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為海盜王，是不是就要當海盜?」

　　「只有海盜才能成為海盜王。」

　　薩格低下頭:「我……我不做海盜！」

　　李約翰看著薩格的側臉:「如果你不做海盜，這輩子都沒機會給你的朋友報仇了。他是為了救你而死的。」

　　「可是做了海盜，我就不能和瑞爾小姐在一起了。」

　　「沒錯，海盜不可能和貴族的小姐結婚，除非她自願放棄一切和你私奔。但如果那樣，她的家族就會被株連。希爾紗曾經有一個伯爵的女兒愛上了年輕的大副，與大副乘船私奔了。結果伯爵的領地被沒收，財產充公，一家95口人有60人被判絞刑，20人收押，15人槍決。」

　　薩格抖著嘴唇，小臉緊皺。

　　「除非你能夠成為海盜王。一旦你成了海盜王，所有束縛你的規則都不再是規則，它們聽命於你。」

　　「海盜王……」

　　李約翰擺了擺手，走下船艙。

　　「好好考慮吧，這是你命運的抉擇。」

　　薩格下回房間時，看見阿克曼子爵站在門口。他叫了薩格一聲，對薩格說:「孩子，我看到你在猶豫，也許我能幫你。進來說話吧。」

　　薩格走進房間，阿克曼關上房門，把窗戶打開，露出蔚藍且安靜的大海。

　　「我都聽到了，李約翰在說服你當海盜。他有意讓我聽見的。」

　　「阿克曼大人，我該怎麽做?」

　　「孩子，別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人不是為了報仇而活著的。」阿克曼說，「仇恨會毀掉一個人。」

　　「可是扎克是為了救我而死的。」

　　「你的媽媽當年也救了他和他父親。作為泰尼斯牧師，肯定不願意自己的孩子為了復仇走上一條海盜之路吧。」

　　「那扎克該怎麽辦?難道就這樣死了麽?」

　　「扎克做出了他的選擇，無論是為了報恩，亦或是因為對你的愧疚，都是出於他內心的自願。你需要做的就是好好活下去，連帶著扎克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別讓他的犧牲失去了意義。」

　　「李約翰說如果我成為海盜王，我就能報仇，還能娶瑞爾小姐。」

　　阿克曼子爵注視著薩格眼睛:「孩子，你有信心一定能成為海盜王麽?」

　　「有！」薩格說，「如果我一定要走那一步的話……」

　　「我相信你有信心，但事情遠沒有李約翰說得那麽簡單，孩子。瑞爾的母親是被海盜殺死的，那一年她才三歲，直到今天她依然會做噩夢回想起那一天。這些你都知道吧?」

　　「我知道瑞爾小姐睡覺會做噩夢，但她從不告訴我夢見了什麽。」

　　「她不想把自己的恐懼傳染給你。」阿克曼子爵說，「因為她媽媽的死，她對海盜既恐懼又恨之入骨。所以一旦你去做了海盜，她永遠也不會原諒你。就算有一天你能成為海盜王，瑞爾也不會和一個海盜結婚。」

　　阿克曼子爵脫下上身的真絲背心，背對著薩格。在他左肩胛骨上有一個海豚刺青，純黑色，上面流動著水一般的波紋，就像一層層波浪從海豚身上湧過。

　　「這就是海盜刺青，大海的詛咒和饋贈。孩子，其實你早就知道我是海盜了吧。我曾在『黑風暴號』上當書記員，偷走深藍之匙逃離了海盜船。這麽多年我一直小心隱藏著自己海盜的身份，怕有一天被瑞爾發現。我不能讓瑞爾知道她的父親和殺死她母親的凶手一樣，也是臭名昭彰的海盜。」

　　連阿克曼大人都不敢把海盜的身份告訴瑞爾姐，一旦我做了海盜，就真的永遠也不能和瑞爾姐在一起了……可是，扎克的仇該怎麽辦呢?

　　薩格擰著臉。復仇與愛情之間，他必須做出取舍。

　　阿克曼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卷成團的絲綢方巾，遞給薩格。

　　「這是什麽?」

　　「打開看看。」

　　方巾裡包著兩根銀絲。薩格的神情一下激動起來。

　　「這是……」

　　「瑞爾的頭髮，我從海裡撿到的。艾蘭德城的女子會在丈夫出海後把自己的頭髮割下一綹放進海中，作為對海神的獻祭，以此來祈禱丈夫平安歸來。薩格，瑞爾在等你。」

　　薩格把兩根銀絲緊緊貼在胸口，瑞爾小姐的音容笑貌在他腦中徘徊。他低聲哽咽著，最後哭了出來。

　　「瑞爾姐……」

　　「薩格，你已經是一名施法者了。如果能夠成為傳奇施法者，海盜王也要對你忌憚三分，那時你就能為扎克報仇了。所以為了瑞爾，在職業者的道路上變強吧，海盜並不是唯一的選擇。」

　　「阿克曼大人，我真的能成為傳奇施法者麽?」

　　「瑞爾告訴我你能成為一名大奧術師， 你相信她麽?」

　　「相信！」

　　阿克曼笑了，「我也相信她，別讓她失望。」

　　縈繞在薩格心頭的迷茫終於煙消雲散了。

　　他抿了抿嘴唇，說:「謝謝您，阿克曼大人，您讓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我要和海盜船一起去失落神廟，在那裡也許我能找到獨立施法的方法，我不能一輩子依靠愛芙大人施法。愛芙大人也需要那顆寶石消除詛咒，我要得到它。但我不會去做海盜的，我會回艾蘭德城。」

　　「孩子，你決定了麽?」

　　薩格鄭重地點頭:「決定了，畏畏縮縮可成不了傳奇施法者。請您代我告訴瑞爾姐，我一定會回去的，我向她保證。」

　　「我一定告訴她。」

　　半個小時後，李約翰放下了充氣艇。索菲亞在小艇上問薩格:「薩格，你真的不跟我們一起回去麽?」

　　薩格搖頭:「我還有些事，你們先走吧。」

　　「那我們艾蘭德城見！」索菲亞說。

　　莉爾對他們保守了深藍寶石和失落神廟的秘密，就連阿克曼的海盜身份他們也全然不知。所以索菲亞隻以為薩格是想在船上多照顧水精兩天，卻不知道他已經決定深入禁地了。

　　薩格向朋友們揮手道別，目送著充氣艇越來越遠。

　　莉爾船長站在船頭，拔出長劍，高喝一聲:「全速前進，目標:巴爾扎克島！」

　　長風破浪，日出有時。海盜船沒日沒夜地航行了兩天兩夜，巴爾扎克島的輪廓終於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