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氣氛,因為牛千山的一席話,徹底的彌漫開來。
整個車隊,都失去了歡聲笑語。
如果有家。
如果未來有希望。
如果形勢不至於這麽惡劣。
誰願意顛沛流離的在荒野中流浪?
每個人都沉默著,就連最能活躍氣氛的流浪詩人祁青,都默默的閉上了嘴巴。
而唐年的心中,則是無比的震撼。
由於山脈阻隔,使得荒野西部地區偏安一隅,綜合實力要比荒野南部地區強上一些,但也同時失去了和荒野中部、南部等地區的聯絡和流通。
至少在唐年的印象中,偌大的西遊城從來沒有人提及過,萬年、十萬年一遇的荒獸潮。
因為荒野西部地區,用的是西遊歷。
西遊歷九九八年。
這或許是巧合,但像荒野中部、南部等地區都知曉的人類即將面臨的厄運,卻在荒野西部是無從知曉的一件事情。
甚至於絕大多數人類,都是一種恍若未覺的狀態。
唐年現在只能寄予希望於,兩年後的荒獸潮,荒野西部地區並不是荒獸主攻區。
如此以來,荒野西部地區或許還能有人類城池幸存下來。
因此此時此刻的唐年,找不到任何回到荒野西部的捷徑,甚至是途徑!
難不成再一次順著西遊河,不荒江逆流而上?
將命運寄托在那小小書盒當中,想向這一次這般幸運,怕是沒有可能了。
……
“嘩……“
兩天后,車隊終於來到了一個荒江附近的小村子裡。
沉默而凝重的氣氛一掃而空。
能夠路過人類聚集地,看著這麽多人依舊還在頑強的生活著,臉上洋溢著的笑容是那麽的積極樂觀,每個荒野流浪者都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被餓怕了的唐年,一口氣花光了從臨時領隊牛千山那裡借來的荒幣。
手中提著兩個大盒子,興匆匆的回到了馬車上。
左手盒子裡,都是熟食。
具備空間空能的盒子裡,裝了足足三立方米的熟食,足夠唐年在荒野中生存一個月之久。
而右手盒子裡,則是一些日常用品,包括衣物、筆墨紙筆等。
除此之外,唐年還留下了七個荒幣。
沒別的意思,因為這些荒幣,都是能夠在荒野西部、中部等地區流通。
而這一整套荒幣,則是一整個體系,分別為鐵、銀、金、玉四種。
除了玉幣之外,其他金銀鐵,用大小區分。
唐年手上剩余的,便是這一套荒幣體系,鐵質大荒幣足足有成年人巴掌大小,而鐵質小荒幣則由成年人拳頭大小。
銀質大小荒幣和金質大小荒幣,依次遞減,直至玉質荒幣,如同嬰兒手掌大小。
大小荒幣之間的兌換比例是十比一,不同材質之間根據鐵、銀、金、玉依次兌換比例為一百比一。
不同於荒野西部流通的西遊幣,幣面上印製的是西遊城的城池圖案。
流通於荒野中西部地區的荒幣,則是印製著人類城池所見識過的所有強大荒獸頭像。
更讓唐年有些意外的是,玉質荒幣上則是一隻碩大的眼睛。
甚至於玉質荒幣的外觀都不是規則的圓心,而是一個不規則的橢圓形。
像極了一隻眼睛。
唐年在車上把玩玉質硬幣的時候,車隊上陸陸續續有人返回。
不出唐年預料,
每一次途徑人類聚集地,總會有人中途留下,而一些想出去看看的天賦覺醒者和普通人則散盡家財購了馬車,加入了進來。 就這樣,車隊的規模不減反增,壯大到了十幾輛的樣子。
超過五分之一的新面孔加入進來,伴隨著車隊的迅速離去,漸漸地有了新的氣象。
……
“吼!”
