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可思議。」愛芙說，「這個神術的法術模型你也改進過麽?」

　　「嗯，我沒有神力，按原來的法術模型什麽都放不出來。」

　　「這也就是說，以後你每學習一個法術，都要修改它的法術模型，不然就無法施法。低等級的法術模型簡單，等到五級以上，模型就複雜得像一團亂麻，沒那麽容易改變了。你明白我的意思麽?」

　　「你是在告訴我以後學習法術還有我好受的，讓我別高興得太早，免得到時候樂極生悲！」

　　明明是「不要掉以輕心」，為什麽到你嘴裡就成了「別高興太早」「樂極生悲」了呢……愛芙無奈地歎氣。雖然意思一樣沒錯，但水精卻覺得自己好像莫名其妙成了威脅小朋友的壞姐姐。

　　真是被薩格的腦回路打敗了。

　　……

　　決鬥日。

　　海盜們齊聚甲板，把決鬥雙方圍在中央。金牙魚面色陰沉，薩格躊躇滿志。愛芙戴著輕紗站在薩格身後，雙目恬靜如水。氣氛劍拔弩張，連平時慣於吆喝的海盜們也屏氣凝神。

　　莉爾神情肅穆地注視著戰場中央，右手放在劍柄上，隨時準備拔劍出鞘。她和所有人一樣認為薩格此戰必敗。她不是要救薩格，而是要救水精。金牙魚或許不會對水精下殺手，但難保那女人不會為了保護那個小子連命都不要。莉爾有這樣的預感。

　　海盜之間的決鬥不需要騎士的繁瑣禮儀，什麽撤步、鞠躬、彎腰、行禮全都是多余的。一旦裁判確認開始，戰鬥瞬息爆發。沒有規則，招招致命。海盜們早就見慣了生死，決鬥中死人根本不算什麽事。更何況死在決鬥中對海盜而言是一種莊嚴的死法，哪怕是作為戰敗者也值得尊敬。

　　決鬥開始的刹那，金牙魚發動了潛行。

　　遊蕩者在薩格眼中消失了身影。薩格沉聲喚了一聲:「愛芙大人！」水精身形飄前，手指觸及他的眉心。水元素能量迅速朝薩格身邊匯集。

　　大海的水元素密度遠遠比不上哥布林島，所以水元素沒有形成哥布林島那樣蔚為壯觀的效果。饒是如此，薩格依然洞悉了遊蕩者的位置，[極冰射線]激射而出。

　　遊蕩者在射線近身的前一秒迅疾地躲閃，猴一般敏捷的身體貼著射線而進，匕首直指薩格的喉嚨。薩格換手施法，新生的極冰射線封住遊蕩者的來路。遊蕩者就地一滾，瞬息之間發動潛行。

　　這一次薩格沒能捕捉到金牙魚的身影，因為遊蕩者驟然爆發了速度。匕首刺中了薩格的左手，在手背上留下一條血痕。

　　「薩格！」愛芙驚叫。

　　「沒關系。」

　　薩格咬著牙，揮手一道射線打上手背，把傷口凍結。

　　「真是弱小啊。」金牙魚獰笑著，「就只是這樣麽?」

　　金牙魚加快了攻勢，薩格的施法根本追不上遊蕩者敏捷的動作。匕首一次次地落在薩格身上，他的身上出現一條條血淋淋的上口。不到半分鍾，全身上下血流不止。

　　每個人都看得出來遊蕩者在刻意折磨薩格。他的每一刀都隻割傷皮肉，這樣的刀傷不會不造成嚴重的傷勢，卻能造成極致的疼痛。薩格不會因這些傷口而倒下，決鬥就不會結束，金牙魚就能一直這樣玩下去。

　　這場決鬥從一開始就是不公平的。八級的遊蕩者對陣沒有任何經驗的業余施法者，哪怕是天神轉世也無力回天。可是金牙魚不必講公平。他抓住薩格的弱點來擊潰他，讓他無法反抗，無法躲避，無法求饒。這是現實的生存法則，薩格總有一天會面對。今天是第一課。

　　愛芙幾次不顧詛咒想要強行施法，都被薩格攔了下來。他按住水精的手，一遍遍地告訴她:「愛芙大人，不要那麽做。我能堅持，我們一定會勝利的。」

　　水精不忍心反駁薩格的意志，她趴在薩格懷裡，無聲地哭了。

　　海盜們看見戰場中間升起了如螢火蟲般的藍色光點，光點組成兩條藍色的綢緞，緩緩向半空飄去。

　　「那是什麽?」有海盜問。

　　「水精的眼淚！」海盜像發現新大陸一般驚呼。

　　「水精的眼淚?真是漂亮啊，好像是夢境裡出現的一樣。」

　　「那隻水精哭了，難道是受了傷?」

　　「我看不像，倒像是為那個小鬼哭的。」

　　莉爾忽然歎息了一聲。

　　李約翰奇怪地問:「怎麽了?」

　　「水精為一個人類流淚， 不是什麽好事啊。她們的眼淚是純潔感情的凝聚，象征著執迷不悟的愛。一旦水精為某個人流淚，就相當於是對那個人許下了追隨終生的誓言。我以為那水精只是在利用那個小鬼，讓他幫自己解除詛咒，但現在看來她是真的愛上他了。」

　　「這不是很好麽?」

　　「這當然不好。水精一旦愛上一個人，就會一輩子愛他，永不變心。她們和水一樣天性軟弱，逆來順受，這種性格使她們沒有主見，對愛人有極強的依賴性。所以水精在愛情中往往成為弱勢的一方，無論對方做出怎樣傷害她們的事，她們都能夠忍受。這種忍受的後果就是自己遍體鱗傷，而對方卻越來越肆無忌憚。可以這麽說，水精一旦陷入愛情，命運就注定會成為悲劇。」

　　「薩格那小子，不會做出那種傷害人的事。」

　　「現在不會，不代表將來不會。一旦那小鬼某天傷害了水精，發現她會無底線地包容自己後，下次一定會變本加厲。這是男人的天性。你以為那麽多被丈夫打死的女人，結婚時能想到自己會有那麽一天麽?何況水精那種逆來順受的性格，更容易招來暴力和背叛。」

　　說到最後，莉爾語氣中已經帶上了森然的寒意，看向薩格的目光也有些不對了。

　　「那個……」李約翰有點不敢觸船長的眉頭。這女人說著說著竟然入了戲，現在腦袋裡估計正上演著一出慘無人道的人類丈夫家暴逆來順受的水精妻子的苦情戲碼。「你為什麽對水精的性格那麽了解?而且你說的這些，和那些水精與人類的故事不太一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