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第二天一早,精力充沛的毛族人又開始吹牛了,這回說的是他們過去獵獸的事。
只不過這幫家夥說得太乾澀,江翼聽著有點像風族人在講故事,不是勇士去獵獸,被獸吃了;就是勇士去獵獸,把獸吃了。
就這樣反反覆複,聽到快正午的時候,一夜未睡的方已經打磨好了骨製針筒。
當然,比江翼自己磨的那支,要精致太多。
但方並沒有像剛見面時,炫耀他的石骨車那樣多說什麽,而是伸手取出江翼的那半塊砭石,看來看去,思考應該如何下手。
方的這副模樣,讓江翼覺著,又像是回到了當初,和同事們一起工作的日子。
只要進入這種狀態,就會沒日沒夜的鑽研,下意識的忽略掉無關的一切,直到精神不濟,才會去休息。
方這點可比廣白好多了,江翼雖然挺感激廣白的,但從科研層面來說,廣白少了一股子鑽的勁頭。
心中想著,突然聽見前方的猛馬騎士高聲呼喝了一句:“呼哈……天沙洞到了!”
隨之而來的是一連串的“呼哈!”之聲,所有的車馬就都停了下來。
江翼這便起身,扒著車身去看,隻瞧見一望無際的戈壁前方,突兀冒出了一座小山般的石窟。
身為遠行隊頭領的厚站上車頭,高聲說道:“三位車夫留下看守車馬,其余人進洞休息。”
“放心吧。”阿布點頭。
“放心,放心。”阿加重複。
“放心,放心,放心。”阿迪也重複。
“呼哈,下車,進洞!”又有人應了一聲,隨後一眾人等,繼續呼哈個不停。
在各種呼哈聲中,江翼跟著毛族人一起,躍下了石骨車。
至於光頭匠師方,手中攥著砭石,磨得完全停不下來,江翼也就沒去擾他。
厚又叫了兩個毛族戰士留下值守,這便領著眾人一齊進了天沙洞。
和角先前描述過的一樣,天沙洞又高又闊,洞內涼颼颼的,涼的江翼忍不住打了個激靈。
走了大概十幾米的距離,來到一處更為開闊的地域,眾人就各自散開,尋著舒適的位置,坐下休息。
江翼正想問角,哪裡能瞧見水來著,就見厚站起來選了四個人,安排他們去取水。
四個人中,毛族的是克熊,滑族的是一個胖胖的遊俠。
猛馬族則為兩人,一個幫著猛馬族取水,另一個幫著泥族人取水。
安排好後,四個家夥就結伴同行,向著天沙洞深處繼續進發。
江翼從沒見過戈壁的水源是個什麽樣子,便對厚說了句:“能不能隨著克熊一起,去見識一下。”
天沙洞沒什麽危險,厚自然點頭應允,江翼這就道了聲謝,快步跟上了克熊。
於是四人變成了五人,猛馬族人和滑族人一路閑扯,克熊不愛說話,自是一聲不吭。
那滑族人果然是滑不留手,誰都不想得罪,見克熊不開口,就一會和猛馬族人說兩句,一會又和江翼扯上一句。
這樣走著,江翼發現路越來越窄了,好像兩邊的石壁自行收攏了似的,很快,便徹底進入了一條狹小的窄徑,四人並行也變成了前後跟行。
不止如此,窄徑的石頂更是低了許多,還垂著不少類似鍾乳石的石錐,密密麻麻的,總有股子隨時要掉下來的感覺。
好在行了不長時間,頭懸錐石的逼仄滋味,終於結束了。
穿過窄徑後,
眼前霍然開朗。 陽光從幾十米高的洞頂裂隙上透射下來,灑落在身前三米見方的石台上。
走到石台的邊緣,一座籃球場大小的坑洞,就這麽驚悚的出現在面前。
一眼望去,坑洞足有三十多米深,貼著石台這面的坑壁上,錯落有致的分布著供人爬行的坑眼。
很顯然,這巨坑是被人挖出來的。
以神選者的視覺,足以看清石坑下面,有一方青石砌成的小水池。
池中的水滿了大半,池底的是個斜面,最低的位置,一株拇指大小的泉眼,正一絲絲湧出水來。
水池的周圍,站著四個高大的壯漢,他們也看見了江翼等人,其中一位喊了一句:“遠行隊的?”
聲音發出之後,就嗡嗡的回蕩個不停。
“達卡,瞧不見是我麽,你的眼神真是越來越差了。”江翼身旁的猛馬族人笑道。
“就是。”另一邊的猛馬族人也隨聲附和。
兩人說著話,就招呼江翼等人一起下去。
這裡屬於猛馬部落佔據的地下水源,他們是這裡的主人,下面守著的自然也是猛馬族人了。
兩個猛馬人當先,隨後是克熊和江翼,最後是那位滑族的胖子。
一路向下,很快到了坑底,江翼感覺還算輕松。
只是剛一踩著實地,就突然感覺到有什麽東西,從腳背上爬了過去。
咕嘰……咕嘰,等江翼低頭去看時,才發現是一隻奇特的紫色螃蟹,這家夥的兩隻眼睛被兩根韌勁十足的細筋頂著,伸出腦袋足有半米。
光伸出來不算,還左右轉著眼珠,不停的打量著江翼,兩隻大鉗子也哢吧哢吧的夾著,有點耀武揚威的架勢。
如果不是見多了怪異的生物,江翼真要以為正在看動畫片了。
啪嘰!下一秒,克熊的大腳就邁了過來,正中了那隻螃蟹,直接把它變成了一坨。
緊跟著,克熊彎腰撿起了這一坨,塞進嘴巴,吧唧著大嚼起來。
江翼:“……”
“嗯?”發現江翼看著自己,克熊忙咕咕兩聲,把螃蟹咽了下去,隨後不好意思的說道:“翼,你也想吃麽,這裡還有,要不我幫你找?”
