚捏死他只需要兩根手指,根本沒有必要騙他。
屈辱、憤怒、不甘齊齊而至,如萬千蝕蟲噬咬扎克的心。黑暗侵蝕他的理智,仇恨的種芽在滋生,他的雙眼化作血紅。一個殘忍的念頭在他心中出現,他咧開嘴笑了,露出森森尖牙。
「既然如此,就讓薩格和你決鬥吧。」
金牙魚從扎克身上嗅到了陰毒的氣息,像一條潛伏在黑暗中的蛇。他皺起眉,轉頭看向薩格:「小鬼,你接受麽?」
「我接受。」薩格說。
「我給你三天的時間準備,三天以後,我們甲板上見。」
金牙魚終於走了,死神移開了他的鐮刀。
底星都從地上站起來,冷冷地看著薩格:「我們還要打掃雜貨間,請你離開這裡。」
「我幫你們。」
「不需要,我們自己能完成。」
「那好吧。」薩格對扎克露出安慰的笑容,「扎克你放心,決鬥的事我一定會……」
底星都揪起薩格的領子,打斷他的話:「別在這裡顯擺你的愚蠢了,如果你還有點腦子,就快點滾。」
薩格的嘴巴無意識地動了動,笑容刹那間被蒼白取代。
「為什麽……」
「快滾,別再這裡礙手礙腳。」底星都把薩格推到門口。
薩格像一隻被拋棄在路邊的小狗,委屈得快要哭出來了。但最終,他還是點了點頭,「那……那我先走了。」
他轉過身,像棵被曬久的豆芽菜般耷拉下腦袋,從門口消失了身影。
扎克臉上的笑容繼續放大,但沒有持續多久,被一個響亮的巴掌抽碎了。底星都在薩格離開後驀然轉身,起手,動作凶狠而迅猛,直接打掉了扎克的一顆牙。
扎克瞪著雙眼,不解地看著底星都,結結巴巴地問:「為……為什麽?」
底星都冷眼凝視著他,吐出兩個字:「卑劣。」
「卑劣?」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你想借金牙魚的手報復薩格麽?」
「我……我沒有!」
「別再狡辯了,你的臉上清清楚楚地寫著『仇恨』二字,你自己還不知道吧?你利用薩格的善良,利用他的天真,利用他對我們的友情,把他往火坑裡推。他為了你接受決鬥,你卻在這裡為他遭受報復而笑。真是個卑鄙無恥的小人!」
「是薩格自己說要救我,我只不過是成全他,這麽做有什麽錯?」扎克大聲反駁。
底星都哼了一聲,無情地譏笑著:「摸著你的良心好好想想,你真的沒錯麽?」
「我沒有錯!我哪裡錯了?你告訴我?告訴我!」
「你把對養父的怨恨發泄到薩格身上,嫉妒他,排擠他,現在竟然還要借刀殺人。仇恨蒙蔽了你的雙眼,遮擋了世界的光明,讓你只能看見黑暗。你看不見事情真正的樣子,你也不想看見。扎克,你在自己的黑暗世界中停留太久了。我以為你有了朋友會走出那裡,但我錯了。你自願墮入地獄,沒人救得了。」
「你懂什麽?你以為你真的了解我麽?你以為我不想和你們一樣光明正大的活著麽?你什麽都不懂,你什麽都不懂!」
扎克用力嘶吼,眼中有淚花。他撞開底星都,跑回房間,把頭蒙在被子裡嗚咽。
你什麽都不懂, 你什麽都不懂!我也曾渴望一個光明的世界,相信世界是無垢的,相信一切都能變好。我也想和你們一樣那樣在藍天下活著,不必算計,不必嫉妒,不必恐懼。如果能夠那樣,再多的折磨我也可以忍受。
可是……可是……那真的可能麽?你們都太天真了,這個世界根本不是想象的那麽好。它愚弄人,欺騙人,給了你希望,卻又無情地剝奪。它本身就代表著黑暗,光明只是一個騙局,為的就是看到你絕望的那一刻。我們每個人都在黑暗裡活著,暗無天日,苟且偷生。從來都是這樣,沒有人可以幸免。
你們不知道,因為你們沒有經歷過那個地獄般的下午。
那是個夏日炎炎的下午,空氣粘稠有如膠水,裡面彌漫著滾燙的燥熱和刺鼻的海腥味。男人不在家,太陽西沉之前他不會回來。扎克刨開床下的地板,拿出一個鏽跡斑斑的鐵盒,小心翼翼地撿起裡面的七個銅幣。為了積攢這七個銅幣,他花了整整一年。
他脫掉汗濕的麻布衫,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上了街。他很早之間就在城的另一頭的武器店裡看中了一把鐵製重劍,原價六銅幣,老板看他可憐,說四個銅幣就可以賣給他。他還看中了一套武士服,在離家不遠的服裝店裡。他先買下武士服,花掉了三個銅幣,然後抄近路直奔武器店而去。
走過一段狹窄的小巷時,一個裝扮濃豔的女人攔住了他。那個女人身上有濃烈的香味,穿著領口很低的皮衣和露出整個大腿的裙子。她的皮膚白得像紙,胸前的兩坨肉佔了大半個上身,幾乎從皮衣裡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