一聲巨吼,使得大路附近的地面都震顫起來。
整個車隊,除了唐年、張老伯等人所在的幾輛馬車殿後外,其他馬車都拚了命的往前奔去。
這裡的彩雲馬,血統和速度都比荒野西部高出幾倍不止。
全力奔跑的彩雲馬,簡直就是一輛高速行駛的小汽車,宛如離弦之箭般疾馳而去。
平均都在四級的風屬性彩雲馬,奔跑到極致,簡直就是一輛小火車。
牛千山等十多個平均等級都在五級的自由荒野獵人,和眼前的這一頭外形像極了唐年印象中的非洲象的荒獸打得難分難解。
十多丈的荒獸身軀,橫衝直撞起來,便有兩個四級自由荒野獵人吐血倒飛。
唐年的神情很緊張。
這可是一頭四級荒獸,其綜合實力相當於人類自由荒野獵人六級。
而在場的自由荒野獵人中,唯有牛千山是六級自由荒野獵人,其他自由荒野獵人都在五級。
摸了摸手中的鐵質大荒幣,上面便印製著和眼前這類似於非洲象的荒獸一模一樣的荒獸頭像,其蘊含的意義便不言而喻。
沒想到,在唐年加入這個‘荒野大冒險’團隊的第十天,便遭遇了荒獸來襲。
而且是莫名其妙的,突如其來的。
這樣的情況,讓唐年的心頭有些惴惴不安。
那一次跟隨父親唐超和趙二叔叔前往猿城廢墟的生死經歷,不由自主的浮現在眼前。
“放心吧,牛大哥可是掌握著戰陣之技的六級自由荒野獵人,殺這荒野旱象,絕對的易如反掌!”
張老伯目光緊緊的盯著戰場,眼裡帶著羨慕,安慰著唐年。
有著先天早衰症的張老伯,除了身為天賦覺醒者帶來的強大身體免疫力之外,在這荒野大地上戰鬥力基本上是零。
因為太過於劇烈的運動和流血受傷,都會加快張老伯的身體衰老速度。
而且張老伯並不是戰鬥人員,而是‘荒野大冒險’團隊中僅有也是唯一的禦獸師。
平日裡,張老伯的安全,全在於牛千山的保護。
一名禦獸師,對於一個長期流浪在荒野深處的車隊來說,非常的至關重要。
沒有他們不斷馴化的野生火雞蛋孵出的火雞,車隊連最基本的衣食住行都無法體面的維持,更別說荒野大冒險了。
“唧唧……唧唧……唧唧……”
攀爬在唐年肩頭的小猴子,突然間衝著唐年叫嚷起來。
“牛大哥,快!”
“不要打了,我們趕緊離開!”
“這裡有大危險!”
未等唐年說出第四句話,一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襲上每一個殿後者的心頭。
“嘭!”
“嘭!”
“嘭!”
連續十幾下和荒野旱象的碰撞,十多個自由荒野獵人解除戰陣,借著和荒野旱象的碰撞之力倒飛而回。
“駕!”
“駕!”
“駕!”
余下的幾輛馬車,在諸人的駕駛下,拚了命的開始往大路深處趕去,原本僅有百米不到的荒江眨眼間在視野中便化作一條銀白色的飄帶,蜿蜒在大地上。
牛千山等人,包括唐年在內,都依舊渾身繃緊,死死的看著後方。
“轟!”
“轟隆隆……”
遠方,那悄無聲息間高高聳起的百丈山峰,晶瑩剔透的山體上黑光彌漫,在七八雙眼睛的死死盯著下,化作滔天巨浪,砸向了咆哮而去的荒江深處。
那一條銀白色的飄帶,竟是莫名的有些顫抖起來。
“那是什麽荒獸?”