“不!”江翼斬釘截鐵的晃著腦袋。
克熊不會客套,見江翼搖頭,就不再說這事,接著從獸皮背囊中,抽出了一張卷著的獸皮。
江翼發現,其他幾人也同樣抽出了相似的獸皮,跟著眾人一齊抬手狂抖。
那獸皮陡然間被甩開了,江翼這才認出,他們手上拿著的是一個巨大的敦象皮水袋。
水袋的側面,裝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骨管,骨管口上安有骨塞,需要分水的時候,打開骨塞,用小水袋接著就可以了。
敦象是一種體型極為龐大的野獸,皮質堅韌,完整的敦象皮製的獸皮袋,用來遠途運水最為合適。
江翼雖然沒有跟隨風族人取過水,可卻見過取水的隊伍回部落的時候,扛著的裝滿水的敦象皮袋。
五人和看守打了聲招呼,便開始依次灌水。
當四個獸皮水袋裝滿,江翼又把自己隨身的小水袋盛滿之後,池子裡的水就只剩下了一點了。
江翼不清楚這裡的水多久蓄滿一回,他曾聽風族人說起過,風族的取水地,每次打完水後,要等個十天左右才能再打。
取好了水,這就原路返回,不過爬上坑洞可比爬下來的時候,要難了許多。
江翼不用扛水,倒沒感覺有多累,反而是那個滑族的胖子遊俠,力量不如其他幾個戰士,回到石台上的時候,喘得還有點大。
稍微休息了片刻,幾個人重新步入了窄徑。
與此同時,外面的遠行隊,正在吵個不休。
厚已經和滑部落的頭兒,2級遊俠滑同,說了翼幫他們把藥材調配成藥劑的事。
快要談成的時候,間帶著斯過來了。
原本是斯自己來的,間想了想,怕斯太過傲慢,導致說不成事,所以替斯開了口,直接召集了所有人,說斯願意幫忙調配藥劑,只要三成報酬。
猛馬部落的泰,想都沒想就答應了,隨後還幫忙勸說滑同。
滑同秉承了滑族人的性格,左右為難。
泰就說,那個翼才剛覺醒,連藥師技能也未必會,先不說他要多少報酬了,你們的藥材給他去調配,最少得浪費掉一半。
其余的猛馬族人,也都附和著泰。
間則趁機補了一句,說翼只是個遊人,滑族和泥族可是要長期合作的。
話是笑著說的,可裡外都透著一股子脅迫的意味。
角一聽就急了,直接怒瞪著間說,你這是在威脅滑同嗎。
依著厚以往的性子,為避免和泥族的衝突,會出來讓角住嘴的,可這次他答應了江翼,要幫忙說服滑族的,所以不止沒攔著角,還補充了一句:“間,你想硬來的話,我毛族人在這。”
見厚都這麽說了,其他的毛族人就一起捶胸喊道:“我毛族人在這!”
斯嚇了一跳,間卻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滑同則一聲不吭,心中卻想,你們兩個四等部落,滑族都惹不起,打起來最好, 打完了誰贏,藥材就給誰煉。
其余的滑族人,和滑同一樣,都是一言不發,看著兩邊吵。
正在這僵持的時候,江翼和克熊他們正好扛著獸皮水袋回來了。
間瞧見江翼出現,突然開口道:“厚,翼和斯都只能調配出五等藥劑,如果真想爭的話,不如讓他們比一下,一人調配十支常見的生血劑,看誰的品級更高。”
“不行,不能比!”沒等江翼接話,角就搶先說:“你是2級藥師,他才剛覺醒。”
間冷笑一聲:“你也知道?那還和斯爭什麽?斯幫滑族煉藥,才是最好的。”
“你……”角一時間語塞,他知道這事毛族說不過去了,原以為說服滑部落是很容易的事,可誰知道泥族會跑來搗亂。
眼下答應翼的事沒辦法做到,角隻覺得憋屈至極。
厚也知道這事要完了,可他不想失信於江翼,於是冷眼看著間道:“一人一半,如何?”
“什麽叫一人一半?本事不行,怎麽樣都是浪費滑族的藥材,你們毛族人就這麽喜歡欺辱五等部落嗎?”間應了一句,直接把厚給噎的說不出話來。
聽了這麽一會兒,江翼也算是明白了怎麽回事。
厚和角明知不可為,還要如此幫他,他自然不會讓他們為難。
於是這就掃了眼眾人,說道:“這事原本是我請毛族幫忙的,無論怎麽說,毛族人都很夠朋友,我要多謝他們。只是我沒想到,斯也想幫滑族煉藥……”
頓了頓,又衝著間和斯咧嘴一笑:“既然你要比,那就比了。”