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爾對自己這一記酒後反殺槍有十足的信心,薩格就算酒量再大,也注定要敗在這一招之下。
果然,薩格被突如其來的反殺槍命中了要害,綠條瞬間見底。
「喝酒……還要還麽?」他茫然地問。
「不然你以為呢?買酒不要錢啊?每桶酒兩個銀幣,你喝了五桶,扣去勝利者獎賞的一桶,算算有多少錢?」
「兩個銀幣!為什麽這麽貴?」
「這是從黑盂蘭城直接進購的酒,侏儒親手釀製的上品,兩個銀幣還是折扣價呢!」
「啊啊啊,為什麽沒人告訴我?」薩格抱頭哀嚎。
莉爾轉過臉,露出巫婆一樣陰險的微笑:「你不是也沒問麽?」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主要是莉爾在討價,薩格毫無還價的余地),薩格最終以在船上幫工兩個月來為自己的酒錢買帳。即使有水精在一旁不斷安慰,薩格依然快要哭出來了。
幸好索菲亞及時破門而入,才將他從泫然淚奔的情緒中解脫,取而代之以呆若木雞的驚詫。
「索菲亞,你這是……」
「薩格,我有事找你!」
扎克和底星都在薩格獲勝的那一刻就回了船艙,海盜們的慶祝與他們無關。扎克無意去看仇人歡慶的場面,哪怕他因此而活了下來。底星都寸步不離地跟著扎克。相比於薩格的旗開得勝,扎克更需要他陪著。
扎克有他們四人中最可憐的身世。與其說可憐,毋寧說是肮髒。養父是只知道酗酒的落魄戰士,養母與人私奔後墮為娼妓。換做任何一個人在這樣的家庭裡都會崩潰吧,更何況那個男人還從未對扎克露過笑臉。
底星都曾去過扎克的家一次,那是他們剛認識不久,連朋友都算不上。底星都見到扎克的第一眼就窺見了這個個頭高大但內心矮小的人心裡的黑暗,這是他想進一步了解扎克的動機。
他走進那個陰暗的小屋,奇怪為什麽不點油燈。接著他發現油燈的燈油早就乾涸了,黑色的燈芯乾結一團,像一條翹起身體的小蟲。
男人坐在桌邊,屋裡的陰影將他吞噬。
扎克指著底星都,戰戰兢兢地對男人說說:「這是底星都,我新認識的朋友。」
他的語氣異常艱澀,像恥於與男人說話。
「朋友啊,扎克也能交到朋友麽?」男人說。底星都覺得他的話裡帶著刀子一般尖刻的嘲弄。
然後,男人看向底星都,那雙眼睛因常年酗酒而變成和臭水溝一樣的顏色。「小子,你為什麽來這裡?」
「我想了解扎克。」
「了解那小子……」
男人笑了笑,神情陡然變得猙獰。
他一巴掌扇在扎克臉上,大吼:「我怎麽教你的,對朋友要真誠!你的朋友既然想了解你,你就把什麽都告訴他。把他領到我面前來做什麽?讓我親口告訴他麽?我沒時間。」
扎克捂著臉,沒有憤怒,只有無邊的怨恨。他死死盯著男人,對底星都說:「我們走吧。」
底星都第一次拜訪扎克家,以被扎克的養父驅逐而告終。
從屋裡出來後,扎克向底星都講述了男人的所作所為。他不必說得如何詳細,底星都也能想象他所受的折磨。
這是個活在黑暗中的人,如果沒人幫助,永遠也見不到陽光。底星都想。在吟遊詩人的故事裡,受難者總是會被神選之人救贖,奔赴天國。底星相信他就是被神靈選中的人,因為他第一個了解了扎克。他要把扎克拉出黑暗,讓他像自己一樣活在藍天下。
他向扎克伸出手,「你剛才說我們是朋友,我認可這句話。從今以後,你就是底星都·約德弗裡斯特的朋友了。」
那一天,扎克露出了人生第一個真正的笑容。
索菲亞拉著薩格直奔阿克曼的房間而去。
薩格一邊跑一邊問:「索菲亞,到底什麽事?」
「剛才你在甲板決鬥的時候,我觀察到洋流在向南邊漂流,而風卻是從南方吹過來的。不久洋流和風又同時變向,連天上的雲也從魚鱗狀變成塊狀。這預示著一場超級大雷暴,很可能比亂海期的雷暴還要恐怖。」索菲亞的語速快得如一陣風。
兩個人推開阿克曼的房門,阿克曼守在門口,似乎在等他們。他見到薩格,第一句話就是:「恭喜你薩格,聽說你贏了金牙魚,那可是8級的遊蕩者。」
薩格靦腆地撓著腦袋:「阿克曼大人,您過獎了, 其實也沒……」
「現在不是說那些的時候,我們必須在雷暴來之前把計劃重新合計一遍。」索菲亞把薩格推進屋,反手鎖上門,「離雷暴來還有大概一個半小時,我們必須爭分奪秒。」
索菲亞這雷厲風行的風格,倒是和莉爾船長有八分相像。阿克曼和薩格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看法。
薩格趴在桌子上,看著索菲亞攤開了一張海圖,海圖上用黑筆標出了一條蜿蜒的路線。
索菲亞指著黑線,「我和阿克曼大人早就開始籌劃逃出海盜船的方案,現在恰逢良機。海盜船的側舷有一艘小艇,剛好可以搭載七人。我們趁雷暴的混亂坐小艇沿著黑線所示的路線一路逃到這座島。這裡是『光榮號』被襲擊的地方,過去這麽多天,船體應該被修好了。」
阿克曼接著補充:「一旦與『光榮號』會和,我們就直接返回艾蘭德城,不再參與艾蘭德海的爭鬥。『復仇女王號』已經到了這片海域,肯定又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為什麽不選現在?海盜們都睡著了。」
「莉爾船長還清醒著。」阿克曼說,眼中是深深的忌憚,「我們逃不過她的法眼。」
「可是雷暴天出海不是很危險麽?」
索菲亞說:「危險與機遇並存。海盜們疲於應付雷暴,我們逃跑的幾率會提高一倍。而且雷暴只會持續兩個小時,只要能頂過那兩個小時,我們就解放了!」
薩格低下頭,把臉埋進了陰影裡。
「薩格,你怎麽了?你不想逃走麽?」阿克曼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