唐年的心都顫抖了,他緊張問道。
這荒獸,根本不同於唐年記憶裡的六級金屬性哮天犬,更不同於身高千丈的伴生荒獸袁黃。
哮天犬和猿,還有那荒野棕熊,雖然強大無可匹敵,但依舊在人類的想象力之中。
而那悄無聲息間出現在荒江中的神秘荒獸,卻是帶著一股子吞天噬地的毀滅氣息,仿佛在那神秘荒獸的眼裡,這一方天地都是它的遊樂園一樣。
這種暴虐而無情的殘忍氣息,隔著百米遠的距離,都讓唐年的心神第一次陷入了失控狀態。
其帶來的內心震撼,是荒野棕熊百丈身軀所帶來的壓迫感所不能匹敵的。
“你手中的那個玉質荒幣,那個豎起來的橢圓形眼睛,便是這荒獸給人類城池留下的唯一難以磨滅的印記!”
“每次有著神秘荒獸的出現,人類城池便會被夷為平地……”
“它千百年來都是蟄伏在這荒江中,每一次百年一遇的荒獸潮都會有它的蹤跡顯現!”
“隔著千百裡,甚至是數萬裡,它僅僅露出了一隻十丈大小的眼睛,揚天發出長嘯,巨大的城池連同鋪天蓋地的荒獸,都會被它一口吞下……”
“不,應該說一個城鎮規模的人類聚集地,那神秘荒獸隻用大口一張,便能夠吞掉整個城鎮,那可是最起碼百萬人類啊!”
“它的行蹤飄忽不定,出現的規律也無法捉摸……”
“相較於其他荒獸和人類,仿佛它才是唯一的真真正正的荒獸,它便是荒!”
“除此之外,我們再也沒有關於這個神秘荒獸的任何資料……”
“還有整整兩年的死亡倒計時,這神秘荒獸怎麽突然出現了?這完全不合理啊?”
牛千山是一位有著絡腮胡子的大叔。
此刻的他,和唐年一樣,都是露出了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樣,喃喃自語著,下巴上的胡子都被他拔掉了不少,還一點痛覺都沒有的怔怔樣子。
“哎呦!”
終於,牛千山從失神中恢復了過來,齜牙咧嘴的揉著紅彤彤的下巴。
“你剛剛的預警非常及時!”
牛千山轉過身來,此時馬車已經在百裡開外,籠罩在他心頭的強烈危機感解除,便好奇的看著唐年,問道:“你是預言師?”
說這話的時候,牛千山卻是露出了一副非常懷疑的表情。
因為那神秘荒獸,根本就不可能是人類預言師所能夠預言的強大存在。
“不,我不是預言師!”
“預言師的體質,比文創師都差,沒有貼身護衛的情況下,是很難在荒野深處長期生存的……”
唐年搖頭,印證了牛千山的猜想。
“那你的先天天賦是什麽?”
張老伯此刻也從驚嚇中清醒了過來, 好奇問道。
那個晚上的篝火聚會,他看到唐年參與了,但卻沒有看到唐年的發言。
原以為唐年只不過是個普通人。
一個和奇怪荒獸簽了契約的普通人,誰知道今天唐年卻能夠先人半步的出聲示警,這便引起了張老伯等的好奇心。
就連其他自由荒野獵人,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我是一名偉大的文創師!”
唐年深吸一口氣,信心滿滿的說道。
上品初等的‘文創術’先天變異血脈天賦,使得唐年終於有了昂首挺胸的勇氣。
而眼前這個‘荒野大冒險’的荒野流浪者團隊,卻是唐年十分心儀的文創師團隊……簡單點說,唐年有了招攬收服之心。
“你是文創師?”
“一名獨自行走在荒野大地上的文創師?”
“一名快要餓死了的偉大文創師?”
“哈哈哈哈……”
牛千山連續拋出了三個疑問,臉上的古怪越來越濃,最終化作捧腹大笑。
幾個車輛上,都傳來了一陣爆笑聲。
“我說的是真的!”
面對眾人意料之外的哄笑和搖頭反應,唐年愣了好長時間之後這才反應過來,試圖讓眾人相信,可卻換來了更多的笑聲。
不遠處,先期離開的車隊馬車,正在路旁靜靜地挺著。
所有人都被牛千山等人的笑聲所吸引,紛紛投來了好奇和探究的目光。
唯有唐年,一張臉近乎黑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